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过无声》燕过无声

3、受训

　　到这里的第十天，我终于见到了我的“阿玛”—— 费扬古。站在堂下，微微福了福身子算见过了礼，便偷偷抬眼打量这个要被我称这为阿玛的人。费扬古是武将出身，身材壮实，一脸的络腮胡子，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妖孽，你可知罪？”
　　嗯，女儿重伤，几乎不治，做老子的不但没有安慰，反倒摆出一副吃人的模样，不就是这个身子的前主人在一次宴人上，不堪忍受亲王格格的欺侮，顶了几句嘴，一路哭着回来。做阿玛的没说帮女儿出头，倒是暴跳如雷，将女儿狠打一顿，锁在柴房，还放言第二日要亲自绑了女儿去亲王府给老主子谢罪。这位燕笙格格惊怕之下，当晚便在柴房上吊。想我醒来时那一身的伤，便是拜这位父亲所赐！
　　“女儿无错！”
　　“你说什么？”阿玛几乎跳了起来！旁边的额娘连忙劝道
　　“老爷息怒！笙儿她是病糊涂了！”一边说，一边朝我使眼色：“笙儿，快跟你爹赔不是！”
　　“额娘！顶撞阿玛是女儿的不对，可是，那件事，女儿无错！”哼哼，为什么要我认错，据灵儿告知，明明是那几个丫头长期欺负自己，而且，小孩儿之间的打打闹闹，也犯得着这样？
　　“妖孽！”父亲已经跳了起来，顺手抄起旁边桌上“家法”劈头盖脸地朝我头上落下来，我躲无可躲，只得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头脸，等待着那鞭子落下时的疼痛。只是许久，意料中的疼痛并未落下，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母亲以及一边的大哥，二哥已经扑上去死死抱住了父亲！
　　“阿玛息怒！妹妹还小，待我慢慢教她！”这人我认识，应该是我的大哥星辉！
　　“这孽障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费扬古被三个人死死抱着动弹不得，只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气：“眼看就要选秀了，可偏偏出了这么个孽障！到时候进不了宫倒还罢了，进了宫，伺候不好主子，对不住主子的恩典，一家人的性命都要赔给主子了！”
　　我一愣！我已经进入了选秀的花名册？就在愣神之间，费扬古又挣扎着向我头上打来！
　　“阿玛息怒！”这次是二哥富昌，“妹妹固然有错，阿玛也要爱惜，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况且，内务府的秀女名册上已经有了妹妹的名字，妹妹要真有个好歹，上面也不好交待啊！”
　　“老爷，笙儿不好，待我好好教她！你可别气坏了身子！”额娘已经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唉！”费扬古终于丢掉了手中的家法，泄气般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罢了罢了，是福是祸，只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吧！”边说，边摇着头向我挥了挥手，二哥赶紧跑过来，接着我往外走去！
　　“喂，你拉我去哪儿？喂！”他走得又急又快，而我却是刚刚习惯了穿着这花盆底儿，完全无法跟上他的步伐！
　　“看来爹说得不错，你现在真是欠管教了！”他终于停了下来，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有些心虚，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种眼神里包含的某种东西让我很熟悉，在现代的时候，每当我做错了事，父母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有责备，有生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痛！
　　“二，二哥！”我嗫嚅着，这哥哥两个字还真不容易出口啊！
　　“现在知道叫二哥了，不叫喂了！”他看着我，口气还是挺冲的！可是只是一瞬，就转成了一种牢骚：“以前是被人扎一锥子都不敢喊疼的，怎么就敢跟那几个格格顶嘴呢？顶了嘴，还敢哭着回来！呸呸呸，真不是我妹子！闯了祸，不去学那些有担当的好汉，偏偏学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眼看着阿玛下那么重的手，也不知道躲！”
　　“二哥！”我的眼圈不觉红了，这种感觉，在那个世界上，自己也是个假小子，小时候也没少跟人打架，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会哭一声的，可是，每次哥哥一过来，一数落我，这眼泪就忍不住了。眼前的人是陌生的，可是这种感觉，却是熟悉的。
　　“别叫我二哥，我没你这么没用的妹妹！”他一边骂着，一边儿却拉过我的手，挼起袖子，轻轻抚过那些伤痕：“疼吧？”
　　热流再一次冲上眼眶，死命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自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后，虽然过的是衣食无忧的贵小姐的生活，可是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个世界中的父母，虽然上有哥哥，下有一个孪生妹妹，可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他们该怎样的伤心呢？每每想到这里，便是一种锥心的痛，接下来，便是一种莫名的孤寂，我被抛弃了，被孤零零地抛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傻丫头，哭什么？记住，要想不被人欺负，只有变得比他们更强！”一整天，二哥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也让我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我是格格，可是却不是王府里的郡主娘娘，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奴才的女儿，再加上性格敦厚易欺，所以，一直是其他格格们欺侮取笑的对象！
　　“笙儿？”推门而进的是大哥星辉，看着我手里的书，大哥笑得很窝心：“谁说我家笙儿不懂事？”
　　“大哥！”我站起来，低头着不敢抬，我只是拿着本书在神游四海，而且，我知道，大哥为什么来。
　　“笙儿！大哥知道你委屈，自从咱家抬了旗，你就一直受那些格格的委屈！”星辉坐下来，也示意我坐下来：“可是笙儿，你也该体谅阿玛的难处！你那天得罪的可是索相的侄孙女！而且，这里面还有安亲王家的格格！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我们家惹得起得！所以阿玛才会发那么大的火！其实阿玛很疼你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封建社会中，贵族小姐的作用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我不敢说费扬古对女儿的疼爱全是为了这个，可是，这是逃不开的命运！看着我的样子，星辉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拿起我手边的书：“呵，妹妹在看诗经呢！”
　　“嗯！”其实知道这个大哥未必不是为我好，可是始终觉得他的话没有二哥的那样容易接受。
　　“妹妹好好准备一下吧，过两天，还要跟额娘去给宜妃娘娘请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