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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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的行走是我十九年来最闲适的时光。
身后的莫子荏柔声细语地讲述些他和莫子苒小时候干的可笑尴尬事情给我听，讲他怎么失足掉入后院水井之中，怎么湿淋淋爬上来后却吓得来打水的阿妈把手里的水桶扔在他的脸上。
我弯着唇听，可笑之时轻轻笑出声来。
马步缓慢，就算我们无法真正拉长时间，也不惋惜。
我真的是想补偿他，带另一个人的份一起。
晚间入了另一个县。
相比出云县真的很小，小得那些路人总是不约而同地盯着同坐在一匹马上的我俩。
我努力扮演着一个妻子的形象，瑟缩在他怀里，撑起手臂来用衣袖轻轻掩着脸。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脸上有条吓人的疤痕。我到不在乎，但怕连带了莫子荏。他那么俊秀儒雅，不应因我而受到旁人的侧目。
到了小县上最大的客栈，莫子荏一旋身抱我下了马，机灵的小二过来牵过马，“客官里面请啊。”他对里面响亮地喊了一声，“备间上好客房，酒水伺候啊。”
我依旧没放下掩在脸上的衣袖，但还是转过头看了莫子荏一眼。
他走过来，紧紧盯着我，慢慢捏住了我的手腕，把袖子从我脸上扯下去。
我看到小二的笑脸僵了一下，随即又复堆上更多笑容。他转开头，看了眼莫子荏，往里面引着我们。
那眼神分明是可惜和同情。
我紧咬着牙齿，低着头。
“我说过我不在乎。”
莫子荏低下头来，气呼在我额头上。“清儿清儿，你是不信我么？”
我眼圈陡然一热，迎头撞上他炽热的目光，点头道，“我信的。”我把手稳稳塞在他手掌内，吸纳着他温暖的体温。
刚好是晚饭的时间。步入客栈，一楼尽是坐满了的食客。
我和子荏一进去，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我低眉顺目地低头，而让莫子荏把那些颇有些不敬的目光瞪视回去。
“客官前面请。”小二在前面殷勤地指着路。
我跟在莫子荏身后，眼睛平视，只注视斜侧方的他，丝毫不理会那些或暧昧或淫靡的眼神。
“客官想吃些什么，我们这里有。。。。”
小二话还没说完，我便轻轻咳了一声，小二便识趣地停了下来，望着我。
我笑了笑，目光柔和地望着莫子荏，问，“我们吃鸡汤笋面好不好？”
莫子荏宠溺地望着我，不说话笑了一笑。
小二毕竟机灵，转头对账台那里吩咐了一句，“两份鸡汤笋面。上好幼笋啊。”回首体贴地回了一句，“两位客官慢用。小的把行李给你们拿上去。三楼右边最里的一间房。”
莫子荏点点头。
小二走后面很快就上来了，我嗅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对莫子荏说，“这里最好吃的还就是鸡汤面了，当年饿得半死，真是珍馐美味啊。”
莫子荏挑了一筷子，细细嚼了一下，咽下后却不说话。
“好吃么？”我急着问，问完才发现刚刚口气里有着邀宠的意味。
他伸手复住我放在桌上的手，面碗里突然蒸汽腾升，我竟然看不到他的表情。
“当年你还有什么想吃没有吃的，我尽数买给你。”
黑亮的眸光从白蒙蒙的蒸汽中透出来，射入我眼中，尽是柔情。
我突然感动地说不出话来，一支筷子啪地掉落在桌下。
子荏子荏，你的好叫我如何回报？
“。。。现在我只想吃面。”控制了好半天，终于哑声说了出来。
“。。傻瓜清儿，给你机会讹我都不会。”他笑容灿灿，眼神晶亮。
他弯身从地上拾起我的筷子，把他的那双中一支给我，再用袍角擦了擦掉在地上的那支，率先挑起面吃起来。
但复在我的手上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收回。
我盯着他，嚼着自己的面，心里暖暖的，也坚实了很多。
这一次，定要跟着这个人如此走下去了，无论他要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义无反顾。
这次面我竟吃得极慢。因为时不时总是抬头看对面的莫子荏一眼，等着他感受到我的目光，对我微笑。
当我最后喝完汤放下筷子后，他轻轻握着我的手柔声问道，“饱了么？”
我点点头，跟着他站起身，随他上楼。
此举又引来很多目光。
我亲昵地靠着莫子荏，目不斜视。
而他呢，也伸臂揽着我，低下头来微笑。
“梁敬轩的人刚刚就坐在我们后面。”
我微笑地点点头，眼波未闪。“相信我的能力。”
他轻轻用下巴挨了一下我的额头，眼睛晶亮，“我信你。”
夜晚。
灯烛明灭。
果然是上好的一间房。床也是雕花木的，但是只有一张。
我望望正襟危坐在桌旁的莫子荏，不由地一笑。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笑，“如此紧张？怕我么？”
莫子荏扬起一边的眉毛，表情复杂地伸手拖过我抱住，下巴搭在我肩上，叹了口气。
“怎么？”我问。
他僵了一下，拉开我直视着，“清儿清儿，看来今次我是要把你拉入宫廷斗争这个大泥潭之中了，我怕你会后悔，然后带着浣儿离我而去。”
我认真地望着他，真实地感受到他默默的关心，心里一阵暖流，却不知如何回应。良久，我放柔了表情，“信我，子荏。”
他被这个称呼震惊了一瞬，随后便把我用力按在怀里。
很静，只有呼吸彼此可闻。
突然，我吐气吹熄了灯火。
莫子荏依旧抱着我，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我相信他也听到了我听到的声音。
我听到楼下轻轻传来的脚步声，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步履轻盈，是高手。
我确信我给莫子荏的易容术绝对没有破绽，但是我们不能冒险。
脚步声缓缓从房前走过，有个步子微微停滞了一下，却依旧向前。
黑暗里，我望着莫子荏微皱的眉头和漆色的眸子，没有说话。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好了退路。
突然，那些脚步声又出现在我们门外。门被轻轻小心推了一下。
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们果然是冲我们来的。我望了莫子荏一眼，握紧他的手。
黑暗中，我看到他还是那么儒雅地笑。顿时有些安心。
在他们推第二下的时候，我便健步伸手拉开门，念刀架上最前面人的脖子。若他轻举妄动，割喉会是他的下场。
莫子荏越过我，一把细小的袖刀架在后面人的颈项处，动作快得干净利落。
小二看到我一脸戾气，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吓地脸色惨白，嘴里一迭声地求饶，“夫人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打扰二位休息，真是这两位要我领路的啊，夫人可怜小的，手下留情啊。”
我哼了一声，刀刃微微离开他脖颈一些，随后眼光飘向莫子荏刀下的人。
一张漠然的脸，皮肤惨白，只是眼睛还有些神采。他望着我，任自己脖颈在子荏刀下，神色却出奇得平静。
突然我觉得有些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然后我便看到一道白光闪过，我侧身，一把精致的匕首划着锐光而过，却不偏不斜地停在了还没来得及躲开的莫子荏持刀的手肘处。
那个人一身黑衣，蒙面，声音低沉，“放开公子。不然我一刀废了你的手。”
我沉了眼神，暗暗聚气。
莫子荏毫不慌张地撤手，收刀如袖，气度不凡地问道，“阁下何人，我夫妇二人路经于此，并不曾记得得罪过什么高人。”
蒙面人没说话，只是慢慢侧身挡住他口中的“公子”，眼神尖利。
“子荏，是我。”
“公子”出声，声音分外熟悉。竟是碧锋馆主！
他原来也通易容之术。这就是为什么脸色如此惨白没有表情的缘故了，原来戴了人皮面具。而且连轮车也不见了！
我望着这位有些行事诡异性情不定的碧锋馆主，心下有些疑虑。
小二在一旁吓得打摆，我轻拍他的肩，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兄弟，是我们反应过度了，你莫要害怕。行走江湖甚要提防这点知觉我们还是要有的。不过请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两位来过这里，好么？”
小二忙不迭地点头，冷汗直冒。
我再微笑，拍拍他示意他可以走了。马上，他一溜烟地跑了。
“进去吧。”
碧锋沉声道，回首点头，那个黑衣人便越窗离去。
“那是阿珞。弥王爷的首席影卫。”他关上门，拿下脸上的面具。我点上灯烛。
莫子荏点点头，伸手请碧锋坐下，“馆主应该去了益阳，怎么又折返回来？”
碧锋摇头，“路上收到情报，说梁敬轩领命去了於县，刘大人那里很危险。而且我也不大放心你们，四人目标太大。”
“哦？”莫子荏皱眉，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但是子苒和吹雪已经赶去了。而且清儿为我易了容，不会有太大问题。”
“如此，”他顿了顿，垂下眼睫，“便好。”
“你如何知晓我们在此？”我突然问道。
碧锋抬眼，盯着我，随后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派阿珞一路问过是否见过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姑娘。”
“姑娘不要介意，我并不是有意冒犯。”他抱歉道。
“无妨。”我笑，回视了莫子荏一眼。
突然有人敲窗，碧锋立起身来，缓慢地走过去打开窗户。看来他腿脚依旧不好。
跃进一个人影，肩上停着一只鹰，他抬头，原来却还是阿珞。
他压低声音直视碧锋，道，“公子，王爷说於县出事了。刘大人一家尽数被杀，手段残忍，没有找到生还者。”
碧锋脸色陡然沉了下去，腮边的肌肉咬紧。
我看到手臂微微颤抖，紧握着拳。
“刘心全大人。。。”他喃喃道。
莫子荏抱拳，“馆主莫要过度悲伤，总有一天此仇必报。”
碧锋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怨仇相报。。。何时是头。。。”
一瞬间我从他脸上似乎看到了那时将死的苏十三的表情，如此无奈，却又如此无措。
气氛一时凝重。
“你们先行休息吧，明天赶去益阳，看看阿弥有什么办法。”他叹了口气，神色比刚才还疲惫，闭了眼喃喃道，“阿衣，你何必逼我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