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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持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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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总觉得看探春管家没有凤姐儿爽快,该打就打,该罚就罚,满府里任谁提起她都得佩服三分,真正自己真正接过了这串儿钥匙,才明白了探丫头真正不易。
在府里头,论国理,我是格格,可是论家理,放眼开去,全是姨娘嫂嫂,自己倒成了小辈儿,平日里争宠斗气儿,虽碍着我这个格格的身份不敢明杖持火的不服,只是那些冷言冷语是少不了的。主子这样,丫头婆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个儿的都是在宅门儿里炼成精儿的,明着里笑脸赔着,暗地里使绊偷懒的可不在少数。这还不算小事儿,这几天细算下来,我发现这府里的支出大大超过收入,而什么事儿都要钱,只几天下来,我已头大如斗,分身乏术,真正应了那句古话: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天儿晚了,格格还不歇下?明儿一早还得起呢!”九儿进屋见我仍在灯下发呆,笑着劝道。
“灵儿睡下了?”
“灵儿小,耐不住,我打量着格格也该歇了,且明儿灵儿还得跟着格格,就让她先睡下来!”在府里,奴才睡在主子前面,这可是大不敬,故九儿赔着些小心地解释。
“罢了,这孩子也累坏了,让她睡吧!”这几天,那些丫头婆子暗地里偷懒耍滑,九儿初到府内,对一切尚不熟悉,好多事情都是打发灵儿在跑上跑下的,几天下来,这丫头也快累垮了!
“格格可歇下了?”刘氏在门外问道,我给九儿使了了眼色,九儿忙掀起帘子来
“还没歇呢!刘奶奶快进来!”
那刘氏进来问了安,仔细看了看我,笑道:“格格可还在为府里的事儿操心?”见我笑得勉强,她又道:“俗话说,家家有本儿难念的经。放眼看看,哪个宅门儿里没几个破事儿,格格可别为这些事儿委屈了自己!好歹格格还是福晋嫡出的女儿,若真恼了,撒个娇儿,骂几句,凭他是谁,也得让着三分!”
“刘大娘深夜里来,可有何事儿?”我并没有搭她的话。
“按理说是不该来扰了格格休息的,只是这事儿紧急,怕明儿一早就得去办,故先在这儿讨格格个主意!”刘氏轻咳了一声儿:“前儿不是李姨奶奶房里的丫环冲撞了三少奶奶吗?当时就让人打了一顿,绑在柴房,说是要撵出去!现下姨奶奶房里就差了一名丫环,奴婢再算了算其他房里的,有好些丫环年岁已经到了,应放出去或配人了,这样儿,差的丫环就多了!正好明儿老吴要去江南办差,福晋也说过,江南的丫头水灵儿,所以,想问问格格,是否就买几个回来?”
又是钱!我觉得太阳穴有些突突的跳,只说了句:“这事儿先搁这儿吧!”
那刘氏见我半晌没说话儿,便赔笑着对九儿道:“今儿只九姑娘在这儿伺候,灵儿呢?”
“灵儿这几天累了,我让她先睡了!”我答道。
“格格就是心慈!不过,格格现儿当着家,身边儿就只有九姑娘和灵儿两个人,是不是也该添一个人儿了?”
添人?一个人迅速闪过我的脑子,只听刘氏又道:“前儿格格带回来的丫头阿菊,这几天正在花园子里帮忙,奴婢冷眼瞅着那丫头手脚倒还利索,而且模样儿也干净,不如放在格格屋里做个粗使丫头吧!”
我笑了:“刘大娘,您可真是想到我心坎儿里去了!只是,这各房里的丫头都是有订例的,且能说添就添?”
“回格格,这福晋应该是大丫头8个,侧福晋大丫头6个,各位少爷少奶奶和格格屋里大丫头4个,姨娘屋里大丫头2个,姑娘,格格儿(侍妾中地位最地的)大丫头1个!各房的嬷嬷和小丫头另算,格格这屋里现在就两个人,就算添上那个阿菊,也才3个!”
“这么多人?”我感叹,一个屋里子洒扫清除,洗衣等各有下等丫环或嬷嬷完成,这几个大丫头也就端端茶,送送水儿的,也用得了这么多人?
“这各房的丫头都是有自己的事儿的!如端茶的,守夜的,伺候笔墨的,大家各司其责罢了!”
各司其责!我的眼睛亮了!在穿越前,我虽然只是故宫的一个工作人员,但男友却是出身富家,且学习的就是企业管理,从他那儿,我也淘到了不少的点子,哼哼,各司其职,人员编制,把21世纪的管理经验用在这封建社会的大宅门儿里,我就不信管不好这个家!
“刘大娘,您先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得烦您到我这儿来一下!”
“老奴告退!”
躺在床上,我一边儿回忆着从前男友那儿淘的经验,一边儿拼命想凤姐儿是怎样管家的,就好象一团乱麻,让我抽出了关键的一根,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第二天一早就传令刘氏将府里的花名册造来,在花名册上除了姓名年龄外,还需注明现在的所属部门,在府里伺候了几年,是家养的奴才还是外面买的。看着刘氏拿着那东西一脸奇怪的样子,我也禁不住想笑,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人事履历表吧?
那阿菊也被唤了来,我也没说好歹,只把她晾在一边儿,在这个社会里,如果没有心腹,真的寸步难行!只是那阿菊颇有几分眼色,站在那里低眉顺眼,一见我抬手,便立即递茶,见我走到书桌前,便铺纸研墨!
有丫头婆子来回事儿,九儿和灵儿一律挡驾:“格格今儿身上不痛快,有事儿明儿再回!”
那刘氏抱着按我的要求做好的花名册回来,便被我留在了房里。整整一天,我跟刘氏谈府里的各项制度,下人的活儿是如何分配的?东西采买又是怎样的?各房要领东西,又该如何?一天下来,我心中已有大概,便让刘氏传令,明儿卯正三刻点卯!
第二天卯正三刻,我已梳洗完毕坐在了议事厅,底下站着的便是各丫环婆子!我冷着脸只顾端着茶杯,底下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我知道,第一步,我占上风了!我越冷着脸不说话,他们心里就越不安!
“可都齐了?”半晌,我终于说话。
“齐了,”刘氏赔笑:“只是福瑞家的略迟了一点!”
“福瑞家的?”我根本一眼也不瞧着刘氏。
“就是三少爷的奶嬷嬷家的儿媳妇!”刘氏说完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就有个年轻媳妇儿跪了出来。
“回格格!奴婢往日家天天儿都早,只昨儿我婆婆身子不适,夜里起了两次,今早儿就略迟了些儿!”
“服侍婆婆原也无可厚非,”我心里叹气,若在平日,我一定夸你孝顺无比,可今天我是来立威的,偏你闯到了刀口上,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我再次端起了茶杯:“只是,这婆婆和主子比起来,倒是谁更重些?”
“格格恕罪!奴才再不敢犯!”
“我原想饶你,只是,大家都来得早,偏你晚了,若饶了你,怕是大家不服!”我笑着吩咐:“去给她婆婆请个郎中,派个小丫头好生伺候着!”下面有人答应着,话音未落,我已收起笑容:“把福瑞家的拖下去,打她二十板子,告诉刘管家,革她一个月银米,罚出二门当差!”
罚出二门当差,对于象德瑞家的这样体面的奴才,无异于被撵出了府,不顾福瑞媳妇儿一个劲儿地叩头讨饶,几个婆子把那媳妇拖了下去,被我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人,所有的人都已收起了往日的颜色!
“念花名册!”
旁边的阿菊立即大声念了起来。我一边听一边安排:“这二十个分做两班负责每日打扫庭院,其余的事儿不与她们相干;这二十个也分作两班,负责每日各院儿的衣服洗沅,其他的的事儿不与她们相干!这二十个负责这园子树木花草,各屋的花草供给,其他的不与她们相干!这十个分做两班儿,只负责在前厅里为亲戚客人端茶递水,其余的不与他们相干,这二十个每日轮流上夜,照管门户,监察火烛!剩下的,某人守某处,.这下剩的按着房屋分开,某人守某处,某处所有桌椅古董起,至于痰盒掸帚,一草一苗,或丢或坏, 就和守这处的人算帐描赔.”
然后,又叫过厨房的管事儿嬷嬷过来:“打今儿起,各屋主子的瓜果菜蔬,均得按份例供给,不用再做例菜了,将菜名儿写成水牌,每日给各屋主子过目,主子若点了名要菜,这菜就从例菜中扣除,每日各屋的瓜果菜蔬,鱼肉米油不得超过份例!”
吩咐完厨房,又叫过几个管事嬷嬷来:“每人各领一把库房钥匙,若各屋里要申领物事,均得有我的对牌,你们按牌分发便是!若库房物是有任何差池,我唯你们几人是问!”
转过头,叫过几个老嬷嬷:“这府里总有新进的丫环婆子,你们则负责教导规矩,其余的,不与你们相干!”
“刘大娘每日揽总查看,或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刻来回我,你有徇情,经我查出,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如今都有定规, 以后那一行乱了, 只和那一行说话.”
众丫环婆子齐回了声:“嗻!”
我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各司其职。此时刘氏上来笑道:“哎哟,我的格格,这才一日不见,就这等厉害,真正是福晋没看错人!”
“刘大娘言重了,我年轻不懂事儿,听刘大娘是我额娘的陪房,万事还得刘大娘多担待!”
“哎哟,格格可真是折死老奴了!”那刘氏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取出册子:“这上面授,都是到了年纪的丫头,格格请过目!另,前儿回格格的,买丫环的事儿?”
“这些到了年纪的丫环也该放出去,只是先问问本人,若愿回家的,便发给五两银子安家,若不愿回家的,庄子上有合适的小子,也可婚配!婚配者,发十两银子!只是前儿被绑在柴房的丫头,我听说那丫头气性大着,着人好生劝了,若她愿回父母身边儿,着人好生送她回去,别为难了她!”那刘氏听着直点头:“这买丫环!刘大娘,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家里的银子到底有多少,您比我清楚,这家大业大的,花销的地方多,昨儿阿菊说起他们庄子里还有好几个丫头,年纪也适合,您先张罗着把就近庄子里合适的丫头先收进来,好歹是家生的,岂不比外头买的,不知底细的强?”
刘氏笑道:“阿弥陀佛!真正是今后哪位做了格格的额驸,可真是祖上烧高香了!这可什么都想周到了!”
我脸微微一红,眼前竟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刘大娘又取笑了,快去办吧!”
回到房里,支走了九儿和灵儿,我冷眼看着阿菊:“跪下!”突然,我厉声喝斥!
“阿菊,你好大胆子!”
“奴婢不知何事做错,请格格责罚!”
“你娘千方百计把你弄进了府,管家娘子又拐着弯儿地把你弄到我身边儿来,打的什么主意,你直说了吧!”
“奴婢不曾打甚么主意!”
“你是想着明儿跟那些丫头一起回到庄子里去配人?”我冷笑了一声:“九儿,把许大娘给我叫来!”
“格格饶命!”那阿菊连连叩头:“只因我父亲要把我许给庄子里的许二,我拼死不重,跟父亲闹了几次,我娘见我哭得伤心,便想着找个由头把我送进府来做个奴才。只是那刘奶奶是我娘的手帕之交,故对我也十分照顾!”
“为何你不愿嫁许二?”
“那许二是庄子里有名的懒汉,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靠着一张油嘴骗得我父亲开心!说跟了他可吃穿不愁,”阿菊哭道:“求格格开恩,千万别撵我回去!格格留下我,这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也难报答!”
我沉吟了一刻:“你这话当真?”
“不敢再欺瞒格格!”
“好,若让我知道这里面有一星半点儿的不实,你只等着配人吧!”我轻轻叹了一声:“起来吧!阿菊这名儿太小气,打今儿起,你就叫宝菊吧!”说完又吩咐外头:“告诉刘大娘,给宝菊做两身儿衣裳!”
“奴婢谢格格!”看着阿菊的样子,我知道,我有了第一个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