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银镯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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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方影没有任何不满的举动，他只是十分平静地注视着我，那样的目光，直让我觉得心里发麻。不一会儿，反倒是我觉得十分惊讶了。
他……他竟然容忍我说出这般忤逆他的话？
这是个假的鬼方影吧？
“小丫头……”他忽然将我紧紧钳在怀里，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昏昏的。
呃！这个家伙……莫名其妙得过分了点儿吧！
门外传来声音，是刚才那个男声，清朗的，恭敬的男声：“少主，族长在大堂等候多时，少主还是快些去吧。”
鬼方影瞅了瞅门外那抹影子，冷声道：“知道了。”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鬼方影依旧抱着我，紧紧的，生怕我离开一样。
很奇怪……我这样想。
这样的鬼方影真的很奇怪。
又过了好一会儿，鬼方影轻轻将我放开，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小丫头，你就在此处等我，不许乱跑，我很快回来。”
他要去那个什么大堂？我……
这是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的意思吗？在这个很陌生的黑白的地方？
是吗？是吗？汝嫣雪……又有人把你丢下了呢……我目光黯然。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空手一旋，灵光乍现，变出一只银色的镯子，递于我，说：“小丫头，把它戴在手上，听话，在这儿等我。”我默默接过镯子，垂眸看了看，银色的镯子是没错，可是……它上边有月牙状纹饰。
我一怔，嘴角竟然露出与年龄极为不符的苦笑。
墨衣翩翩，他已然推门而去。
我持银镯细看，终究是没有戴在手上。
鬼方族堂。
一个身穿黑袍，眉眼皆是傲气和霸气的男子坐于最上方的黑玉座上，四周是黑色的殿墙，台下两列，每列四座，座上的皆是有身份的鬼方长老。
放眼望去，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族堂内九人，皆是如此。
黑袍，黑发，眉眼傲气而寒意。
许是等了很久也未见到来人，有几个长老耐不住性子，便急躁了起来。
议论声虽小，可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地方，自然听得极为清楚。
有一个稍微矮小的长老不满地哼道：“少主也未免太不敬老了吧！我等都在这儿等了这般久了！他却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另一个脸庞削瘦的长老听了，轻轻叹息道：“唉……少主他是做的过分了些……”
一旁的长老挑了挑眉头，又微微抬目望向堂外，摇了摇头。
“族长，你可得好好管教一下少主了！”这时，一个面容若普通人四十岁模样的女长老一声冷哼。她不满地瞅了瞅堂外，又冷冷地哼道：“鬼方的少主岂能如此无礼！”
最上方的黑玉座上，那个身为族长的男子，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女子的话说完，他才蹙了蹙剑眉，声音很淡很淡，没有感情似的：“我鬼方的少主，做了何事都是对的。有礼也好，无礼也罢，尔等非议。”
“族长你！”那个女长老十分气愤，她站起身来，却被一旁的长老扯了下去。
一声提醒：“肃蕴，静。”肃蕴，是那女长老的名。
那个女长老愤愤地坐下，眼神冷冷地盯着堂外。
堂内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好像从未有过议论。
那个身穿墨衣的少年翩翩而来，他冷唇轻笑，目光淡然地瞅了瞅两列长老，然后身子微俯，算是作礼。
右边的长老微微笑，左边的长老里那个名叫肃蕴的女长老眼神冷淡，另外的便是先前那身材稍微矮小的、脸庞瘦削的、摇了摇头的长老，那三位长老脸上皆是不满的表情。
很明显，左边的长老都是对鬼方影不满的长老，而右边的则是衷心于鬼方社稷的长老。
一个冷淡而邪魅的声音，鬼方影道：“见过族长、各位长老。”
最上座的人儿站起身来，那八位长老也就站起身来。
“少主游玩多日，终于肯回来了。”族长道。
“少主可玩得开心？”族长问了句。
鬼方影淡然地看着这个长者，回答：“一切随心。”
“那便是开心。”族长道。
八位长老里，左边的眼神不满，右边的慈容善笑。
鬼方影又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欲要转身离去。
“且慢！”那个女长老突然喊了句。
另外七位长老转面看向她，鬼方影闻声止步。
俊美的容颜回头，那个女长老呆愣了一番。
“原来是肃蕴长老，怎么？有事？”鬼方影的声音很有礼貌，却又很冷淡。
女长老忽然脸色和蔼，“啊……没事……没事……只是少主，下次可不要让诸位等候太久啊。”鬼方影应了声“好”，便又抬步走出大堂。
四周好像又死寂一片，众人散去，那个女长老暗自恼怒。族长下了黑玉台，走过来，冷淡地说了一句：“肃蕴，你应当知道，犯我鬼方一族者，杀无赦。”
女长老身子一顿。
“族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声音惶恐不安。
“可是你今日的表现就是在否定我鬼方的王。”依旧是冷淡的声音。
“我知错，请族长责罚。”女长老低头，眼神中是满满的不安。她身为长老，自然是知道鬼方行事的残忍。那种残忍，无论何时想起来都会心身俱怕。
“罚？”那个声音忽然一笑。
“天道自然罚你，我又何必动手？”鬼方族长甩袍而走，徒留下名叫肃蕴的长老在寂静的殿堂中悔过。
鬼方影，他是鬼方未来的君王。
这点毋庸置疑。
唉！自己这是做了什么错事啊！肃蕴忽然扬手，甩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巴掌。
墨玉和银光交融的殿宇里，我拿着那只镯子，发呆，静静地等待着。
忽然一个人推开了殿门，我回头望去……心里猛然一沉！这个家伙是谁？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啊……那方的人儿，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黑衣黑发，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跑！
这是我身为孩童的第一反应。
可是……那个人儿嘴角的嗜杀笑容，他只是在我身后，动动指头，一团黑烟尾随着我，好狼狈！这个家伙是谁……他好像要杀掉我。
可是他却不想那么快地杀掉我。
这样的家伙让我恐惧。
我拿着那个镯子，几近疯狂地逃离那个恐怖的家伙。
那个人儿用瞬移！他一下又一下地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看着我因为他的追击而惶惶不安的样子，天！鬼方影！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一刻，我是那样的乞求那个家伙能快点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个浑身杀气的家伙似乎被人控制了一般，他目光呆滞，脸色苍白，但是却有着嗜血的笑容，和恐怖的自带感。
我恐惧极了，终于跑啊跑，越跑越远。可是当我发现时，我自己已然离开了那座殿宇。
我的脑子急速运转……原来！那个家伙只是想将我引到殿外？
我忽然想起鬼方影说的话——
“小丫头，你就在此处等我，不许乱跑，我很快回来。”
“小丫头，把它戴在手上，听话，在这儿等我。”
……
我觉得心里越来越慌了。
阿浔他丢下了我。
现在……鬼方影也要丢下我了……
我看了看四周，皆是陌生的环境。
“呜呜……”我哭了。
第一次这样狼狈地哭泣，从未有过的不安蔓延至心底。
我站着，四周谁也没有，黑夜也快到了。
墨衣翩翩，那个俊美的少年回到殿内。
“小丫头——”他喊。
可是回答他的却是殿内冷冷的气氛。
好看的眉轻蹙，继而急促的步伐透出了他的不安。
“小丫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呵！就这么想见东门浔？！不是说好了要在这儿等他吗？
少年想起刚才女孩的回答。
那一声否决他的话。
呵！汝嫣雪！你就这般想离开我么？
你就这般想见东门浔……
简直过分！过分至极！
鬼方影只觉得心里怒火滔天，殊不知此时的汝嫣雪心中有万分委屈。
“呜呜……”我哭着，忽然心中觉得委屈万分，在那一瞬间，我觉得世上所有的保护都不过唬人！
阿浔是如此，鬼方影亦是如此。
我恼怒极了，想起自己还拿着鬼方影给我的银镯，于是将它毫不怜惜地一抛，然后听见清脆的器物落地声。
俊美的墨衣少年正在恼火，这时，他忽然抬手，凭空一挥，墨袖过处，是汝嫣雪身处的周围景象。那个女孩正在哭泣，他看着看着就心疼了起来。
真该死！
明明是她跑走的！
鬼方影……可是你为什么还想把她带回来？
哼。
罢了罢了……他决定还是把女孩带回来好。
我哭累了，决定坐一会儿。
忽然空气中的灵力波动让我警戒地站起了身。
一个熟悉的身影显出，我用尚有泪水的眸子看去，是鬼方影……
见到他，我却说不出欢喜也说不出气愤。
我转头回避，不再去看他。
“小丫头！”他忽然很凶很凶地吼我。
我闻声一颤，刚刚停下的泪水忽然决堤而下。
他这算什么？他……他又吼我……想起刚才那个恐怖的男子……我愤愤地转过头去。
我对他说：“鬼方影！我讨厌你！”
他好像也怔了一下。
但那个凶凶的声音又响起了，他走上前几步，用我不太熟悉的感情，说道：“我让你好好待在殿里，你却跑走了！我来找你想要带你回去，你却说你讨厌我！汝嫣雪！我鬼方影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就这么想见东门浔？”他的眸子里好似有着滔天的怒火，这一刻，怒火全部燃起，他极为生气地盯着我。
我浑身一颤。
“呜呜……”我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像无论我怎么说，鬼方影都会以为我是因为想见阿浔所以才失约了……
“呜呜……”我用力地抹干净泪水，可是眼泪决堤，我怎么也止不住。
那个人儿还是那般生气地注视着我。
他的目光，透着我尚未懂的感情。
好像是生气，可有却又不止是生气这种简单的感情……我忽然想起一个词叫作“吃醋”……可是……
“呜呜……”
可是怎么可能啊……
“呜呜……”
我哭得更伤心了。
我真的很想解释啊。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无法解释了。
“呵。汝嫣雪，我给你的镯子，你就这样将它扔在地上？”他的声音连怒火都没了，只有冷冷淡淡。
“我……”我移过眸子去看那个镯子。
在落日余晖中，银色晃眼得很，它孤单地躺在地上，有种浅浅的凄凉。
想起刚才……莫非是因为我摔了镯子，所以鬼方影出现了？
他却俯身将那镯子捡起，然后轻轻一握，那镯子便化作了粉屑。
粉屑，从他手里散出，银晃晃的，一弹指而已，却好像刺痛了我的眼。
“汝嫣雪，你真是让我……”鬼方影淡淡地瞟了我一眼。
“寒心。”他说完。
墨衣转身，我以为他要离开我了，就像东门浔一样。
我呆滞着坐下。
这次却不再哭泣，因为眼泪好像也哭完了。
谁知那个墨色的身影却一顿，他好像有点懊恼。高大的身子飞快一转，我呆滞的眼里映出他的俊颜，依然有些怒火，却好像平淡了些。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我止住泪水，看向他。
“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过了好久，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没有回应，我只是静静坐着，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呢？鬼方影他……会相信吗？
天色越来越晚，圆月高挂。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我六岁的诞辰。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我还没来得及和阿浔说呢，他可会想起呢？
……
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或者是一厢情愿什么的……
奇奇怪怪。
我忽然站起身。
欲要绕过这个家伙。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可我好像又不想见他。似乎天下不过如此，没有一处能于我安身。我还这般小，却要如此生存。或许，我是真的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就好像那个梦里一样。
可是那个梦……
呵。
又是一声笑，苦笑。
我抬手抹了抹泪迹，在鬼方影的注视下，淡然地走开他的视线。
我望了望四周，黑色黑色，还是黑色。
想必鬼方影说的是对的，鬼方，是真的很讨厌鲜艳的颜色吧。
那……他想必也很讨厌我吧……
呵。
汝嫣雪啊汝嫣雪，你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才会让你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东门浔不要你了，鬼方影也不要你了……兄长？原本以为找到了汝嫣煜，我便可以安心的。
现在确乎是安心了。
当然，也死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银镯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