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清穿）》黄金猪

88、第 88 章

　　多年后再次相遇，以何面汝？以沉默？以眼泪？

　　见到温琪的一刹那，好像受了很多的委屈，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是抓着温琪的袖子哭的淅沥哗啦，温琪一看我这架势，也受不住，两个人抱头哭成一团，一柱香后，温琪就不哭了，一个时辰后，我一个人还在痛哭，温琪已经开始吃东西，我抓住她左手的袖子，她就扬起下巴，指点着紫檀喂她。

　　偌大的乾清宫里，只见的我不住的哭，她不住的吃，剩下的人看看我们，再溜眼瞅瞅boss，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直挺挺的站着。

　　以至于后来，科尔沁草原上的人们全都知道九福晋是个爱哭鬼。不过，他们在嚼老婆舌也会说“只有九福晋那才是福晋气派，见过她，再看其他福晋都跟丫环似的。”温琪深以为傲，不止一次的写信来说，她们在某天又一起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讲给别人听。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些细小的回忆是照亮温琪生活里的烛光，如果可以先知的话，我会做的更多。

　　撕掉黄封条，第一次用上了boss送我的瓷器，第一只是白瓷，洁白无暇，第二只上有一片细小的粉色蔷薇花瓣，慢慢增加，直至花瓣布满整个盘面，鲜活的好像香气都要溢出来。

　　难得温琪回来，幸而是赶上过年，物资充沛，不然我肯定要懊恼着死去。整个紫禁城被我折腾个底掉，就为了给我的温琪惊喜。今天是苏州小旦细细的唱着昆曲，眼波流转处，杯子里雀舌似的碧绿龙井悠悠绽开，盘子里的鱼嘴还在一张一合，若不是衬着雪景，只怕疑心身在苏杭。明天又改川菜，麻香泼辣，铜炉的火锅烧的红彤彤，我和温琪两个人嘴都被辣肿起来，看着人家左一下右一下呼呼的变脸，还不忘瞄准，手起筷子落，绝不落空，转过头，大口大口痛饮波斯进供来的石榴汁，杯子里的冰块叮当作响，一杯进肚，眼睛弯成新月。

　　但凡是温琪喜欢的，我都让紫檀记下来，打包给她带走。

　　葵花瓣式的盒子，螺钿拼成的茶花，或怒放，或含苞，枝叶茂盛，肥腴圆润。一式四套，每套里面是四层抽屉，一个抽屉九个格，每格里都是上好的胭脂、精油之类的。随行而来的小丫头们一个个雀跃不已，有一个老嬷嬷，先是没表情，看到盒子，眼睛一亮，然后就给我行了大礼，磕了长头，嘴里不住的说着蒙语。温琪笑着对我说“嬷嬷在祝你长命百岁呢。”我呵呵笑“总算蒙古还有个识货的。别看这盒子黑，真正的黑漆，阿玛给我的时候说是成吉思汗的宠妃的，给你了，也算是蒙古的东西又回到蒙古。”温琪削着我的鼻尖“这妮子不知道拐了多少好东西。”我抓着她的时候“让我咬一口，这府里都是你的。”

　　最喜欢跟温琪两个人窝在被窝，她走之后一点一滴的琐事，我像一个漏掉的竹筒，不停地往外倒，怎么说都不累，兴高采烈的比划，温琪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温温柔柔的听，烛光摇曳，我高兴的扑到她怀里，抱着她滚来滚去，滚得累了就睡着，第二天起来，头发就像是被雷劈过，披散着如同索命女鬼一般，温琪刚起来，看到我这副样子，笑的又倒下去。

　　老天很给面子，温琪回来的时候，全都是艳阳天。湛蓝的天空，映着屋顶上的雪，实实在在的好天气。拖着温琪在花园里走走，不经意问起僧格林沁，温琪看着我，给我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像树叶尖上的雪，一晃就不见了。她说“云格尔，你想听么？”我心里猛地一抽，突然很抗拒，很想说不，可是她已经开始了。

　　我们所读到的历史永远要比真正发生的高上那么十来度，所以我们读书的时候，尽管不温暖，也绝不会让我们有如坠深渊的恶寒感，这一点，我们要感激史官。

　　“僧格林沁得的是伤寒，至于是不小心得到的，还是有人故意下毒，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一群虎视眈眈已久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刚开始还能左右周旋，以为能挺过去，尽管形势不利，还是没有向北京求援。第三天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持续不退，身上处处红斑，大夫们束手无策，这时候赶紧向北京求援，已是晚了。叛军们封闭了全部的出口，400多个探子尽数被抓，人头被割下，放在箱子里送回来，摞的有小山高。僧格林沁这时候是连拉带吐，有时候正在布置军力，就拉在床榻上，他手底下那些将领，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噙着泪，咬的牙齿出血，一张嘴就是红呼呼的一片。

　　蒙古人能征善战，马背上长大的，若是打不过别人，也没什么丢人，可是，僧格林沁这种情况叫人真真的窝火至死。既是战士，就该战死在马背上，所以直到死他都是不甘心的。

　　没抗多少天，僧格林沁自己就先倒下了，我看着他，那时他只能呼吸，急促的呼吸，烧的满脸潮红。我拿出来僧格林沁给我的毒药，那是我嫁给他的第一天，在初夜之前，僧格林沁很认真的对我说“你是我最珍爱的女子，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测，我希望你死的贞洁。”

　　我抱着他的脑袋，过高的体温所触之处火辣辣的烫，小心翼翼的喂他，然后闭上他的眼睛。抱他在怀里，对他说“不要再有人牺牲了，已经够了。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他们由我来照顾吧。”

　　你知道抱着你最爱的人在怀里等他咽气是什么感觉么？是寒冷，他一点点冷下去，好像把我的体温也带走了。连心脏一起冻起来。

　　僧格林沁的小妾们围着我，说我是她们全部的希望，是啊，我怀着他的骨肉呢。我们一行人，分成十个小队，冒着箭冲出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回来。一路上看到被射死的歪在路边，想起不久前还为了根珠花你争我夺，现在竟落得如此下场。大命不死的也被折磨掉半条命，尽管如此还是指望着我，看着我的眼睛里也全是信心。

　　戴尔冒称汗了，赐给我大妃待遇，那天夜里他走以后，我喝了毒药，不过被救起来，孩子没了。听到消息，那些剩下半条命的，全部撞墙死了。我家里光是小妾有二十二个，大命不死的仅剩下五个，现在就剩我一个。

　　云格尔，你还想往下听么？”

　　我抱着她，“不，温琪，什么都不要说，求你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