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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岸芷汀兰 云过无痕 阿诺带了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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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带了斧子在前面劈树枝开小路,一路与外婆朵儿艰辛赶往林隐寺。
朵儿抹了眼泪,安静道:“云儿姐姐不知怎样了?”
才到寺庙门口,原是闭关修炼之日,大门紧闭,寺庙威严庄重,两侧各开两个石门,左边书写“钟灵毓秀林荫圣地”右边书写“岸芷汀兰书话神通”对仗不整,然而看得出是出自各朝代所赠的金匾,来自不同人手。
阿诺如今也顾不得什么了,掏出短箭,将素日携身的玉坠儿别住,从一个侧门横甩进庙宇。
“阿诺,这可是你最珍贵之物啊!”朵儿疼惜道。
“若不是外婆,不是云儿,现今我们都不能安然在这了!我一个玉坠儿不在乎的!”阿诺道:“太师傅见玉坠儿破碎,定知是救人的大事!”
哪知许久听得寺庙挨板子声音,想是哪个小和尚又犯了错。
外婆哭道:“云儿离开我已经半晌了!不知她受了什么委屈,那几个恶魔伤她没有,一个女孩子家何苦为了救我!她若有什么闪失,只怕我也活不成了!”
朵儿道:“阿诺去敲钟可否?”
阿诺想也有此万全之计了,独自上山敲钟去了。只是这钟鼓响彻山谷,太师傅清修如何经受得住几个侍卫一齐鲁莽 ,云儿又会受多少罪?阿诺举起铁杵,挥臂敲去。
“哐哐,,,,,,”
久违的神圣的钟鼓荡漾,震撼着众人,每一寸树叶跟着颤动。
本是每一阙日才精确报时的大铁钟如今忽而响起,听到的人无不震动,皆放下了手上的活计,余音渺渺,飘到山外长汀街的市井人烟,有道之人思忖定是百官至此,行此高尚大礼。
林荫寺庙当初特为晨钟设计,殿堂周围对称设计,是为符合长汀街当时镇长的爱好,亦为将晨钟巨响分为两流,两边凹凸处寒梁处储藏音质,提醒修行之人清净参佛,不忘天地滋养晨读。因而钟声近午时刻激越震慑全寺众僧人。
寺观之中,有个十余岁的少年头顶水盆,全身发抖,几个稍小的少年嗤笑不已,拿着小石子和佛经揉成的纸团儿扔上去,盆边沿缺了角,水流歪斜着流到少年的面庞上,少年并不气恼,咬着唇齿,继续昂头顶盆。
“头儿,那蛐蛐儿跑了!”
“嘿!还不快追去!”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孩儿笑道,黑眼珠像养在鱼缸的白水银球,滴溜溜转来转去,十岁左右的模样,虽从小在寺庙里长大,却蒙受师父们的优待,很早显露出了小将军的风度,天性却还是个可爱的孩子,时时不忘推波助澜,好好报复年长的师兄一场。
一个矮小男孩儿扑倒在草地上,手张开几个草根,不禁哀叹一声。俊美的男孩儿走上前去啐道:“白吃的饭儿!一只蛐蛐都逮不到,改天要你顶火盆子,看还改不改得了!”正说着,手下一松,一根玉坠儿溜到掌心,只是已经破碎,一半已经扎到肉里。另一个嘻脸带笑得男孩儿儿赶来:“师弟,你的手!”
“无事,快把这个给师父!别误了大事!”俊美的男孩儿提起玉坠儿忧思说道。
“师父清修之中,咱们不敢打扰的!”嘻脸男孩儿无辜道:“一个玉坠儿算什么,扔到师哥的盆里才叫爽快!”
瘦小的男孩儿一脸正经:“书经云玉碎瓦全,人无常焉。佛陀不老人易老,色即成空。”说着早已经有十余个男孩儿围了上来,听他说着早有人拿巴掌扇了他几耳光,笑道:“就你会念,咱们都是傻子了!”
“多嘴。”俊美的男孩儿唬道:“定是有人来求助的,底去告知太师父,没有他指令暗召咱们都开不了寺门!”
十几个孩儿登时安静下来没了主意。
顶水盆的少年忽而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胆小鬼儿装成头儿。”
“你!”大家都知道举盆领罚规矩不许说半句话。
“好了,沅师哥都这么说了,我觞觞成全了他便是!”说着起身就走:“都给我看好了。”
觞觞从庭梯旁边穿过去,已经到了窗边,正碰上一个师父驻守,由是拱手道:“三师父,九师父,觞觞捡到一个破碎玉坠儿,定是山民有难,需请教太师父。”
说到此处,震耳欲聋的晨钟忽而响起,几个师父以为是觞觞恶作剧,举起鞭子抽过去,后来却发现是晨钟连续不断地摧毁敲打,于是放掉觞觞,从小洞里看太师父,觞觞也忍着痛爬上窗沿,却见太祖屋中一口偌大的鲜血径直喷出,太师父扑倒在地。几个师父速速叫觞觞去抓药,慌忙之中,太师父捋开白胡须道:“开寺门,有贵客。”说着便晕了过去。
阿诺从晨钟的顶峰回来已经是傍晚了,他赤着膀子,印着一条条血印,平日在打钟以前,他会与旁边的两个小弟子做拉练,用木夯采实铁杵再打上去。如今他不按时打钟已经是犯了门规,此时到寺庙门口望着黑樾樾的森林包围着寺庙,庙门打开无半点声响,不禁凄然胆小至极。朵儿和外婆都不在门口了。他思念朵儿,更是思念禄儿,当日他知道了怀了朵儿,定要留住这个孩子,禄儿塞给他一包薯粉只要洒在禄儿夫君胤禩的药酒里,禄儿就永远是他的了,但是他在那晚离别的宴席上一直打着哆嗦,手揣在薯粉的位置没有拿出来,那时朵儿刚刚出生,万一失手他就连累所有人了------所有人都以为朵儿是禄儿夫君的。但他知道禄儿不爱胤禩,皇上只为胤禩的平军之才保国家康定。那晚禄儿为了与他相守,酒憨正浓告诉了胤禩,胤禩大怒,令禄儿和朵儿分离,作为惩戒。
那日阿诺的钟鼓兄弟阿维拍着日渐消瘦的阿诺,安然道:“你已经如此幸运得到饶恕,何必苦恼?如今你的任务就是养好朵儿,多漂亮的女孩子!”
阿诺连连醉酒多日,终日贪婪在外婆家中,阿维替他打了许多日的钟声来看望他:“日日要外婆和妻照顾朵儿成何体统。”
“我就是不明白,我们互相挚爱,为什么,,,,,,”阿诺又在敬酒。
“要我也选择胤禩,又能享富贵,又能活命!而你,不配!”阿维素知阿诺与禄儿两情相悦,耿直的个性却让他用这样不讨好的方式劝醒好友。
我不配,,,,,,
阿诺从此悉心养护朵儿,却依旧清晰地记着这句话。他现在走进寺庙的大门,寺庙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闪耀。
“阿诺叔!”阿诺一惊看去,却是沅沅顶着盆子,而盆里的水血红。
“沅沅!你这是!”
“阿诺叔,有铁骑国的人挟持太师,在西堂,七师父和九师父都去找云儿了!”
阿诺走进弄堂,眼见得一个温和之人守在太师父旁边,太师父白发白须一瞬间多了几倍,面色也苍白无力。
“太师父,阿诺领罪。”阿诺进屋跪下,凄婉说道。太师父只是点点头,并未去看他。
“虽不知姓名,道你还善,为何做出如此行径?”阿诺对那侍卫说道。
“鄙人名叫汤巉,在此保你太师父安康,何行径只有?”汤巉说话间大有文人风范,铁骑国找这样的人来抓人,阿诺百思不得其解。
“阿诺,你擅自敲钟,罪不可赦,赶出林荫山。”太师父说道,语言虽轻,但字字低沉内力深厚:“规矩里重罪者不论亲疏一律罚外,从明日始。现下他们搜查了本寺,朵儿他们去找云儿了,汤巉在这里逼我说出觞觞的下落,你只管保你小女,以后不必再来了。”
“太师父,,,,,,”阿诺听了强忍呜咽。阿诺转念想去,太师父为何当面说是觞觞,早听说觞觞是十余年前抱养的男孩,莫非这些人恐吓要挟都是要觞觞的性命?十余年来,太师父常常收留外面各街市的流浪孩子养在寺庙,偏偏对觞觞疼爱有加,莫非觞觞另有身世的秘密?阿诺思索尽在转念间,太师父当着那人的面说这个,定是要我去保觞觞了。
说话间,似有并戈铁马在寺庙门口蠕动,朵儿的声音清晰明亮:“云儿!云儿!”
阿诺虽有任务在身,还是思念朵儿跑出弄堂,看见朵儿在外婆身边,寺庙里的几位师父都回来了。沅沅甩开水盆,跑过去大叫:“云儿!”却见云儿全身红紫,双眼紧闭,气息奄奄。
“妹妹!外婆,云儿是怎么了?”外婆经不住询问,也是悲伤难言:“云儿为了引开狗贼们,非礼,,,,,,”说着悠悠晕了过去。阿诺赶紧命几个小和尚去按着他给的方子煎药。
沅沅接过云儿哭道:“这帮崽子们并不告诉我是去寻你,我又气着觞觞,导致我妹妹,云儿,受了这么大委屈!”手上一抖,却是黑血流出,是受暗器所伤。朵儿跪在云儿身边,为云儿百翻擦着冷汗。这时后面那几个侍卫带着一队人马追来,高叫:“给了那孩子,别怪手上家伙无情!”鲁莽到来,却见寺庙里弄堂走出一个样貌堂堂的男子,眉毛处有块梅花的伤痕,他在所到之处点上油灯,火光明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县令旨意书,几个侍卫见了慌忙跪下,汤巉宣读道:“天运道曰,四耳明羌,竞走于沙堤也。予闻赵氏孤儿,错杀至多,故辗转寻得画像一幅,违者立斩。”侍卫们谢恩接旨。汤巉道:“圣上叫县长力矩,怕你们愚笨。走错路又被小女孩忽悠,你们看着画像,搜搜这寺庙,找不到人回了就是了。”侍卫们匍匐听候,随即在寺庙搜查。此时阿诺已把汤药喂到外婆和云儿嘴边,云儿始终喝不进去药,身体抽搐不已,想是毒药已经发作,在座人无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