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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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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想要起身,阳光照得浑身无力。
像活死人一般呆望着房顶,再斜眼看床边的铜镜。
铜镜倒映着窗外的景色。
紫薇朱槿花残,却留茨祭独暗放。
又是茨祭。
那暗红的花朵似乎已经在心里刻上了些什么。
这好象不是冥凰教的景色,没有了浓重的金色,还有那颗可比苍天的梅树。
更多覆盖下的是典雅的淡绿。
不过在暗红的点缀下还是显得不大谐意。
嗯?难道这茨祭有很多人喜欢么。
我又躺下静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混乱。
回忆不起之前将我抱出的人是何面孔。
就连声音,都失去了。
***
“你醒了?”
不知何时,一个人竟已来到了床沿。
我看向他,头发被绿色丝带轻轻扎起,黑色的眸里嵌着几分温柔,手中还捧着一碗汤药。
第一眼,便觉得此人顺眼的很。
“这是哪?”
“潋梅院。”他看了我一眼,“昨夜有一男子送你来的。”
“嗯?潋梅院?”那是哪里?
“就是医馆,还有,这里是扬州。”他依旧微笑,干净的笑容煞是好看。
“哦……”我显得有些尴尬的陪笑。
不想这竟是医馆,先听这名还以为是青楼。
晃了晃脑袋,不禁无奈。
“以为是青楼?很多人都这么认为——”
“嗯?”
我惊讶的转身,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习惯的摸了摸下巴。
“啊!”
我惊叫,又立刻捂住了嘴。
那层假脸皮竟已经被人撕下了,现在流露在空气中的是我几个月都没有见过人的脸。
皱眉,侧眼看那人。
“你是谁?”我担心的问。
“喔,别担心。”又是一语惊人。“你是说你的易容吧?送来之前已经被人撕下,那假的放在那柜子里。”他指了指镜子下的柜子,暗笑了一下。
我沉默着,酝酿着送我来的到底是何人。
接过他手中的药,失神。
“啊,慢点,很烫。”他提醒。
不过晚了——我已入口,滚烫的药在喉间翻滚,几乎烫破了整个喉咙。
舌间,似乎都快速的起了泡。
“你等等。”他跑到桌边递了一碗凉水给我。
清澈虽已入侵,但还是覆不住火热,舌头几乎发麻。
我再次皱眉,虽然那些烫不算什么。
但心里还是有些埋怨这人。
“抱歉,我提醒的晚。”
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我叫朴有天,你叫我有天吧。”
朴有天?朴有天!
只觉得这名字极耳熟,可是最近似乎老是有熟悉的东西,却总是想不起来。
“我叫金在中。”伸出手,握住那只等待许久的手,微热,不像冥凰教的人,个个冰凉。
窗外,落花。
又是一棵梅树,稍微显小。
不禁又想起冥凰教那棵高大的梅树,那似落非落的样子,煞是揪心。
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一人送到了这里。
很幸运,认识了朴有天。
后来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一切都是错的。
***
蝶去莺飞无处问,回首远看似飞花。
蹲下身玩弄脚边的茨祭,这次比较小心翼翼。
被它扎到,可是很痛的。
痛进心里——
[咔斥、咔斥]
转身,没有什么东西。
[咔斥、咔斥]
到底什么东西?
我盯着另外的茨祭丛,过了一会儿,便有一只猫从里面钻出来。
伤痕累累,显然是被茨祭的刺划过的。
一条条红色的血痕赤裸裸的挂在白色的毛上,就连眼眸也变得无神。
它看了一眼我的眼睛,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又跑开。
我拍拍手,在这里呆了许些天,就仿佛过了几十年。
虽然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心里似乎有什么在冲击。
每天晚上几乎都做着那个奇怪的梦,好象有什么回忆想乘机侵入我的记忆里。
突然一个大手搭在我肩上,回头一看。
是有天。
“怎么了?很无聊吗?”
“是啊,快闷死了。”
我继续玩弄茨祭。头发被风吹过,显得凌乱。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
踏在山间小路上,有过怀旧的感觉。
似乎很久没有如此轻松的走过一段路了,脑子里面满是希澈的影子。
曾经我们也一起这样过,现在呢。
他还在原地等我吧,可是,好象回不去了。
过了一会儿,朴有天先开口说话了。
“在中,你对我都不好奇吗。”
“好奇?好奇什么。”
我一向没有什么好奇心,对于别人不愿意说的东西,也不想去强求。
“比如说,为什么我的医馆里都没有人之类的。”
“哦——”我点了点头。“那你的医馆里为什么都没有人?”
“我也不知道,你来了以后就没有人再来过了。”
沉默。
再沉默。
这个回答,真是没有意义。
我发现我和朴有天俩人说话一向很无聊,于是索性都不开口。
省得一开口就尴尬。
安静了一段,已经爬上了山顶。
再往前就是悬崖边,我决定站着不动了,希澈从来不让我走在悬崖边上。
空气无限好,我却更多的是惆怅。
似乎比在迷花宫里还要孤独,现在除了朴有天,我谁也没有了。
不,就连他也不是我的。
希澈,我没脸回去找他了。
“嘿!”朴有天突然在我身后一叫,心跳漏了一拍。
从无限惆怅中回过神来,他手上拿着一束花,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哈,吓到你了吧。给你。”
他把花递到我面前,硬生生的把我手指扳开,再硬生生的合上。
扑哧一下就笑了。
“你把我当大姑娘?”我挥了挥手中的花,虽然脸上满是无奈,心里却是点点欣喜。
朴有天,他是希澈以外,第一个能对我开玩笑,斗我笑的吧。
“在中啊,你真是个怪人。”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无比亲昵。
“哪怪了?我正常的很。”
对于这样子的人,感到无比释怀。
“现在当然不会,可是平常你却经常流露出哀伤的表情。”他皱了皱眉,再抬头看我的眉间。“晚上,还哭吧。”
我的笑容突然就散了开来。
晚上,还哭吧——
“没有。”我一口否认。
我怎么可能哭,为谁?为谁哭。
“算了。反正我知道你有哭就行。”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一针把这位朴大夫扎死。
没有哭,我不可能有哭。
真的。
见我不说话了,朴有天又笑眯眯的过来撮我的肩膀。
“你没哭你没哭。我哭,行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心情从高空坠下。
***
一路上,朴有天没了那痞子相。
则是一脸温柔的看我,直到头皮被盯的发麻。
“朴有天,别这样看我行不。”
“不要,我喜欢看。”他搂过我的腰,然后被我重重的甩开,再瞪了一眼。“在中啊,你真好看。”
被人称赞自然会很高兴,可是我老在他身上嗅到一股味道,叫虚伪。
我踢着小石子儿,泄愤。
最前面滚的最远的,是琏。
然后是郑允浩,最后是苏颜辛。
本来还想找个石头当做朴有天的,脚旁却没有石头可以踢了。
连上天都帮他,这个虚伪的神医。
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不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潋梅院,竟一次也没有人格分裂的迹象。
回到潋梅院。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猫,好象还有新鲜的血液正在外泄,有不少的新伤口。
“朴有天,这是你的猫吗。怎么伤成这样你都不管管。”
他皱了皱眉,眼睛扫向远方。
迷离。
“不是我的,别碰他,不干净。”
我从没见过朴有天的那种眼神,仿佛是,厌恶。
“不是你的?那给我好了。”
看着小猫的可怜劲儿,不舍的抱起,轻轻抚摸他的皮毛。
柔柔的,就是时不时沾到点血。
“不要,别碰它。”
他欲过来与我抢猫。
被我硬生一瞪。又缩了回去。
“算了,你养吧。如果死了就扔了。”
我竟同情起这小猫来。
连朴有天这么个济世神医都不要你了。
小东西,你犯了什么错呢?
***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旁边的小东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回忆昨天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很容易创造出奇迹的。
比如说,我奇迹般的把这个小猫抱回房,奇迹般的帮它洗完澡。
最后,一向爱干净的我居然奇迹般的抱着他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东西似乎有着很强的感染力。
我挺喜欢它往我怀里蹭的感觉。
叩、叩——
“在中,醒了没。”
又是朴有天,他几乎不闲累的慌准时把我叩醒。
敲门声吵的心绪不宁。
“醒了醒了。”
我披上外衣往外走。
打开门,斜眼看了看朴有天,他今天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
有点惊艳的感觉。
“在中啊——”又是一声诡异的呼唤。
“你刚睡醒都这么美——”
两只大眼忽闪着看我,见我又沉默了,立刻拍起马屁。
“闭嘴。”我瞥了他一眼,探头寻找小东西。
“真的很美嘛。比郑允浩都美。”
朴有天晃着身子挤进我房间。
“你见过郑允浩?”听到这个名字,我立即打了一个寒颤。
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有点慌乱。
虽然夜晚依旧维持着那个不变的梦境,直到我已麻木。
“啊——郑允浩嘛。邪教的头头,谁没见过。”
他完全愣了一下,眼睛转了一圈才回答我。
说实话,朴有天,你讲话的时候真是心虚。
“哦,我就没见过。”
随便回了一句。
然后就见朴有天很震惊般的看我,随之又平静了。
脸色,表情,眼神,都很怪异。
找不到小东西的影子,抬头看了看院子,有点怪怪的。
是梅树开了花,几淡红稀,几缕碎绿,香尘已隔犹回面。
“朴有天,你有没有看到小东西?”
“小东西?”
他转身过来疑惑的看我。
“那只猫。”
朴有天立刻变了脸色,然后指了指门边。
我低头一看,原来一直在我脚下徘徊着呢。
“它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一脸鄙夷看我。
“那?它怎么关的门?”
朴有天更是愣了。
它关的门?是用屁股一蹭一蹭的蹭上吗。
***
把小猫抱回床上。
我问朴有天它叫什么。
朴有天竟一脸严肃的说。
这只猫叫流允。
我哦了一声就走了,没有回头看朴有天。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什么,就是看不得他严肃的样子。
就好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他这样的人才会绷紧了脸。
吃早餐,完了便是上药……等等一连串每天必做之事。
“等下陪我出去一下。”朴有天走到我身边。
“去哪。”
“采药。”顿了顿,又说。“你身上的伤,必须是新鲜的药草缚,否则会留疤。”
“以后那假皮就扔了吧。你真的很美。”
我笑了笑。
不就是留疤么,我不介意的。
不过,偶尔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还是不错的。
点头,答应。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朴有天把假皮轻轻一挥,没了影儿。
又是一个高手,我感叹。
我再怎么厉害也就是练了苏颜辛给我的那本《绝影针》。
虽然这个世界上就我和苏颜辛会,但我的内力根本不行,于是对于这武功,只能使上四分之一的力量。
朴有天拍拍手,转身又走进去换了套白色衣服,给人感觉十分干净的样子。
我穿着粉红色,站在旁边,就像一个大姑娘。
突然又想起,他说采药采药呢,我明明问的是去哪。
“去亭雪山。”
果然又猜到了。
可是我愣了一秒。
亭雪山,别看它名字似乎冰清玉洁的。
那可是最乌烟瘴气的一座山,特别有个林子,叫鸩林。
鸩林里面所有的植物都是带毒的,进去就会发现全是黑红色调,不见得光,像是进了地狱般。
只记得以前苏颜辛带我来过一次,却是为了在迷花针上附上最好的毒药。
“怎么去那里?”
我皱了皱眉。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药材。
“越是人烟稀少,药材越是珍贵,不懂么。”
懂,这个道理怎么会不懂。
***
锁离愁连棉无际,来时陌上初熏。
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一座雪白的不能再雪白的山。
白茫茫的一片,总觉得眼睛好象进了什么似的。
朴有天说,我们寻得药材是在亭雪山的山顶,必须绕过鸩林。
我听他保证了千百遍他的武功绝对不用怕鸩林里面有什么不祥的东西,我才愿意跟他去。
首先穿过一条小溪。
水清澈见底,石子随着水波晃动,似进非进。
“这溪水是不是有毒?”
我看着这水竟觉的口渴,肯定是这里的东西都能诱惑人心。
“嗯,只要不喝都没事。”
我咬了咬唇,不喝当然没事。
可是我想喝。
“呐,你喝吧。”
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水壶,打开壶口,里面的水轻轻荡漾,看的我越发口干舌燥。
“谢。”便拿起水壶往嘴里倒。
朴有天看着我,眼睛眯成一条缝。
快到鸩林了,我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上次来这里,我相信苏颜辛的能力。
可是朴有天,我不能证实。
还记得那次,总有竹影闪在眼前,可是,明明没有竹子的存在。
苏颜辛告诉我,这只是幻觉。
迷惑人心的东西。
我才没有陷进去,又壮了胆子。
刚想到竹影。
就见几个黑影从我眼前闪过,还有笑声。
是人,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