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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去 几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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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我决定离开桓家。
桓老爷子自是不同意,千般阻拦,甚至与一众仆人将我堵在门口,一副如果我说走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这几天我跟他软磨硬泡,终于,老爷子在我绝然地说出“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深也;不游学于四方,不知知识之广博也!长生不能仅局限于一隅,还望太公成全”这句话之后,屈服于我的淫威之下。
临走之际,老爷子举起颤颤巍巍的手,递给了我一封信,上面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载之亲启”。
然后老爷子说了一番话,让我这个苦思冥想了几天未来出路的人顿时眼前一亮。
老爷子说,这信你亲自交给御史中丞钟离旷,然后自己决定去留。
我疑惑的看了看这封信,钟离旷?这个天下敢称自己姓钟离的,不就那一家吗—秦国权倾朝野的钟离世家。
秦国相国钟离允之便是出自钟离家,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是没想到这桓家竟能和钟离家攀上关系。
因为我的离去,老爷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浑浊的双眼似要垂下泪来。
我忽然鼻子一酸,这毕竟是我重生后的家,他们给予了很多我不曾享受过的来自家庭的温暖。我伸出双臂搂过老爷子,本想让他靠在我结实的肩膀上,却发现最后发现其实我比他高不了多少。
我可能高估了自己这小身板,对于这种情况我郁闷至极。
老爷子对我的行为则颇为激动,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抬头吸了吸鼻子,似是无限缅怀的缓缓开口:“之前你羞涩内敛,不善与人交谈,如今看到你能想开,阿公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我笑了笑:“阿公就不要为我担心了,长生会照顾好自己的。”
达达的马蹄声伴随着我独行,绕过几条曲折的山路,回头已经见不到砖瓦的影子,只余空谷回响。
前方似是一边光明,我叼着根草,悠闲地骑在马上,缓缓的朝京城驶去。
结果第一天,一场倾盆大雨将我淋成了落汤鸡。
我和我的马正走得好好的,转眼间雷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雨像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横着冲过来,不给人丝毫的准备。
我牵着马费力地淌着水,原本洁净的袖袍被沾上泥水,又被雨晕开
道路泥泞难走,那马止步不前,我气得破口大骂。
这蠢马,是想被水浇死吗!
忽然,看见山间的一个小庙孤零零地立着,红色的房檐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黯淡无光。
我心中一喜,赶紧硬拖着那蠢马寻了过去,残破的寺庙在朦胧雨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将马拴起来,四处打量,惊讶地发现这庙里竟不止我一个人。
一个男子倚在佛像的一角,身著一套污浊的白袍,披头散发,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脚下一滩黑红的血迹。那男子的右臂受伤了。
我不是那种烂好心的大善人,闲事还是不要管了。找了个地方坐下,翻翻包裹拿出一个大饼啃了起来。
看着那男子略显苍白的胳膊,我迟疑了一下。
想了想,大家毕竟同住一场。我于是起身,踩着枯草,走到了过去。
不过过去之后看到他那张脸,我就后悔了。
那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他面色苍白,墨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近乎妖治的眼睛。
我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了一跳,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忽然脑海里浮现志怪小说里,专门在破庙里吸食人精气的妖怪。一想到这里,更是觉得脊背嗖嗖得发凉。
男子盯了我一会儿,忽然动了动嘴角,却貌似扯到了伤口,蹙起了眉头。
我一下字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把饼递到他面前:“你吃吗?”
那男子愣住,旋即勾起嘴角:“谢谢,”
见那男子伸出手,我慌忙地把饼递过去,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躺在草堆上,注视着雨水顺着屋檐慢慢流下来,开始是一滴一滴的,渐渐地形成了一条条细线,地上的水越来越多,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又累又困的我竟然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
“皇叔,皇叔。”
好似听见有人在叫我,我猛地一睁眼,抬头看见烈阳高照。
雨停了吗?忽然觉得有人在拉我袖子,低头一看,是阿挽那小子正拉着我在街上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皇叔一会儿就知道了。”阿挽神秘一笑。
走了一会儿,我们停在一造型繁复华丽的三层楼阁下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醉花楼’
阿挽拉我进去,还未等看清,两三个明艳的女子迎了上来,□□半开高耸如云,脸上带着妩媚之极的笑容,盈盈下拜。
我目瞪口呆:“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这不是妓院么,原来小时候跟阿挽偷偷来过一次,还记得当时老鸨那铁青的脸色。
想到这我内心不禁小小的愉悦了一下
阿挽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皇叔快选一个吧。”
我搂过阿挽的肩膀来,咧开嘴笑了笑,不愧是我侄儿啊,如此了解我,知道我成天对着宫里那位,所谓甘太后侄女的恶心女人,快要吐了。
放开阿挽,我搂过一个绝色女子的腰。
那女子抬头对我妖媚一笑。
天地忽然转变,一股子沾粘的潮湿混着霉味飘进鼻子里,阴暗的房檐上布满蛛网,颓圮的墙上十八罗汉张牙舞爪,凶神恶煞。
心中狂跳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而怀中那绝色女子的脸与甘太后的脸缓缓重合。
我大惊失色,惊恐的想要推开她。
忽然脊背一凉,一把尖刀插进胸膛。
胸口似一阵突如其来的钝痛,我吃力的张了张眼,朦胧中,发现前面站着好似阿挽的影子。
“阿挽!”我惊呼。
那人怔了怔,缓步走上前,显露出一张极美的脸,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眸子皎洁如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似乎说了什么,嘴唇一张一合。
迷糊中,那人的身影又逐渐变的虚幻了起来,一切又遁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忽的睁开双眼
一缕晨光穿射薄雾,细小的灰尘在里面跳跃着。
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费劲的坐起身子,屁股底下的树枝和干草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旁,这真不是人睡的地方啊。
呼—还好我还在这个世上。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庙中那大佛在晨曦中透出一派安详。
唔,那人不见了,好像已经走了。
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草,捡起地上的包裹,摇摇晃晃地走出庙门。
清晨的阳光是宁静淡雅的,没有那种喧闹气息,让人感到心平气和、心旷神怡。
鸟叫声,虫鸣声,嗯,马咧?
我眨了眨眼,看着空空如也的草棚,昨天我分明我把它拴在那桩上了呀......
晴天霹雳一道雷炸响,那马没了!
这马昨天没拴紧自己跑了......
不,我晃了晃脑袋,说不定是庙里那人夺马而逃。
想起昨天晚上昏暗中那模糊的人影,我更加确信无疑了。
我顿时欲哭无泪,亏我昨天还好心给了他一个饼吃,恩将仇报啊,恩将仇报啊。
大志未酬,路遇劫匪,实乃出师不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