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千寻白龙樱》泉九

64、番外·白龙【上】

　　“守りもいやがる　盆から先にゃ
　　雪もちらつくし子も泣くし
　　盆がきたとて　なにうれしかろ
　　帷子はなし帯はなし
　　この子よう泣く守をばいじる……”
　　——竹田摇篮曲

　　耳畔又响起人类孩童无忧无虑的歌声，他们将手置入冰凉的河中，撩起清澈的水流。

　　我诞生自这里。

　　这条名为琥珀的小河沟便是我意识的起源。

　　我的名字是赈早见琥珀主。

　　自诞生的那一天起我便躺在河底静静的看着，透过碧绿的河流，穿透到阴冷河底的阳光带来的不止是温暖，还有犹在耳畔的童谣。

　　人类男人扛着锄头下河，喝两口水之后继续劳作。

　　人类女人拎着竹筒打水，洗衣做饭。

　　人类小孩在水中嬉闹。

　　我被奉为神明，因为自我来到这个小小的村庄，这一代便在没有发生过旱灾，没有任何人在我这
　　里出事，人们用我的水养活了自己，养活了家人，他们供起了我的神祠，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来送
　　上贡品。

　　那些在人类眼中相当好的东西，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垃圾，白饭，水果，熟食…我从不需要这些，
　　所以我对它们弃之如敝屣。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躺在河底不能移动分毫的我发现我渐渐衍化出了自己的身体，一条青鬃白
　　龙。

　　我隐去自己的身形，对那些人类的供奉上了心。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们对我抱着敬畏的心思每日换下新的贡品，每一次跪拜都让我的身体中似有
　　丝丝暖流流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明白了，这是一种名叫信仰的力量。

　　日本有八百万神明，自我被这些村民供奉开始，我便位列其中。

　　这信仰，便是每一位神明都极其需要的东西，成为所谓的神明之后，一旦没有了信仰，等待神明
　　的只有毁灭。

　　每天都有神明消失，每天都有神明诞生。

　　我盘在河底，我拥有的水流日渐扩张，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一条普通的河沟，可称之为渠。

　　那一日，阳光依旧那样温暖，我伏在河底观天，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直到那充斥着罪恶与丑陋的躯体出现在我身边，他的身体臃肿不堪，不断滋生出乌黑的汁水，散
　　发出臭不可闻的怪味。

　　他的面部带着扭曲诡异的面具，他停在我身边，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从他莫名出现在我的身边开
　　始，他已经停留了数个小时，他似乎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又似乎没有抬步向前走的勇气。

　　他似乎很茫然。

　　我漠然的看着他，他是个妖怪，是个无药可救的妖怪，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他
　　的身体中充满了各种负面的东西，孤独，痛苦，欲、望，我此刻多么希望他快些转身离开。

　　他呆在这里会污染我所庇护的村庄，与这只妖怪相比，我更在意的自然是奉我为神的村民，我释
　　放充满纯净力量的威压，相信他很快就会受不了，然后离开。

　　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离开，他呆滞的停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我，然后他似乎清醒了，他惊
　　恐的扭动着庞大的身体，面具上的表情似乎更加扭曲，他躁动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腹部张开了
　　一张大嘴，他痛苦的俯下身子，抱着头干呕起来。

　　他不会要在这里吐吧！我深深地皱眉。

　　他的身体里那么多恶心的赃物，难道他想要吐在这里！

　　他竟像想将这些污秽的东西吐在我的身上！

　　我很生气。

　　然而在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跳入和河中，然后又手脚并用的爬上河岸，张口就吐
　　了起来。

　　黑色的污水染黑了河岸的土地，一些长势喜人的小草在接触到他吐出的污物之后瞬间枯萎，变成
　　了灰渣。

　　那些污物甚至大部分流入了我的身体，我不耐的在河底抬起了头，尾巴轻甩，那些黑水便消失无
　　踪。

　　他很快就吐完了，在我以为我遭受的劫难大概就此结束之时，他又干呕起来，这一次他吐出的东
　　西，没有我意想之中的垃圾废物，他吐出来的东西只有血。

　　猩红色的血。

　　那是人类的血。

　　之前我便猜测过，这家伙不会是什么善茬，却不想他竟是个吃人的妖怪。

　　他还越吐越起兴，吐完了血，他甚至没有再直起身子，便继续吐了起来，是人类的四肢，糜烂的
　　腐肉，破碎的内脏，断裂的白骨，被生生折断的骨头露出森森骨渣，我打了个寒噤。

　　他到底吃了多少人！

　　我对他的厌恶升级，甚至没由来的恨上了他。

　　被人类供奉为神明的我早不知在什么时候便将人类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我不在意人类们究竟
　　是否肮脏，我只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都是通过人类的信仰得来的。

　　所以我守护人类本分。

　　那只妖怪还在不断呕吐着，渐渐地他越吐越少，看样子是要将体内所有的东西都吐干净……

　　他呕出一团的肉泥，然后呆愣的看着它发呆，我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的身体与刚出现在我身边
　　时那臃肿不堪的模样不同，他的本体纤细而缥缈，他带着的面具恰到好处的诠释了他内心的痛苦
　　与孤独，一时间我竟没有对他出手。

　　那只妖怪吐出的污秽物以及血液浸入我的身体，我的脸突然不可控的出现痉挛，全身上下出现诡
　　异的破口，猩红的血竟与那妖怪吐出的污物融为了一体。

　　那只妖怪稍愣片刻，随后他一头扎入水中，顺流而下，消失在这里。

　　我终于抑制不住体内难以言喻的痛苦在水底翻腾起来，好痛，好痛，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接
　　触到我的身体会让我这般痛苦！

　　那妖怪吐出的污物渐渐在土地上蔓延，向村庄方向延伸，我看在眼里，心下焦急。

　　这东西有毒，从它落到地上将生命力相当强的野草腐蚀成灰渣开始我就知道恐怕不妙，现在这些
　　污物如是蔓延到了村庄的良田中……

　　将是一场灾难。

　　没有任何犹豫，我冲出水面，身体直直撞入云霄，从腹部开始亮起刺眼的白色亮光，渐渐全身都
　　覆盖上圣洁的光芒，空中聚集了大片积雨云，不一会儿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黑色的物质被冲刷干净，而我，也从半空坠入水中，激起声势浩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