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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妹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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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季节已进入深秋,有时清晨会弥漫着浓雾,奶白的水汽自由地钻进人们衣服的空隙里,林雁经常清早一路骑车到校,穿过村庄,穿过田野边的小路,偶尔看几眼鱼塘上早起的渔翁,纵然很多更为宽阔的大路通往学校,但他一直喜欢这些偏僻的路径,走过那里他感觉整个人也会清净很多,晚上回家他也是独自一人,离开镇上,有很多河,很多的桥,鲜明艳丽的晚霞经常烧红了天边,金色透亮的余晖,穿透杨树林,在空旷的田野上交织着奇异的图形,骑车累了,干脆把自行车往桥栏上一靠,钻到桥下,坐到钓鱼的老者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上闲话,有时候会飞车到新华书店旁的游戏厅打上几轮游戏,游戏厅里从地板以及墙壁上面散发出来香烟以及其他混合物的味道,让人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里,恍恍忽忽,忘乎所以,学校的事情也无须多想,对于班主任选他为班干部也毫不在意,不能拒绝的事情,往往只能接受,委实林雁也算不上积极的好班干,只是任务性地完成一些老班交给的任务,唯一让他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学业,反正轻轻松松就能保持名列前茅,也无须花太多的心思。健飞还是一如既往地开着他和杨娇以及兰惠之间的玩笑,林雁总是一笑置之,并不在几人中间过多逗留,以免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甚至自己对于这些是也没有完全的抵抗力,反而影响了同学之间的关系。
进入冬季以后,班主任仿佛画家在进行艺术创作时灵感来袭一样,布置全班进行座位大调整,不以高矮论座,只以成绩排坐,林雁这个身高不小的人居然被安排坐到了第一排,难免让他有些尴尬,再者他也不稀罕那第一排的宝座,反倒让他感觉有些压抑,仿佛后排的同学都在打量他的后脑勺一样,于是很无奈地和老班商量着让他往后起一点,老班也眼疾手快立即让他和第三排杨娇的同桌互换,一切安排就位,又规定两个星期每列右移,最右靠墙的组列则回到最左列从头开始,林雁心想罢了,罢了,老班虽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师范毕业生,但在年级里面毫不示弱,样样都要争第一,从考试成绩到学生运动会,眼下,连座位也都参与了竞争。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杨娇这位新同桌怕是自己以后又被健飞取笑的谈资,因为班上就他和女生同桌,林雁刚入座,杨娇就用透明长尺往桌面中间一放,加以圆珠笔“唧”一声,一条赫然清晰的三八线铸就。林雁几乎石化,回头看一眼健飞,张大了嘴无声地笑俨然河马醒来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食物。算了,再向老班提议,反而落得个麻烦人物的印象,以后大家相安无事就是了,杨娇也是怕女同学取笑才故作姿态吧,林雁这样想着,翻开了书本。
兰惠此时竟也在林雁的背后一个位置,兰惠倒是一脸平静,没给林雁什么奇异的表情,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不时回去看健飞的林雁,仿佛在说:这没什么,不要在意。林雁也对她报以感激的眼神。
日子总归要过,健飞在那天晚上放学的时候扯起书包快步追上已走出教室的林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在人流中凑近对方的耳朵轻轻地问了一句:“小雁,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感觉怎么样。”
林雁也抬起左手勾住健飞的脖子,白了他一眼说:“想我勒死你啊,对了,我听说你好像暗恋他们其中的一个,这下方便了,我帮你传话吧,还是我两个人都说一遍。”
“饶了我吧,你想我被打死啊,他们对外人一副温柔的样子,对我有点不爽就拳脚相加。”小飞苦着一张脸,活象刚从饲养员皮鞭下解脱的猴崽。
“什么叫对外人,那么看来你是内人了?”林雁不依不挠。
“得,得,你狠。”健飞虚晃一拳假意打向林雁腹部,两人笑着走向车棚。
天气越来越冷,每天早晨林雁都早早地来到教室,有段时间座位轮流到靠墙的一测,每次进入都要劳烦杨娇放行,所以一般无紧要的事,林雁就宅在位置里。同桌间总要有些交流,一天早晨,教室里稀疏地坐着几个人,那是自由活动的课,多数同学去操场做自己喜欢的运动去了。
“林雁,你怎么不去打篮球啊?”杨娇打破沉默的气氛。
“篮球最近没得罪我,干嘛打他。”林雁放下手里的英文课本,微笑地看着她,随口来这么一句。
杨娇莞尔一笑,感觉平时言语不多的他,却也有幽默之处。冬日澄净的阳光,穿透薄冰般的窗户玻璃,停留在杨娇驼绒外套上,随着光线的匍匐移动,她黑亮的发丝也逐渐变幻为近乎有点透明的金色,两人之间被光线隔成了迥异的空间。林雁在阴影里看着阳光中的杨娇,还有那俨然影院投影灯一般的柱状光照,在光柱的体内游离着无数细小的颗粒,就好象秋天海面成群的小鱼。
“你一直都喜欢发呆吗?”杨娇笑道。“和我同桌有很多不自由的吧。”
“这哪能是你的责任,其实我也一样让你感到不自由。”林雁转起手中的铅笔。
“上次画线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知道,当真。”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理由,而又不得不做些事情,让我们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恩,也许,那以后,我们就坦诚相对吧。”
“我也觉得应该这样。”
往后的日子,他们经常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作为学习委员的林雁自然承担起为同学排除学习困难的职责。兰惠也加入了他们,经常拿着理科题目问林雁解法,林雁自然同等对待,同学们也对此没有了看法,毕竟学生都是来学习的。到后来兰惠就像一个信徒找到教堂里很少露面的教父一样,接连地祷告般递上一道道颇让人费心的难题。林雁自然觉得不为过分,难得同学有这么好的学习热情,但杨娇心理上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一般,原本这对她来说并非不可或缺的东西,现在竟感觉原本属于自己,眼下,她和林雁的交流越来越少,反倒兰惠除了学习之外,更与他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后来老班进行了为时一个月的考前晚自习,这几乎是同年级班都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竞争。一个少有的异常寒冷的晚上,学生都在教室里犹如幼蚕一般安静地啃着课本,老班也稍坐了片刻,便去隔壁班老师那里了解一些情况。
林雁在物理练习册上画着图形,突然感觉毛衣后面一根手指轻轻戳了背部一下,他转过头去看着兰惠,兰惠眯着眼睛抱歉地笑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帮我看看,这个怎么解。”
林雁含笑点头,正欲接过资料,杨娇突然大声说道:“兰惠,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老是找机会问题目。”安静的自习室仿佛深夜山谷突然一声猎人的枪响,同学们都惊鄂地看着他们三人,露出各样稀奇古怪的表情。兰惠则满脸涨得通红,林雁仿佛受电击一般看着杨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杨娇自识自己犯下了错误,低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健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家小声点,老班在隔壁。”班长李梦欠起身转头对后面说道,教室里方才恢复了之前的氛围,但同学们的注意力已明显浮在自习的表面。
从那以后,兰惠和杨娇这对原来的好友和邻居变成了陌路人,见了面也当对方不存在,兰惠也不再与男生有言语交流,林雁几次在教学楼走道里叫她,她也不答应,林雁的招呼好象很远地方吹来的风一样从她耳边掠过,她逐渐变得少言寡语。另外一边,林雁也无法与杨娇说话,似乎同学关系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每天上课,放学,偶尔和健飞去操场跑几圈,一起打打篮球,回到教室便一语不发。
1997年就在这样一种郁郁寡欢的尾声中结束,倒是那首从夏天就开始风靡大街小巷的任贤齐的《心太软》,每每林雁听来都感觉身体变得绵软,欲罢不能,甚至惆怅,那首歌就是那一年的符号和香港回归一起并入人们的记忆。林雁在寒假冬日的阳光里终日往来彷徨,和村里小他很多的孩子去大河边放野火,烧去无人赏识的茅草,或者有时候陷在房间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好几个小时,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