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梦》李抒虞

26、陈年旧案

　　“雨前龙井是暮夏才送进宫里的，你居然暮夏之前，在谢府，尝到了雨前龙井。”上官子楚蹙眉，道：“难道这次的贪污案真的与谢太傅有关！那颜儿......”
　　乐恺叹了口气，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会不会是去年的旧茶？”上官子楚仍是不死心。
　　乐恺道：“不会。那杯茶无论是颜色还是味道，都应该是新茶。当时我就对此事起了疑心。”
　　“那又或许是，是郭氏兄弟私吞了雨前龙井，然后送给了谢太傅呢。”上官子楚道。
　　上官子楚不是担心谢太傅，而是担心谢筠颜。
　　乐恺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因为......”
　　“因为谢太傅又岂会不认识雨前龙井茶。”上官子楚打断了乐恺的话，语气冷淡，“那这样一来，谢太傅明知是贡品也照收不误。所以说，他与此事一定有关系。”
　　乐恺没有说话，看着上官子楚，突然道：“你相不相信谢太傅？”
　　上官子楚思考了一会儿，道：“我愿意相信他。但我更相信证据。”
　　乐恺其实也是这样的想法。谢朗跟上官子楚关系不太深，没什么感情。可乐恺家和谢府一直都是邻居，谢朗一直看着乐恺长大，若是说谢太傅干了这样的事，乐恺肯定不愿意相信。
　　“谢太傅用不着为了一些雨前龙井，而与郭氏兄弟合谋吧。”乐恺道。
　　“这当然不是重点。一些雨前龙井而已，虽然是贡品，但是几乎每一年谢太傅都可以得到父皇赏赐，的确是用不着这样铤而走险。”上官子楚慢慢地说，“但是呢，你可记得刚刚我说的郭通与另一起案件有关？”
　　乐恺不明所以，道：“记得。怎么了？”
　　“我说的那件案子，是指十二年前正二品礼部尚书宋文昌科场舞弊案。十二年前，浙西一带的一次科举考试，是李文昌和郭通监考阅卷。本来一切照常进行，榜贴出来后，结果显示那次的新科状元竟然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字都写不出来几个的当地的纨绔子弟。这当然引起了人们的怀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新科状元。父皇知道这件事情后，你猜，派谁去了浙西彻查此事？”上官子楚说道。
　　乐恺凝眉，道：“谢朗谢太傅。”
　　上官子楚点了点头，道：“对，派了谢太傅去浙西。谢太傅当时还不是从一品太傅，官职似乎是从三品光禄寺卿。父皇封了他为正二品钦差大臣，前往浙西。他去了浙西尚不足半月，就修书一封递到云碧城说查出了真相。他所说的真相就是，自己刚去不久，就有人检举是李文昌倒卖考题，从中牟取暴利。证人是几个买过考题却落榜的考生。至于证据，据说当时有个考生是用银票买的，每张银票都有不同的印记，根据考生画出来的大致的印记样子去搜索宋文昌的金库，果然搜出来了。”
　　乐恺冷笑了一下，道：“检举宋文昌的人就是郭通。至于那几个声称买考题的考生，透露真相的理由是自己花钱却买到了假考题没有中举。后来，宋文昌被定罪。郭通就因为勇敢举报扶摇直上，做到今日的从二品。至于谢太傅，就获得皇帝的信任，仕途一路顺风。这个案子看似很合理，实际上疑点很多啊。”
　　“对啊，当年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又逢南方洪灾，朝廷事情多，草草结了案，定了宋文昌的罪。”上官子楚道。
　　“那，后来李宋昌怎么样了？”乐恺问。
　　“科场舞弊这罪很大，听说是被判满门抄斩，整个宋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跟宋家有关的、在朝为官的人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流放、被贬职。当时云碧城很多的官员都有帮宋文昌说话，说李文昌是被冤枉的。但由于那些所谓的证据......”上官子楚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口道：“其实宋文昌肯可能是被冤枉的。”
　　乐恺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在怀疑宋文昌是被冤枉的，而冤枉他的人，就是郭通和谢太傅。”
　　上官子楚淡淡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乐恺倒吸一口冷气，道:“若此事是真的，那谢太傅会怎么样？会有什么后果？”
　　“不出意外，谢家应该会和宋文昌一家一样。满门抄斩。”最后四个字“满门抄斩”上官子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那筠颜怎么办？”乐恺最担心的还是谢筠颜。
　　上官子楚拍了拍乐恺的肩膀，道：“放心吧，如果真的会这样，虽然我不能保全谢家，但是会拼尽救下颜儿。我不会让她出事，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的。”
　　“但愿谢太傅是无辜的。”
　　其实谢朗到底做没做，上官子楚和乐恺都很清楚。谢朗有很大的嫌疑。但是他们现在只能找证据证明真相。不论最后结果如何，谢家会不会被满门抄斩，谢筠颜都不会有事。因为——
　　她是谢筠颜。
　　她有上官子楚。
　　她有乐恺。
　　于是上官子楚和乐恺表面上是来湘城采风、玩耍的，实际上每天都在明察暗访试图找出真相或是证据。先证明郭证与贡品少了的事情有关，才能进一步查下去。
　　但是很奇怪，上官子楚和乐恺来湘城快有两个月了，查案的事情却没有一点进展。难道郭证猜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所以隐瞒真相毁灭了证据？
　　再说云碧城这边，谢筠颜日子过得舒坦，每日无事的时候就轻轻抚摸着那张人皮画卷。看得出来，谢筠颜很喜欢这件礼物。只是不知，她是真的喜欢那件礼物，还是送礼物的人呢。
　　有一次谢筠颜受解言公主的邀请，进宫遇见了纳兰灏潘，纳兰灏潘当时是和几位大臣走在一起的，应该是皇帝宣他们入宫有事相商，谢筠颜老远就看见了纳兰灏潘，不过纳兰灏潘好像没看见她，继续和那几位大臣交谈。谢筠颜盯着纳兰灏潘的背影看了看，有些失望。纳兰灏潘却突然回过头朝谢筠颜一笑。
　　又是那样的微笑。
　　那样温柔，化开了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