1、 璜 冬夜，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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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北风呼啸而过，带来了明南市今年的第一场雪，整座城市顿时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明南地铁1号线，明南十三中站。
黄璜和好友杨丽雯赶到站台时，列车正好进站。两人像往常一样在5号车厢门对应的等候区排队。
“叮——”车门打开，人流慢慢挪动，不一会儿，站台上就人影稀稀拉拉了。一声长哨过后，车门关闭。在站台工作人员的敬礼下，列车缓缓离站。
“乘客，您好。本次列车开往千星城。下一站……”
黄璜抓着吊环，扫视一眼，车内已经没有空位，与杨丽雯对视，无奈笑笑。
“呼~~还好赶上了，不然在站台上吹十几分钟冷风就够呛的了。”杨丽雯拍拍胸口，然后看向黄璜：“黄璜，今晚你怎么那么迟才出来，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
黄璜一脸歉意：“对不起，今晚我们在商量辩论赛的准备工作，我以为放学前就可以结束，就没跟你说。下次，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嗨，没事，下次我直接跑到你教室那里等。哎，说起来辩论赛准备得咋样了？咱学校好不容易进了半决赛，我可是等着你们捧个冠军回来的。”车内温度有点高，杨丽雯也有点兴奋，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两朵红云。
“嗯，挺好的。”黄璜简短地回了一句，她深知不管如何回答待会还得给好友说更多。
果然，杨丽雯不满道：“黄璜，不带你这样滴，怎么能用几个字打发我呢。快，给我说说……”
……
两人东聊西聊，不知不觉车内的人逐渐减少。
“乘客，您好。宝石公寓站到了，请您从列车左侧车门下车……”
“黄璜，我要下车啦，明天见，拜拜！”杨丽雯冲黄璜摆摆手，转身下车，没一会便消失在出站楼梯口。
“叮——”门又关上了，将寒冷挡在外面。
一双黑色球鞋出现在黄璜的视野里，只见它往右移动几步，然后鞋子的主人在黄璜右边座位坐了下来。
黄璜头往右微转，便看到了那人略带肉感的侧脸。往下挪动视线，就是他身上那套黑色羽绒服以及手上捧着的书。“不知道今天他看的是什么？嗯，英文原版，《The Witness》？作者是Dean Carter？”大概瞄了几眼，怕引起别人的注意，黄璜转过头，将注意力转移到对面窗外的夜景上。
这样的事情自己做了好久呢，黄璜想。
一年前的某天晚上，当黄璜像平时一样坐在5号车厢上时，这个男生踏入了车厢，蓝白拼色的明南三中校服，高个子，微胖，肉肉的圆脸配上一双小眼睛，黄璜觉得好像看见了寺庙里的弥勒佛。
起初，黄璜只是被他手中的书吸引，那可是自己等了很久还没到的书。可惜两人素不相识，黄璜不好意思向对方借书。渐渐地，黄璜注意到男生频繁地出现在5号车厢，一般会有两三个同学同行，几个人说说笑笑，待过了五香街后便只剩下他一人。他有时会戴上耳机看向窗外，或者闭目养神，不过最多的还是在车上阅读。
最让黄璜吃惊的是两人都在同一站下车，她忍不住猜想：不会和自己一样都是懒得挪动，上车时只走最近的入口吧。日子久了，观察这个男生成了黄璜在车上的一个习惯，当然重点是他手里的阅读物，因为那里经常有她感兴趣的书籍杂志。
“……杏园到了……”列车进站停下。黄璜起身准备下车，而旁边的男生也放好书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一起走过一段安全通道，穿过售票大厅，然后黄璜左拐，男生右转，互相背向而行，同行到此为止。
黄璜家在杏园，这个小区距离地铁站大概10分钟路程。回到家，柔和的灯光，父母的叮咛将她身上的寒气驱逐得无影无踪。临睡前，黄璜习惯性地搜索了《The Witness》这本书，大致浏览了一下，确定是自己感兴趣的书，心想周末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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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璜没想到会在5号车厢以外的地方遇到那个男生，估计只能用“巧合”二字来形容了。
那是在明南市高中辩论赛决赛场上，明南十三中与明南三中的冠军争夺赛。黄璜是校队的工作人员，当时她正在为即将上场的同学准备资料，抬头她就看到了站在对面辩手席面前的他，一身黑色正装，微胖的身材，在两队人马中很是招眼。
“王珩，”黄璜看到了男生的胸牌，“原来他叫王珩。”
冷不防对方的视线扫过来，两人对视，王珩咧嘴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好牙，黄璜顿觉尴尬，赶紧低头忙活。
那天的比赛气氛紧张，战况激烈。王珩上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言辞犀利，黄璜的同学基本招架不住，所幸其他辩手力挽狂澜，最后十三中险胜。
晚上大肆庆祝一番后，黄璜告别老师同学，搭上地铁回家。进入列车的时候，她便发现王珩也在其中，他已经换了套休闲服，正和同伴聊天，白天的比赛结果对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影响。黄璜环顾四周，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开始看书。
几站上上下下，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黄璜、王珩坐到了同一边座位上。黄璜倒没有注意这些，这会她正沉迷在书中的世界。
“咦，你这本是《选择2》？”冷不防耳边突然冒出一个男声，黄璜心头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还好手快抓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好奇吓到你了。”
黄璜转过头，王珩放大的脸映入眼帘，只见他的双颊泛红，一脸歉意。
“没事，是我太入迷了。”
“额，”王珩盯着黄璜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恍然大悟道：“是你！今天在辩论赛我们见过，你是十三中的吧？”
“嗯，是……”看来他平时对自己没什么印象，黄璜心说。
“你好，我是三中的王珩。”没等黄璜说完，王珩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
“额，我叫黄璜。名字王＋黄，半壁之玉，为璜。”自己的名字不太好认，黄璜习惯性地解释。
王珩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轮月牙：“真是巧了，我的是王行珩，也是玉石。”
黄璜跟着笑了，也不说话，毕竟自己与他今天才算正式认识。
“对了，你也喜欢张一的选择系列吧？能告诉我你这本书在哪买到的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本书。”
谈到自己钟爱的书，黄璜感觉自然点了。“这本是限量版的，我当时也没买到，还是外地的姑姑帮我抢到的。”
“原来如此。”王珩难掩一脸失望，看来是真的很期待这本书。“只能再等几个月了。”
“那个，我快看完了，不介意的话，过两天借给你看？”等待自己喜欢的书是一种漫长的煎熬，那种滋味黄璜能够理解，遇到和自己有同样口味的人难免不忍心，而且两人现在也算认识了吧。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王珩两眼放光，迅速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了几笔，接着递给黄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麻烦你看完了按照上面的电话联系我。”
黄璜：“……”
……
有些事情有了开始，似乎会演变出另一种开端。
黄璜没料到与王珩因为一本书而结识。从最初的借书到后面的情节讨论，两人由于有着许多相似的阅读兴趣有了进一步的交流。
久而久之，以前只是同行的陌生人，最后却成了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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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是调皮的孩子，在指间嬉戏飘忽而过。转眼，黑色六月已经过去，明南市的夜晚却刚刚迎来燥热的空气。
黄璜顺着人流走出地铁站，往西走进一处公园，在一座楼阁前停了下来。这楼为纯木结构，共三层，明显带着南方楼阁建筑风格。在灯光下可以清楚看到有些表层漆色已经脱落，露出坑坑洼洼的木纹，昭示着它的年代颇久。这便是明南阁。晚上的明南阁周围很热闹，三五成群，人来人往。
黄璜在明南阁附近转悠了一会，就在正对阁楼的木椅上坐下来，然后低头往包里找东西。
“嗨，你来很久了？”
黄璜抬头就看到王珩左臂倚靠着旁边的大树，脸上有少许汗珠，显然，他是刚赶过来的。
“也没多久，不过你答应借我的书什么时候能拿过来？”黄璜佯作抱怨道。
“哦，”王珩挠挠头发，似乎才想起这事，“对不起，我都忘了，最近实在有点忙。”
黄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开玩笑的，我不急着看那书。倒是你的事办得还顺利？”王珩毕业后要到国外念大学，她是知道的。
“挺顺利的，”王珩又露出了他的招牌弥勒佛笑容。“你呢？”
“嗯，录取通知书快到了。”黄璜报考的大学在外婆的故乡，外婆在她年幼的时候离开老家来照顾她，直至去世。多年的相处让两人有着深厚的感情，也让黄璜对外婆的故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王珩，你不是在洲城住过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这个不好说，我以前跟着爸妈经常搬家，次数多了，感觉去哪都差不多。”
“哦，那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这个……”王珩皱眉，“我也不确定，可能8月底吧。”说罢走过来坐在黄璜旁边。
两人继续聊别的话题。
“当当……”附近学校的钟楼传来了钟声，已经是八点钟。
黄璜“嗖”地站起来，轻拍一下王珩的肩膀：“走吧，丽雯他们应该等久了。”
“好咧。”王珩应声站起来。
“鉴于以后很难剥削你这尊大佛了，今天就你请客啦！”
“没问题。”王珩豪气向前跨了几步，然后又转身，弯如月牙的眼睛透射出点点光亮。“今晚KTV，通宵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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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杏园。”熟悉的广播女声在列车内响起，正凝神看着窗外夜景的黄璜回过神来，手里是摊开的资料，揉揉眉心，心想明天再处理这些吧，于是开始整理资料放回包里。
“怎么又想起几年前的事了……”黄璜觉得大概是早上和王珩通过话的缘故。当年和大伙小聚一次后，没多久他就出发去美国了。
六年多了，王珩几乎都在国外。虽然鲜少回国，但王珩每次回国都会去找她叙旧。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杨丽雯曾经开玩笑道，王珩就是她传说中的男闺蜜。对此，黄璜笑而不语。也许，只有自己清楚心中那份不敢说出的感情。
起初，她只是把王珩当作朋友，但是后来内心的情感却渐渐发生质变。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变化？是生日时收到的祝福礼物，还是跨洋而来的书籍，亦或是几乎没有间断过的视频、电话？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尤其是当她接到王珩兴奋的越洋电话，得知他被心仪的公司聘用将会继续待在美国时，她的感情似乎就不可言说了。
于是，一切朝着各自的轨道运行，黄璜毕业后回到明南市工作，王珩待在美国，他比以前更忙，毕业后的一个小胖墩不到两年时间慢慢变成了瘦小伙。
“他真的是把我当成朋友吧，认识这么久了，从未有过特别的表示。”黄璜正想着，“啪啦”一声，一本书从包里掉了出来，捡起一看，是今天收到的《子夜》，自己很欣赏的华人作家李树为的书，虽然半年前王珩“嘲笑”自己居然喜欢看这本小说，但是今天却收到了他寄过来的李树为签名的《子夜》。
“事实上，我只是觉得自己和故事中的男主角有些相似而已……”黄璜喃喃自语，摩挲着这本书，眼睛感觉有点酸涩。
恰巧列车减速进站，报站广播响起，黄璜精神一振，将书往包里放好，准备下车。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黄璜打了个冷颤，赶紧加快步子出站。
没走几步，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黄璜只能停下：“王珩？”语气里带着一丝奇怪，毕竟早上才通过话，虽然两人联系频繁，但是由于时区和工作的缘故，很少一天多次联系。
“嗨，黄璜，是我。”电话里的男声低沉略带沙哑，与早上的清亮嗓音相差甚大。
黄璜不禁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咳，没事的，只是普通的感冒。”
“你得注意身体，别让感冒加重。”黄璜这才放下心来，奇怪地问道：“对了，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呵，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
“黄璜，”电话那头王珩似乎在轻笑，“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天字的尾音突然消失，接着便是一片沉寂，只听到轻微的沙沙声，似乎是风声。
“王珩？喂？王珩？怎么了？”黄璜叫了几次王珩的名字，仍然没有回音，通话显示没有断开，黄璜猜测是那边信号问题，正准备挂掉电话反打过去，那边有了回应。
“黄璜，我们和地铁的缘分真是不浅。”
“什么？”
“黄璜！”电话那头的音量猛地提高不少，黄璜身子顿时一颤，她感觉好像听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唤她。如同受什么指引般，她抬头向前。
然后，她看到了他。
此时，王珩正站在不远处的出站楼梯口旁边，身着深灰大衣，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拿着手机。两人已经将近一年没见面，他更瘦了，五官鲜明立体，整个人较之前更为帅气精神。凛冽的寒风刮过，几缕发丝伏在前额，他没有理会，只是放下手机，看着黄璜，嘴角噙着浓浓的笑意。
“嗨，好久不见。”
黄璜也放下了手机，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许久不见的人，此时此地出现了，各种滋味来回翻搅着她的心，而眼睛已经湿润泛红。
王珩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黄璜的回应。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
列车已经离站，整个站台上几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沉默半晌，黄璜左手拭去眼角的泪珠，深深呼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就像以前一样。
“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2015年7月25日发/ 2024年11月3日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