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爔

34、第三十四章

　　依旧是这个画室。
　　落地窗的窗帘因着暖气的吹拂缓缓晃动着。
　　时空在此凝固。
　　他坐在画架和画架之间，伸手在眼前的画布上涂抹着。
　　一个黑衣的男人如同原本藏在尘埃中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并不停笔，仍是一点一点地描绘着。
　　男人如同一座雕像似得守在身后，未曾动作。
　　许久之后少年长出了一口气，把画笔和调色盘都扔进脚边一个装水的小桶里，凝视着完成的作品。
　　“怎么了？”他问。
　　男人答：“那边重新平静下来了。”
　　“哦？”
　　“警察那边的程序似乎终于走完，对那边的分家进行了强制搜查，人员伤亡并不多，陶自坼被拘捕了。我们——要先观望吗？本家那边还有不少干部和陶自坼交好。”
　　他微微笑了起来，“最重要的就是钱，然后是面子，再才是人情。虽说背后肯定是小羚，但明面上总是三叔叔自己不慎重，才捅出了那么大的篓子，让爷爷脸上都无光了，本家的那几个叔叔恐怕现在是落井下石多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去？”
　　“是。另外还有报告说，那边收养的那个小姑娘岳瑶失踪，她便带走了黎家的小少爷，似乎是要以此作为筹码让警方也帮助找人。”
　　“那个……小姑娘吗？”他眯起眼睛，视线依旧落在画布之上，“还有其他情况吗？”
　　“并没什么特殊的了。”
　　“不至于、这不是她的风格……”陶守哲喃喃着，眼神游离，“但是…”
　　男人在身后静静听着。
　　他对于眼前这个打板邋遢的青年有着如同信仰般的感情。
　　青年缓缓停下了自言自语，问道：“陶自坼现在在拘留所？”
　　“是。但那边也害怕夜长梦多，连日审讯，应该会很快转交检察院。”
　　“大爷爷那边呢？”
　　“因为丢了份子很是不满。已经有几个小辈被殃及了。”
　　“大爷爷年级大了，这脾气也是越来越差了。”
　　“少爷——”
　　他轻笑，看他：“好了，让手底下人开始准备吧。陶自坼也没几天好活了。就算小羚不会收拾他，我也不会让他好好活着的。”
　　男人沉默。
　　“没有其他事情就下去吧。”
　　“是。”
　　男人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青年转回视线，看着面前完成的画作。
　　画作里的她拎着裙摆。
　　——最初看到她也是这样子。
　　他伸手抚摸过纸张。
　　那时候他也还小，但这段记忆却很清晰，甚至他还记得那个午后抱着自己的父亲的手臂坚实有力。
　　父亲带着他走进那个墙壁斑驳的小别墅，在玄关坐下去换了鞋，也把他放了下来给他换鞋。
　　然后又重新抱起自己往里走。
　　过了客厅看到了两边的楼梯。
　　他抱着父亲的脖子，留意到楼梯角落有个白色的身影。
　　——她拎着裙摆。
　　正从楼梯上下来。
　　说是下来，因为当时她个子比自己还小，所以其实只是滑下去。
　　身后佣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梦羚小姐，小心不要摔着。”
　　然后把她抱起来，朝自己和父亲行礼。
　　她黑色的瞳孔往这里看了一眼，然后撇过头去只给了个漆黑的后脑勺。
　　陶守哲盯着那个小小的后脑勺看，直至看不到。
　　然后偶尔，能够在家族大大小小的聚会上看到她。
　　再后来她上了中学，然后继承笙组，再留学，然后回国。
　　陶守哲就仅仅是看着。
　　或者——派人看着。
　　他的手指滑过纸张的边缘，最后垂于身侧。
　　自己从小就是冷淡的人。
　　所以任得别人嘲笑没出息也毫不在意。
　　就连这样毫无起伏的人生，也只有过两次的动摇。
　　第一次是得知父亲的死讯的同时，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第二次是得知以这个国家的法律，自己和她算是亲属无法结婚。
　　但是那是一般论。
　　画里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小胳膊小腿的孩子了。
　　她从被囚禁的房间里走出来。
　　赤luo着双足。
　　些许的清瘦。
　　身材修长，肌肤雪白。
　　“真像是人偶一样…”
　　他起身，拎起脚边的水桶，走了出去。
　　“哒”
　　一声开关的轻响。
　　画室里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