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爔

36、第三十六章

　　“小、小姐……”聂平看着胸口的那一团黑色缓缓蔓延开来，张开嘴却摔倒了下去。
　　“谁。”陶梦羚急声问道，一手将岳瑶拉到身后，一手从外套下掏出一把枪指向那子弹来的阴暗角落。
　　岳瑶看着聂平发出干涩的喘息，看着他身后浸开的血渍蔓延到街道上——
　　“…梦……”
　　他伸起那只缺了小指的手，似乎是想要触碰梦羚，最后却还是落下。
　　——她看着聂平双目缓缓失去了神色，身前的人却一眼都没看过去。
　　她强迫自己拉回视线，定到陶梦羚的背上。
　　岳瑶抓着她短绒的外套，越过肩头看向那个角落。
　　几个人，从那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要拿枪对着我，真可怕。”他调笑着，双手举起，一只食指上挂着一把小巧的枪。
　　他是——
　　仍然是那翘的烂七八糟的灰蓝色头发，仍旧是那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的衣服裤子，也仍是病态的肌肤颜色和深重的眼圈。
　　“是我。”
　　陶守哲拖长着尾音，露出了岳瑶看到过的那种冷笑。
　　“哲哥——”岳瑶感觉到陶梦羚的声音里传出了动摇。
　　她突然想把梦羚拉到身后。
　　额头冰凉，毛骨悚然，恐惧感窜上身体。
　　——那个人，还拿着枪。
　　岳瑶缓缓走到她身边，手想要去扯梦羚，却见到那人放下了手，把枪随便地塞进了口袋，然后走了过来。
　　“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这样脸可不好看了。”
　　“别过来。”陶梦羚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枪。
　　“好好，”他露出无奈的表情，但还是那副全无所谓的样子，听着梦羚的要求又重新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三叔叔在看管所的死讯了吧？那可是我帮你做的。这么拿枪指着我不大好吧？我可是你那一边的。”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陶梦羚问。
　　“嗯——”他偏头，眼神飘上，仔细地认真地想了想，转回视线笑着回答道，“因为他没问过我就随便乱碰我的东西。这让我很不爽。”
　　“什么…你的东西？”岳瑶问。
　　陶守哲的视线转向岳瑶。
　　“唔。”岳瑶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逃跑的冲动。
　　前一刻还带着嬉笑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像是蛇类那样冰冷。
　　比几年前聚会上那次更大的恐惧抓住了岳瑶，她呼吸急促，不想就此倒下去。
　　看了岳瑶几秒，他似乎是失去了兴趣，又恢复了那懒散的姿态，“我说小羚，为什么要把这种垃圾带在身边？”
　　“你说什么——垃圾？”陶梦羚眯起眼。
　　“唉，生气了？”陶守哲不解，“为什么不明白？你知道自己很美吧，无论做什么都很美，我从没觉得有人比你更美了。又强大又美丽又冷漠，明明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把岳瑶这种哪里都能捡到的垃圾放在身边？”
　　“她不是垃圾。”陶梦羚道，伸手捏着岳瑶的手。
　　岳瑶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因为愤怒。
　　“你们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垃圾，这个全是垃圾的世界上，只有她不是。她——”
　　岳瑶看着陶梦羚的侧脸。
　　她肌肤白皙到几近透明，睫毛纤长，黑色的双眸散出眩目的光彩，红色的嘴唇颤抖着吐露出话语——
　　“她才是——”
　　她是人偶。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一切。”
　　啊、原来是这样——
　　梦羚她——
　　“不！”陶守哲大声地喊道。
　　岳瑶回神看着他。
　　他面容扭曲。
　　“你是我的！”
　　他掏出枪。
　　“不要——！”
　　岳瑶觉得世界都变慢了。
　　陶守哲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在声音传到之前她就看到子弹从枪口飞了出来。
　　“原来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人快死的时候，世界会变慢。”
　　无关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眼前扬起一片黑色的发丝。
　　——
　　“砰砰。”
　　两声枪响在狭小的街道上回荡。
　　鼻子里闻到了浅淡的硝烟味道，岳瑶看到视线缓缓地摇晃着。
　　黑色的发丝。
　　红色的血。
　　棕色的建筑。
　　灰色的风。
　　世界的这头和那头，倒下的他似乎想要说什么。
　　最后定格在阴暗的天空。
　　——要下雨了吗？
　　她觉得世界只剩下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身下传来石板地的冰凉感，还有某些温热的东西渐渐蔓延开来的触感。
　　“梦羚——”
　　她张开干涩的嘴唇，呼唤着躺在自己身上的人。
　　那个人偶——
　　黑色的发丝撒在自己的身上，白色的裙上漫开了红色的花。
　　雨、
　　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