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嫁不出去的忧伤 唉，不然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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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女近几日来惆怅得很，天天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以四十五度忧伤的仰角望天空，傻傻愣愣的。
唉，这事搁在谁身上不惆怅呢？
人家陶大婶都说了，再惨也没惨过楚汉楚大人家的闺女儿，足可见自己是惨出了个新境界。
陶大婶可是蠡县知名的媒人。
那天一大早，楚夫人就给她扔了件嫩绿色对襟短袄，又扔进来一条粉红色百褶曳地长裙，嚷嚷着让她换上，说是要带她去听戏。
听戏好呀！
楚女手脚当即麻溜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给换上了，扯着她娘的胳膊，两人风风火火奔向戏楼。
蠡县是个小地方，戏楼没多大排场，也就底下几十来个位置，外加楼上五六个包厢。
楚女眼睁睁地看着她娘十分豪气地甩出一两银子，带着她上了楼。
只是这包厢看起来甚是萧索，许是太久没人来了，这么轻轻一扇袖子，卷起来的灰都能把楚女母女二人活埋了！
楚女她娘当即就黑了脸，喊了小二上来扫灰。
那小二小跑着上来，脸色也倒是和善。
楚夫人迎着他的笑脸，将将才觉得自己一身金光使得人家不得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微笑，就见那小二从肩上扯下毛巾，“啪啪啪”几下甩在桌子凳子上。
包厢里顿时烟尘滚滚，像是草泥马奔腾过境，卷起的灰呛了母女二人一通不说，还害得精心打扮的楚女失了来时那份好不容易打扮出来的精致。
现在再看，这姑娘整一个就是灰头土脸，像是从哪块地里才拔完萝卜一样。
于是楚女她娘又黑了脸。
说起楚女的娘亲，楚时氏，在蠡县也算是个人物。
而楚女她爹楚汉，更是家喻户晓，整个蠡县上至八十老叟，下至三岁孩童，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毕竟好不容易考到了秀才当了举子任了官职之后，忽然又要回乡下刨地的知县他是第一个。
但人家好歹是个人物不是，眼见着这朝廷就要严打贪污腐败了，他就递了一份辞官引，说是自家八十岁的老娘亲就要不行了。
朝廷这地方，南瓜萝卜一样大的官员没几个，芝麻大小的一扫一簸箕，他不干了找个人顶上就是。
于是诏书放下来了，说是念在他的一个“孝”字，允了。
隐约记得那是楚汉楚大人人生第二次接了圣旨，激动地泪流满面，然后就卷铺盖回了乡下，前些年才又迁入这县城来。
说是乡下的地方小，找不着人给他那宝贝女儿当夫婿。
楚大人名楚汉，辞官以后经常设棚施药，延请名医免费给百姓诊治，大家心里感激着，也就没换称呼，依旧楚大人楚大人地叫着。
也因此，给闺女招亲的话一放出来，就有几家富贵的上门提亲。
可楚大人却一概以往的和蔼，不是嫌弃人家长得磕碜，就是说人家左右两只手长得不对称影响美感，不许自家宝贝女儿嫁。
后来这些被拒绝的人都组队到庙里烧起了高香，幸亏佛祖庇佑，不然那个张狂无礼粗俗残暴的女子要是嫁进府来，怕是连自家祖坟都要给夷平了。
从此越发觉得楚大人是个好人。连楚大人用一月五石米的俸禄置了三十余亩良田的内情也不追究了……
后来他那宝贝女儿又“出了名”，楚汉楚大人在这蠡县，就更是人人皆知了。
其实楚女也多多少少知道她在这蠡县的名声。
不就是不喜寻常女子的打扮吗？
不就是喜欢逛街吃饭骂恶霸吗？
为什么大家都看不见她骨子里的温婉大方呢？
其实她也有些怨楚汉楚大人，要不是这老头子，自己这年纪或许连娃娃都有了。
她收回遐思，低头拍了拍这难得穿上身的裙装，由着她娘指着那小二百般撒泼。
后来那小二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多给一壶茶。这才熄了楚夫人的怒火。
戏还没开始唱，戏院里也没几个人。
“是不是来早了？”楚女眨巴眨巴眼睛，问楚夫人。
自家女儿就是可爱啊！
楚夫人在心里默默赞叹，由衷地笑道：“略坐一会儿，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阴测测的味道？
楚女心里犯着嘀咕，挪了挪屁股，就听见凳子“嘎吱嘎吱”响了两声。
……这戏楼到底还是上了年纪了，连把凳子都这样磕碜。
想着，门外就传来一串铜锣般的笑声：“哎呦~楚夫人今儿个不给自家女儿谋划亲事啦？”
紧接着，一阵呛鼻的脂粉味传来，差点害得楚夫人把那小二再招上来扫扫灰尘，盖盖这香气……
待来人坐定，楚夫人才极不自然地扯唇笑笑：“来了？喝茶。”
说着，伸手拿了个茶碗，给她添上了一杯。
朝阳从窗缝里射进来，照在她白皙的手上，更衬得那只翡翠绿的戒指很是灼眼。
来人是蠡县有名的红娘陶大婶。
陶大婶艰难地把目光从那只戒指上移开，看见楚女的模样，便就着职业习惯，上下打量了一番。
越是打量，她嘴角的笑意就越发大了起来。
“姑娘年方几何？”
“十九。”楚女回答的声音很是柔和。
她的确是想早日嫁了。连村头的大牛哥都生二胎了，她这老处女却还是没能嫁出去。如今见着了这肥头大耳的红娘，那感觉比亲娘还亲——毕竟亲娘总舍不得她嫁，生生把她熬成了大姑娘。
这次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
她下定决心，抬眸，浅笑。
红娘见她这副温婉的样子，便笑着对楚夫人说：“这姑娘可比你家亲闺女好太多了！”
楚女一听就知道不妙，赶紧伸手掐了一把旁边的大腿。
楚夫人一痛，这才消了那掀桌的势头，但是脸色却更黑了，像糊了黑碳。
那红娘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她不高兴，当即也不说她亲闺女的事儿了，倒是一个劲儿地问楚女，会女工吗？会下厨吗？会打扫整理吗？……
一连串问题下来，楚女都算勉勉强强地应付过去了。
她说的也是实话，还行，勉强可以，会一点……
却是说得有些含糊，一不小心就让人觉得这姑娘啥都会，还挺谦逊……
红娘眉眼弯了弯，以为又要成就一桩婚事捞把银子，于是在楚女列出她不会烹茶，不会煮酒，不会写诗之后，安慰了她一番：
“没事儿，这些都不打紧。姑娘这品性，再惨也惨不过楚汉楚大人家的闺女儿！你可不知道，那做派，成日天的逛酒楼逛戏楼，斗蛐蛐这种大男人大公子消遣的玩意儿，她是都会了，可女儿家该会的，可是一点都不会！”
说道情动之处，还恨铁不成钢地扇了扇手背。
※
戏鼓细密响起，紧接着琵琶声不断，再添了二胡的呜咽，竟没来由地生出几许悲凉。
浓妆艳抹的小生抬着官步绕了一圈，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楚姑娘一个机灵，这出戏唱的竟是《花木兰》，那个替父从军没能嫁出去的木兰！
好戏可算是真正开场了！可楚姑娘心里隐隐觉得这出戏不是个好兆头。
楚女低头喝了口茶，抬眼看了红娘一眼，有些无语，心下已经折去了半分希望。
在看看楚夫人，一脸黑煞之气正待发作，两只眼睛生了钩子一样，牢牢勾在红娘脸上。
奈何红娘正说得起兴，唾沫纷飞。一时激动之余，竟忘了她正编排的人的娘亲，此时和她坐的是同一桌。
终于一阵尖锐的“刺啦”声响起，正是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楚夫人再也忍不住“蹭”地一把站了起来，还未等及红娘反应过来，便猛地掀了桌子，而后理不理吓得摔在地上的红娘，一把扯过楚女就往下走。
楚女颇识时务，见楚夫人发飙了，便也顺从地由她扯着。
临走的时候，却忽然也有些气不过，反正亲事都吹了！
又想起那红娘编排的人正是自己，便就露了本性：
“陶大婶，你亵裤破了个洞，以后记得用好点的布料做一件！”
声音不大不小，却正被那闻声赶上来的伙计听了个正着。
那伙计还没娶妻，听了这样隐晦的话，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女看见他，就又想起了满头灰。
于是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便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陶大婶的清白就在你手上了。我看这毛巾不错，要不你拿去给她遮遮丑，顺便要了那一地的碎瓷碎木钱？”
说罢，便由楚夫人拉着，急急下了楼梯。
而陶大婶此时四脚朝天跌在地上，才缓过神来，耳边又隐隐约约听见楚夫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看人家那样编排你，你到好，从头到尾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你到底是不是我时黄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这下子陶大婶虎躯一震，可彻彻底底蒙圈了——楚家那奇葩疙瘩不是老穿件绛紫长袍吗，今儿个怎么想起红配绿了？
于是在陶大婶这把“名嘴”的宣传下，大龄未嫁的楚姑娘，在这蠡县，就更难寻得良人了。
※
因着被陶大婶那么一番打击，楚女消沉了几日，蛐蛐也不斗了，也不出街了，成日天就坐在院子里望天空。
“老头子，再这么望下去，脖子可得望断了！”楚夫人趴在门上，用手后肘捅了捅自家丈夫。
楚大人被捅回了神，便从从自家夫人身上直起身来，踱回了屋里，脚步甚是沉重。
半晌，他才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她嫁出去了……”
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夹杂了许多情绪，失落，后悔，心疼……
趴在门上的楚夫人闻言，回过头来，看着楚大人忧心忡忡的样子，没了声音。
夫妻俩老来得女，楚女几乎是宠大的。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女儿笄了鬓，眼见着就要嫁人。
两人心里舍不得她外嫁，又或许是想到了女儿嫁了之后，家里就不那么热闹了。
总之每次挣扎着给她张罗亲事，都是一开始热情满满地忙活着对亲，结局都是夫妻俩手牵着手把人家骂走。
这也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女儿嫁了个顶好的，将来生活顺畅些的？
※
后来，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里，楚姑娘依旧满脸惆怅，捧着半个西瓜坐在院子里挖着吃。
看着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楚大人夫妻俩躲在门后合计了好一会儿，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双双感叹了一番。
唉，不然怎么就说女大不中留呢？
春天才刚过，女儿就想着嫁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嫁不出去的忧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