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清穿）》黄金猪

90、第 90 章

　　投我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诗经·卫风·木瓜》

　　“胤禟，你看我的字写得怎么样？”他探脑袋过来，摇头晃脑，嘴里啧啧有声：“你的字何时进步到这地步了？刮目相看啊。”在我奋力的报销了自己的声带后，只能在家奋笔疾书了。不是不可以出门，问题有两点：一，早春天气还是有点冷，二，同志们太嘘寒问暖，我只能微笑着听，处在群众中当个花瓶，看起来巨傻无比。

　　他大手一挥“绿桃，回头给福晋的字裱起来。就挂在咱家的大厅正中央。”我冲过去，那宣纸哪受得了我这么大的冲击，直接自己解体了。boss送我四个大丫鬟，特意跟我说，有两个文采十分了得，我喜滋滋的收了，当时就做主改名：绿藻，绿竹，绿萝，绿桃。刚转过头就忘了谁是谁，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诶，那个谁。”胤禟说我记性不好，年纪轻轻就变成老嬷嬷，切，她们爱谁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在我眼里她们都一样，怯生生的年纪就早早老成，抿着嘴不说话，两只眼睛只看脚背，唯唯在胤禟面前绽放一丝生的光彩，活生生的绿檀复制版。

　　弘禧一见到我还是乍着两只小胳膊“额娘，抱。”每次都是虎头蛇尾，越抱越低，任她耍赖抗议，她额娘也就这把气力了。婆婆越来越喜欢她，一天不见就闹得慌，索性接进去跟她住几天，我乐得几天清净。

　　胤禟去早朝前留口信“晚上回来与我有话说。”我懒怠梳头，只是披散着，对着铜镜发呆。没有紫檀的日子，就像是缺了影子，总有点不适应。温祺来信说紫檀在蒙古追随者无数，不乏王公贵族，偏偏紫檀都不感兴趣，一一婉拒。

　　胤禟说“云格尔，我说件事给你。”他没说求，也没有说商量，他说这件事的同时，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事情很简单：瑶华怀孕，他要我保护她。这件简单的事情震得我心脏几乎就夺口而出。他要我保护她，没有商量的语调。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希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解释，没有，什么都没有。突然间，我明白，我抓着他的手，墨玉的扳指硌得我的手指疼“胤禟，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们都不相欠了。”我们还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呢？越是靠近越是鲜血淋漓，越是坦诚越是伤痕。现实对我们够公平，轮回不断重复，我的选择，他的选择，一样的选择，双倍的痛，不知道到底是谁使劲，我俩就这样双双跌入命运的漩涡。《大话西游》里面的紫霞仙子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胤禟，你不是英雄，你连云彩都不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天杀的大混蛋。每一次我看到瑶华的脸，看到八阿哥那冰冷的微笑，我都觉得缺氧，缺氧的要窒息死掉。

　　春天里，我让绿桃给我找来一窝蚕子，看他们从小黑点里爬出来，一点点的养大，没事就拿桑叶逗他们。boss听说，也起了兴头，让我带进宫里。“今年节气晚了，现在桑叶还不够我的蚕吃的。”我看着boss“这样下去，怕收成不好。”boss嘿嘿笑“就说你怎么突然间想起来去养蚕呢。原来是为了这个。”没过几天，胤禛就出京巡粮去了。这块硬骨头，也就他能啃，八阿哥那个老油条才不会揽这种得罪人的活。

　　我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让你远走，这样当我软弱的时候，才会没靠山，才会自己站起来。

　　四月十五，boss踏青，浩浩荡荡的家属团。我跟瑶华摇摇晃晃地走在队伍后面，路过池塘的时候想把她推进水池，走在石子路上又想伸脚把她绊倒，看见筷子想用筷子插她的喉咙，看见汤盆想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压进去，我就这么一路不停地想，只是想，只是想，我真可怜。她只是微微的笑着，不时用手摸摸肚子。她又不是三头六臂十二条腿，到底是哪里不如她，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那天有一吊汤，天麻龙脆燕窝羹，很是清淡，瑶华嫌腥不肯吃，我笑话她娇气，然后拿过来一饮而尽。事实是，我喝了一口，不着痕迹的掐了她的手，隔着层层的手帕，没有人看见。我替她喝了她的那碗汤，即使肠如刀绞，我也只是去了趟卫生间，给无血色的脸上补上大团腮红，出来后依旧是艳丽的九福晋，扬扬眉毛，神采飞扬。

　　当天晚上，瑶华小产。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胤禟攥着我的手腕，歇斯底里的质问“你答应我的，你为什么做不到？”我望着他，心如刀割：胤禟，有些时候我无能为力。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我把自己都豁出去了还是保不住她，是“上面”要她的孩子死，我怎么斗得过？我心里有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痛比我的肚子还要痛。我只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每一次我们搞砸了这故事，当它太沉重，我想要重新开始，就发现重新以后更混乱，我那么清楚，清楚知道谁当了皇上，谁被挫骨扬灰，偏偏不清楚，这九福晋是怎样的故事，她怎样开始，又有怎么样的结局。我身在其中，只觉得疲倦。走到这时候，竟然都不知道胤禟到底是想要跟谁共度一生，是我？亦或是瑶华？这样的纠缠就等一个答案，一个解脱大家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