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不可说

1、惊鸿

　　“雁落长虹平地起，须捻彤撅倾众生。好一个彤翼！”
　　取“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之尾音，稍有音异，便得了彤翼。这思量，这心气，有谁能与其争锋？
　　“快看，快看，出来了！” 暖香阁内一阵低头咬耳，众客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帐面摇曳，齐齐将目光投向那一丈湖州绸制成的内帐。

　　暖香阁是彤翼唯一看得上的内阁。其他的亭楼，阁室，彤翼总觉得过于富丽堂皇，或是毫无布局，讲究可言。对于暖香阁，彤翼也只是看得上眼而已，对阁名更是不屑一顾，觉得暖香这两字未免俗套，留下了“暖庐无志士，香楼尽红尘”之说，让为此阁提名的朝廷一等大员尴尬不已。

　　此阁分上下两层，一楼中央有一个搭棚，艺人们便在台上表演。上下层的客人可边饮酒，边赏舞，快活得很。阁内的柱梁都是金漆的，砖是金砖，挑梁更是精雕细琢，远看如风景画轴，近看竟是一个个的小字，有《金刚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也有各种碑文名帖。字小若蝇头，不仔细看很难分辨，然而肩胛结构却与原帖丝毫不差，气势如虹，令人叹为观止。

　　突然，内帐被挑开了，只见两位丫环打扮的女子轻摆而出。顿时，一室芬芳。只见那两位丫鬟挽着两个竹制花篮，将里面的花瓣匀匀撒在厚厚的地毯上。众宾客仔细打量那两位丫鬟，婀娜清秀，身姿曼妙，不禁啧啧称奇。就连丫鬟们都如此美妙，那位彤翼该有如何容貌阿！花瓣尽数撒完之后，丫鬟们将台旁的云烛慢慢点燃。阁内便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原来那云烛并非普通的云烛，其内撒有香料，是龙涎香，点燃后，香味传出，源源不绝。点完蜡烛后，那两位丫鬟走回帐前，将帐子轻轻挑开。此时古琴的声音如流水般蜿蜒而出，细细听去，虽低回婉转，却毫无轻薄幽怨之音，也没有少女含羞做作的呢喃，有的竟是一份坦荡，脱俗，空灵。

　　帐内一女子漫步走出。所有的眼光都被吸引了去，什么交头接耳的动作都没有了，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屏内走出的一个飘逸的人影。火红的湖州丝制的长裙，松松垮垮拖延在地毯上，竟有一尺余长，水袖如虹，随着脚步微微摇摆，幌得人眼花。脚踩着软底细棉的绸鞋，不紧不慢，踏着古琴之音，飘然而至。这就是彤翼，天下第一舞者。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直至腰际，反射着菊色的烛光。没有多余的装饰，头上挽着一个简简单单的云鬓。乌发间，一支金玉簪子，带着长长的琉璃璜，衬得发如芝。仔细看去，彤翼身上还披着一条绸带，同样是火样的红，挽在臂弯里。那一双丹凤眼，微微瞟过台下的客人们，似乎含着一丝轻笑。被瞥过的公子哥们，一时都心神荡漾，留恋着那一丝笑颜，都呆呆痴望着她，似乎等待着，向往着彤翼的青睐。然而，他们都失望地发现，彤翼再没有看他们第二眼。他们也没有发现，那笑容，带着一丝嘲笑，一种敏锐，一份高傲和难以接近。

　　彤翼有如洛子姣丽，明媚，时而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时而有娇媚，魅惑的美丽。她玉脂般洁白的肌肤，清秀温润的面容，高挑瘦削的身架，和飘摇火红的长裙，直直刺到人的心里，张扬得令人心颤，令人痴迷，令人移不开眼。她的那一双眼睛，包含着一种神秘的感情。那样出神，飘摇，却又那样坚定，执著，那样深切，似有看破红尘的，看透世俗的尖锐。

　　突然，古琴高山流水之音峰回路转，如逆流而上，令人心弦一动，难以自持。正在此时，和着这突兀而又惊艳的音，只见一道丹红横空划过。如电闪，如疾风，快得让人心惊。只听得哗哗风声，彤翼随风而起，竟如脚底生风，又好像长了巨大的火红的翅翼。那火烧般的翎带满天飘扬，火红的裙摆如风中丹枫，熠熠生辉，灿烂得要烧起来一般，好似一只浴火凤凰。

　　“能把这俗气的大红穿得如此脱俗，能把这轻如落叶的飘带舞得如敦煌复活，真是名不虚传。一曲‘惊心’配上一段‘惊鸿’巧夺天工！”

　　那火红的燃烧着的，惊如天人的彤翼，带着淡淡的笑颜，高傲而轻巧地让所有人的心都停止了跳动，整场唯能飘舞的，只有她漫天的火红的丝带，她的裙摆和乌黑的黛丝。所有人都似乎进入了梦境，忘掉了自己身在何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痴痴的，盯着那迸放着耀眼的，火红的舞者。直至一曲终了，彤翼转身飘逸出了暖香阁，都没有人发现。等有人回过神来，台上早已空无一人，连琴师，丫鬟，甚至连之前撒的片片花瓣都不见了踪影，真真跟一场梦无二。唯有那满场的馨香，让人相信之前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幻像。这也难怪人家说彤翼一支舞能绕梁三日而不散，难怪有人倾家荡产为的就是观其一舞。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番外而已，大家看着玩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