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祭》柒小祭

17、第十六章

　　“允……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颤抖着双手抱住允浩。

　　他眯着眼睛，唇齿间满是讽刺。“怎样？玩弄你？”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你不会不要的我……”雾气弥漫了眼。允浩冷哼了一声挣脱我的手。我一下子被甩在地上，双手被地上的碎石磨出了血。

　　然后他命令道：“金在中，不许碰我。”

　　心似乎一瞬间就碎了。

　　我原以为刹那是永恒，是最美的。
　　可是那一刹那，只有痛，别无其他。

　　六个月。半年。
　　半年没有见。我努力了半年，思念了半年。半年夜夜枕湿。换来的是他一句，不许碰我。

　　我惨笑，凄神寒骨。

　　“允……你爱我过吗？”我咬着嘴唇，忍着流泪的冲动。

　　允浩撩了撩头发，笑而不语，随即长扬而去。

　　我提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望着他的背影。笑的很累，很累。

　　没关系。允浩一定是有苦衷的，他没有回答我，不是么。

　　金在中，哭什么哭，再哭你就不是男人。郑允浩喜欢你！他还说过永远的！

　　可是眼泪，它擦掉了，还会流。一直流，直到泪水干涸。

　　*

　　夜深。我在祭凤门口睡着了。

　　前面是无人的树林，安静的诡异无比。

　　冷风吹得身上凉飕飕的，冷不丁的一个激灵。
　　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脑袋低垂。
　　手掌被冻裂，磨损的伤又流了点血，点点红色，仿佛在给衣裳做点缀。

　　允呐……你在哪里……

　　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什么都是我的错……你别不要我……

　　好不好？好不好？

　　眼角又见湿意，我捂住胸口，轻喘着。这里，好疼。

　　浑身都觉得发烫起来。连呼吸都是一股热气。我把头埋在袖子里，泪水一滴一滴浸透。
　　惟独泪水是冰凉的，冰的刺骨。

　　允浩……允浩……

　　*

　　睁眼的时候，又换了一个环境。

　　红色调的房间。我知道，这是祭凤的客房。
　　门口还站着一个人，远望着外面的景色。

　　我一喜。“允浩——”

　　他转过身，冷冷道：“醒了？”

　　“嗯。”我几乎想欢呼出声。允浩难道真的没有不要我么。

　　“你是乞丐么。在门口吹冷风很开心？”

　　我很开心的笑了。他还是关心我的。

　　“病好了就赶紧走。”他瞥了我身上一眼道。

　　“为什么？”我立刻坐起身。

　　“看见你我就烦。”他留下一句话，甩门而去。

　　心又暗淡了下来。我叹了一口气。罢了，能留在这也好。现在，即使能看看他，我也满足了。

　　*

　　手被裹了好几层。

　　我慢慢爬起身，跑到大厅缠着允浩。

　　“允——”

　　“回房去！”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玩弄手中的一根针。

　　“允——”我一直叫着，不回去。手还往他身上靠。

　　“滚回去！我不想看见你！”他吼了一声，闲恶习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我顿时白了脸。允浩没有这么大声对我说过话，从来没有。

　　我抽回手。咬着唇瓣。“对不起……”

　　然后跑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被子蒙住了脑袋。思绪都混乱了。

　　他是不是都不曾爱我过……一直。

　　他是不是像苏颜辛那样……腻了就扔了。

　　***

　　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不知该不该走向前。
　　他会不喜欢么。他会因为是我送的而扔掉么。
　　呵呵——金在中，你越来越不自信了。

　　这玉佩。在很早之前就想送给允浩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实在想不出什么还可以挽回了。

　　允浩坐在大厅里。手指扶着额头，一脸焦躁的样子。
　　我在帘子后面。轻声道：“允浩——”
　　没有反映。“允浩——”

　　他仿佛一下被惊醒了般，立刻抬起头，转向我。然后脸色瞬间黯然。

　　“什么事。”语气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个，给你——”我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强笑道。

　　“给我做什么。”还是淡淡。

　　“没——只是想给你。”

　　“哦。”然，他接过之后。我微笑的转身，随后猛的听见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

　　刚刚浮起的笑容瞬间消失，僵住。他果然扔掉了。
　　我没有再回头看，转身离开。

　　*

　　我坐在门口。任风随意侵袭。
　　这些天把泪流干了。

　　似乎一切也都在这些天化为泡影。什么爱？什么永远？什么一起坠崖？什么不会离开？都是假的。

　　“金公子。”惆剑不知何时从后面上前。我愣了愣，转身。
　　“你找我？”我问道。
　　“嗯。金公子。你随我来个地方。”

　　我点点头。惆剑带领着我走。

　　那是一个略显破旧的屋子，但里面的东西却是崭新的。

　　“这是哪？”我再次问。

　　“这是教主在你坠崖之后经常来的地方。”他说。

　　我揉了揉头，记忆了好象有过这么一段。

　　但是想到允浩现在对我的冷淡，甚至有厌恶，就很痛。

　　“你带我来，是要表达什么意思么。”

　　“我想说，金公子不要怪教主。他知道你没死之后去找你，谁知道看见了你和那个朴有天竟做了床第之事，一时怒火。”

　　我瞬间白了脸。允浩，他竟然看见了。

　　“教主心情一直不好。看见你就想起那些事，所以才会对你那样。”他顿了顿，突然眼睛变的冷淡。“教主的性格你知道，独占欲很强。可是金公子你怎么可以做那样违背教主的——”

　　啪的一声清脆。我愕然，惆剑的脸上慢慢显出五道指印。

　　“惆剑。你未免太多嘴了。”一个极冷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我几乎不敢转身，呆愣住。

　　“教主。对不起。”惆剑单腿跪下。“滚。”允浩看了他一眼。

　　惆剑便立即离开。见允浩冷着一张脸看我，心不由一颤。

　　“允浩。”我抓紧衣角，见他慢慢靠近。

　　蓦地。他压住我的肩膀，重重推到了身后的柱子上。还未反应过来，就一湿润的唇压了上来，舌间做着入侵。“唔——允——”

　　我惊讶的不知该做何反映。怡然的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然后一只手探入我的衣服。

　　我一下睁大眼睛。允浩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出来么——因为我知道——破坏别人欢爱是多么让人愤怒的事——”他的眼睛迷离的看不清。“你们那天——一定很开心吧——”

　　我一下抱住允浩的脖子——“对不起——对不起允浩——”

　　他似乎突然醒悟了一般，猛的将我推开。再一次重重的撞上了柱子，钻心的痛。

　　然后他的眸恢复的光彩。可只放出锐利的光。

　　“你走。不要回来了。”他说。

　　我滑坐在地上。一阵一阵的痛。

　　“我叫你滚。”他突然怒吼起来。眼睛唰的通红。

　　我愣住，随即点点头。

　　允，我走。是我对不起你，没脸见你。

　　***

　　这些天一直晃荡在山下。转来转去依旧回到这里。
　　其实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也并不是无去无从。只不过总有无数个最后有一次。我说，今晚最后一次看他一眼，就走。可是就这么一直看啊看。没有了尽头。

　　每天三更半夜的时候。就用轻功飞进祭凤。然后在允浩的房间门口坐着，大气也不敢出。直到里面没有了声音，才偷偷撮开一个洞，看着允浩。

　　允浩的房间里有架古琴。那时没有认真看过，只记得正面雕刻一朵茨祭，背面则是一朵曼珠沙华。
　　但这古琴似乎成了摆设，从未见他弹过。

　　允浩喜欢用手撑着脑袋，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我想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累。甚至想冲进去给他一个安抚。可是都为之过晚。

　　*

　　渐渐步入冬天。祭凤这里竟看不到雪。

　　晚上，时间提早了许多。又一次蹑手蹑脚的进了祭凤。头发用了根粉红丝带扎起，剩余几缕披在脑后。数些天没有照过镜子，定是难看至极。总会不自觉得想把自己弄的好看些，让允浩看见。

　　祭凤的晚上不一样。抬头便能看到点点星光。月色皎洁无比，如积水空明。

　　允浩的房间竟黑漆无比，不想他竟这么早便睡了？

　　正打算看看便走。突然一个声音让人不禁吓了一跳。

　　“在中——”声音有些沙哑，显的耳熟。

　　我转过身，想惊呼出声。“落信？”声音很小，在这月色下诡异无比。

　　他一脸严肃，抓起我的手便飞出了祭凤。第一次这么怀疑他就是允浩。原本只是外貌像罢了，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时候会武功了？”

　　“很早便会了。没有告诉你，不好意思。”

　　我蹙眉，说不出的奇怪。
　　他故意问：“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你呢？”我问道。

　　他微微一笑。“我来杀郑允浩的。”

　　“什么？”我惊讶道。“你怎么可能杀的了他？”

　　“那未必。”他看着我的眸。我躲过他的眼神，咬紧了唇。“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仇人。”

　　其实我可以一口咬定他便是允浩。可是心里有个东西在说他不是。我勉强一笑。“嗯。他也是我仇人。”

　　“噢？是么。”他点点头。

　　我们两人在祭凤门口待了一晚上。我问他，郑允浩怎么不在。
　　他说他也不知道。我将信将疑，最后终于敌不过睡意袭击，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

　　第二天早起。我扭了扭头，似乎身在一个客栈当中。

　　落信从门口走了进来。我问：“这是哪？”

　　“我家。”他淡淡道。头发披在双肩，火红的有些刺眼。

　　我随意看了看。落信从未提过他的身世来历和家庭，我一点也不了解。

　　他对我笑了笑。然后便坐在对面的石凳上，轻抚着琴。

　　一曲终了。我问：“这是什么曲？”

　　“《羁绊》。”我点点头。默念了几声。

　　他问：“你会弹琴么。”我摇头，不会。

　　他失望的叹了口气。给了我一本谱子，便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