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茴香酒

5、第四幕 第四幕

　　第四幕

　　（暗场）

　　（门被轻轻叩响的声音）

　　朱丽亚特：朱雀？朱雀？朱雀？朱雀？

　　枢木朱雀：别啰嗦了，我在。

　　朱丽亚特：听说你今天去学校了？看见杀人凶手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为你可爱的值得尊敬的杀戮皇女复仇？

　　枢木朱雀：闭嘴。

　　朱丽亚特：（嘲讽的笑声）你应该感到羞愧。

　　枢木朱雀：没错。

　　朱丽亚特：你应该杀了他的，你为什么没有杀了他呢？让我猜猜看原因——

　　枢木朱雀：我说了让你闭嘴。

　　朱丽亚特：（继续笑）嗯，他这些天没有给你做便当吗？你不习惯了？因为饮食不合口味导致火气太大？别忘记你现在是个圆桌骑士，你要遵守骑士法则，要对我这样的人恭恭敬敬，有礼有节才是。

　　（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明场）

　　学校的活动室里，朱丽亚特翘着腿躺着，十七八岁的模样，头上盘着圆发髻，身上裹着脏兮兮的蓬蓬裙，身边堆满了绸带、彩纸这样的垃圾，枢木朱雀坐在距她不远处的椅子上，垂着头。

　　朱丽亚特：（懒洋洋地）亲爱的骑士，要不要和我这样的贵族淑女共进晚餐？

　　（枢木朱雀站起身，开始往门边移动。）

　　朱丽亚特：竟然拒绝淑女的提议，你真是太伤害别人的自尊了。

　　枢木朱雀：（回头）你可以继续睡你的觉，这里没人会打扰你。

　　朱丽亚特：但是我被你吵醒了。你现在十分烦躁，烦躁到想杀人，你心里亢奋的声音太响亮，我无法入眠，所以你得负责。

　　枢木朱雀：（僵硬地保持站立姿势）抱歉。

　　朱丽亚特：（没理会他，喃喃自语）讨厌，我怎么就被吵醒了呢，这样我还怎么休息。干脆我还是找个玩伴吧，（抬头看向朱雀）喂，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玩玩儿，就玩王后与骑士的游戏怎么样。我就是你的桂乃芬，来吧，我的兰斯洛特，我的英雄，我等着你来把我从刀剑丛中拯救。

　　枢木朱雀：你别闹了，你玩你自己的就好，我没兴趣被你拖下水。

　　朱丽亚特：拖下水？哦哦，说的好，一个纯洁的灵魂被拖下水，一个无辜的少女死于非命，而凶手遗忘了一切，他活得好好的，我的兰斯洛特，你为什么还能这样安静地站在这里，我以为你会选择报复，把你所有恶毒的手段都用在那个凶手的身上。

　　枢木朱雀：（咬牙）我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想要站在一个足够高的地方，那样我冲他们挥手的时候，他们就能看见我了。要是我高声呼喊他们的名字，他们就能够从风里捕捉到我的声音。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就在他们能看见的地方，我看得见他们，他们会得到足够的安全保障。

　　朱丽亚特：结果你那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被无情的现实敲得粉碎，别瞪我了，你知道我只说真话。干脆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吃点饭，也许我心情好了就会放过你，你没有别的选择。

　　（枢木朱雀不情愿地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半米左右的距离）

　　朱丽亚特：（从身后取出一个粉红色的便当盒）我只会为我喜欢的人准备饭菜，要不要尝一尝我为你特制的三明治？别人都没这个福气。

　　（朱丽亚特把三明治送到朱雀的嘴边，灯光变暗）

　　朱丽亚特：（细声细气）你比以前瘦多了，这样不好，听我的话，好好吃饭才是硬道理。

　　（朱雀把脸扭过一边）

　　朱丽亚特：我是真的担心你，毕竟我像你母亲一样，看着你从小到大。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母亲吗？

　　枢木朱雀：（没好气）我母亲早就去世了。

　　朱丽亚特：但是你需要一个母亲，于是我出现了，就像你当初需要一个朋友，于是他们出现了一样。

　　枢木朱雀：你在开玩笑吗？

　　朱丽亚特：我没有开玩笑，开玩笑的人是你，你这个不懂事的坏脾气孩子。

　　枢木朱雀：（撕下一条面包皮，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渐渐皱起眉头）我是个孩子，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朱丽亚特：是的，一直，事实上你一直都是个小孩子，有了麻烦就藏着掖着，等瞒不住了再一股脑儿把麻烦砸得稀巴烂，你用蛮力的时候远比你动脑子的时候多得多。

　　枢木朱雀：你又骗人。

　　朱丽亚特：我记得清楚着呢。因为我一直都爱着你，所以对你的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明了。啊啊，爱情的悲剧在于它无法逃避时间的维度。当我们和眼前的心上人厮守时，想到对过去的恋人残存的只有冷漠，这实在过于残酷。你对我就是刀锋一般的残酷。

　　枢木朱雀：你说你爱我？别开玩笑了，你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朱丽亚特：那又怎么样，我爱你这是真理，你无法否认，而你……（又开始笑，前仰后合）你从不会好好待别人，只会为打翻的牛奶瓶子哭泣。

　　枢木朱雀：什么？我才不会做那种小孩子的事。

　　朱丽亚特：（没理会他）你的公主死了，你有为她哭吗？你过去的朋友死了，你是否为他感到难过？你这个缺爱的小孩，渴望有人爱你，却又不能接受别人的爱，因为你害怕心上人暴露真实的自我，你怕失望，而我不会。我爱你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洁白无邪，还是黑暗肮脏，我都不会对你放弃。

　　枢木朱雀：（又撕下一条面包）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所看到的就是真正的我？那你也未免太——

　　朱丽亚特：历史课本告诉我们，伴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于非命，他们中有些人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但更多的人则是在什么都不明白的状态中死去，这些统统都是冤死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看人从没产生过错误。其实你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我只是你自己在绝望中的幻想，事实上你总爱沉迷在那些幻想中，把自己的本能埋葬在内心世界。可你知道，你身边那些喜欢你的人喜欢的都是你的外在，只有我爱着你的内心。妄想本身于人无害，只是当一个人唯妄想是从，当一个人不能为自身创造一种可以生存下去的环境时，妄想才有害于人。

　　（铃声响起）

　　枢木朱雀：（迅速地站起身）我得走了。

　　朱丽亚特：（翻身）三明治的味道怎么样？

　　枢木朱雀：（犹豫着）有点怪，但是还可以。

　　朱丽亚特：（大笑，边笑边擦眼泪）有点怪的三明治？味道还可以？嗯，那是当然的，这配方可是足够独特，我加入了特制的白色果酱。（在地上滚来滚去）如果喜欢，喜欢，我会再去为你准备。

　　枢木朱雀：（疑惑地）你，怎么了？

　　朱丽亚特：（继续笑）哦，亲爱的，我没什么，我只是想笑，因为人类总是那样愚蠢的生物，直到自己感到疼了，才会从过去学到教训。（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再见。

　　（门砰地关上，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