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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 列宁格勒被 ...

  •   1941年9月6日,元首第35号训令:
      ……确定10月2日发起莫斯科会战,代号“台风”行动……因此,我军目前应迅速同芬军建立联系,合围在列宁格勒的苏军集团,以便最迟在9月15日将第4装甲兵团和一部分空军将调归中央集团军群参加莫斯科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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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6日的夜晚已经过去,托尔马乔夫军政学院院长zhulin办公室里的灯光一夜未熄。
      学院已经停课,学员们留在学校待命;他们很早就准备好被补充到城防前线里去,但这样的命令却始终没有下达。
      托尔马乔夫态度激进的青年教官们对守卫列宁格勒的决策者们的抱怨已经由私下议论转为半公开的批评:“畏首畏尾,在严峻态势下依然丝毫不敢采取断然措施”。Zhulin因此接到非正式的警告:“加强思想上的约束,越是在战争期间越不能采取纵容的态度,苏维埃军人应该有更强的纪律感。”
      在这种时候Zhulin默许他年轻的下级们自由的发表言论,很难说是不是明智,不过他很清楚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作为经历过国内战争的布琼尼第一骑兵师成员,zhulin有时会感到一种滑稽而苦涩的庆幸;由于阴差阳错的原因他过早离开部队而转向军事理论的研究与教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失去了许多在军中进一步晋升的机会,但也因此避开了红军遭受残酷清洗的血雨腥风。
      但如果认为zhulin是靠着清白正统的背景和远离军队的境遇逃过一劫也不完全,在不讲情面的政治运动与人们沉默的道德标准的夹缝中生活了这么多年,zhulin自有属于自己的处世哲学;在当年围绕军队建设方向的激烈争论中,zhulin始终保持着立场含糊的中立态度,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机械化建军”的含蓄支持,但他从来不曾明确反对过“骑兵神圣”的观点。
      事实证明,骑兵出身的历史的确可以得到网开一面的宽大对待,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走运;与他年资相近的战友,许多遭到秘密处决连尸骨都不知所踪;而仅仅在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叛国案中,他在伏龙芝的几位上级就都遭到牵连,丢了性命。
      Zhulin从不奢望做个圣人,只要在抛开那些必要的圆滑之后,他依然可以被认为“是个好人”,就足够了。
      就像对待他现在放在面前的这份档案的所属人——这份厚厚的档案中就包括一份zhulin亲自撰写的材料,以证明这位同志政治上的可靠和对国家的忠诚,那些捕风捉影的指控都是令人遗憾的“误会”。Zhulin不否认,他并非会对每一个陷于困境而向他求援的人都施以帮助,在这种帮助的动机中,个人感情因素所占的比例相当之大,但即便如此,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也不是每个人都具有他这样的勇气。
      但那些都过去了,zhulin用手揉着太阳穴想——抑或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他的办公室在学院的二楼,晨曦的第一道光亮正直射进这间屋子,就像格里格的《晨景》,微露的晨光像清冽的泉水,荡涤开死沉沉的夜,焕发出蓬勃的希望。
      也许人们在清晨醒来时并不会觉得新的一天有什么不同,纵然情态危机,他们却依然坚守着这座城市,也许经过一天的劳累,他们会在睡前祈祷:但愿明早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恐怕这个睡前愿望无法实现——这一天,是1941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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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9月间苏军军情通报(部分)(整理):
      ……至9月8日,列宁格勒被三面包围,陆路交通被完全切断,仅拉多加湖一侧可与外保持水空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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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9月8日,人们从不踏实的睡梦中醒来,却谁也不曾想到,这一天便是后来长达872天围困的开端。
      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列宁格勒的普通市民来说,在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没有特别注意到这条在之后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巨大苦难的消息;它淹没在广播中繁多得令人麻木的各种消息当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然而,作为职业军人,sasha当然明白这件事的含义。
      他平静的说:“从这一刻起,我们只能和城市共同存亡。”
      那时候他正坐在zhulin的办公室里,和他们的院长一起听着收音机。
      Zhulin说:“sasha,我一直认为在我的学生中,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Sasha笑道:“可惜我不够老练。”
      “但你看重荣誉,真正勇敢的人太少了,因此我很器重你。”
      Sasha嘴角的弧度弯的更大:“这么严肃的说这些,太不像您了。”
      “别假装什么都不介意了,Alexander,”zhulin的表情很少如此严肃,“我们都很清楚,每一个伏龙芝的毕业生对自己的前途曾有过什么样的梦想。”
      Sasha脸上的笑容有一点冷,他淡淡的说:“您该记得,我从不是那种出类拔萃的学生。”
      是的,在那所全世界闻名的军校里,他从来不是那种看上去会有远大前程的学生,而这倒也并非因为他不够优秀;在战术讨论课上,就曾有教官异常直白的告诉他:“abt,也许你本来会有光明的前途,但如果你还那么迷恋那些奇怪的观点,你就大概什么也得不到。”
      Kulik曾经对他说:“你这么直率却又这么温和,注定会受挤兑。”
      他坦然地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就像托尔斯泰引用的那句圣经。”
      Kulik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摇着头,于是他笑着叫他别杞人忧天;直到几年之后,他坐在牢房冰冷的床板上,想起Ilia那副小老头一样的忧愁样竟然还能微笑出来;他不是天真的小孩子,Ilia眼神里那种对不祥预感的忧虑他又何尝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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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9月苏军军情通报(部分):
      ……德军于9月9日上午开始从南面向列宁格勒发起正面强攻,主攻方向为西南的乌里茨克和正南的普尔可沃高地。
      同日苏最高统帅大本营关于组建列宁格勒方面军的决定:
      原大本营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朱可夫大将出任列宁格勒方面军司令员,接替伏罗希洛夫元帅指挥方面军和波罗的海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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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宁格勒的形势已经发展到战争开始以来的最坏。
      9月9日,刚刚在叶利尼亚成功指挥了反突击战的朱可夫乘飞机回到莫斯科。他到达克林姆林宫斯大林的办公室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然而一向最厌恶下属迟到的斯大林满面笑容的迎接了他的将军,但他的命令却并不会令朱可夫感到轻松:“列宁格勒非常危险,我需要你去扭转局面。”
      1941年9月10日凌晨,朱可夫大将刚刚到达列宁格勒就出席了正在召开的城防军事会议;当时,与会者们正在讨论城市被攻陷之后的善后问题。朱可夫打断了讨论,发表了那段著名的发言:
      ……我们不应在此讨论“万一城市失守”的问题,因为我们必须坚守列宁格勒,直至最后一人……不是列宁格勒惧怕死亡,而是死亡惧怕列宁格勒!

      红军中校参谋Ilia Kulik和其他参谋人员到达列宁格勒是在朱可夫到达的10几个小时之后,当时列宁格勒方面军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权利的交接,伏罗希洛夫元帅刚刚乘飞机离开。
      他们到达后接到的命令是“去看看城防布置的情况,把第一手情况反映上来。”
      Kulik从来没来过列宁格勒,他只在书本上读到过这座城市。在他童年的想象中,这座城市的上空应该有长着洁白翅膀的天使飞翔,皇村大路旁绿树的每一片树叶上都应该站着金色的精灵。
      而事实上,纵然是刚刚在斯摩棱斯克经历了一番激烈血腥的战斗,列宁格勒目前的状况也没法让他觉得可以稍微喘口气——这里的糟糕情况比之那里的任何一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这座幻想中的美妙城市给他的第一印象。
      比重兵压境的危急战况更令人担心的是守城部队中弥漫着的绝望情绪,当kulik在师长办公桌上看到一瓶半空的伏特加时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Kulik在自己的若干问题都没有得到满意答复之后说:“如果您不明确自己的职责,我可以帮您给指挥部打电话搞清楚这一点。”
      军装肩章上的军衔比他高好几级的师长同志似乎对这个不速之客的执着感到可笑:“您请便吧。可我只想告诉您,这是徒劳无用的。”
      Kulik拨通了几小时前刚刚通知给他们的集团军军部电话,在简短的交代之后,话务员告诉他:“请等我们的回电。”
      Kulik挂掉电话径自走到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并不去理会投射过来的混杂着嘲讽与愤恨的目光。事实上,在战场上,他从不过多考虑所谓主观感受的东西,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
      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才抬起眼睛,他看到师长的脸色在接起电话的半分钟之内变得苍白,之后一言不发的把听筒交给了他。“我是朱可夫,”电话另一端传出的声音让kulik也十分惊讶,“现在你是那个师的师长了,而且我希望不需要很快再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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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1年9月11日列宁格勒方面军城防计划:
      ……以波罗的海舰队的全部舰炮及第23集团军部分兵力支援乌里茨克-普尔可沃高地的第42集团军;从市区防空部队撤出部分高射炮,对德军坦勹克实施直射;在各主要方向上建立纵深梯次防御,布设地雷、设置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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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市的最高军事指挥员更换之后的几乎所有时间里,zhulin一直守在办公室里。根据他对列宁格勒这位新的强硬守卫者的了解,zhulin几乎可以肯定,朱可夫不会允许未来的军人们在这场战争中袖手旁观。
      毫无意外的,他接到了霍津中将亲自打来的电话;在这一点上,朱可夫对这所传统光荣的军事院校表现出极大的尊重,霍津中将1930年曾在这所学校的一长制指挥员党务和政治训练班学习,就像他自己所说:“这个命令中也包含着我个人感情的成分。”
      学院的学员除非个别极特殊情况,将和部分离船上岸的波罗的海舰队水兵混编成5-6个步兵旅,直接加入城防薄弱环节的防御。
      在传达这一命令的全体教官参加的动员大会上,zhulin最后说:“来自这所学院的学生不但将是今后苏联军人思想政治教育的优秀组织者,更应该是现在同法西斯侵略者英勇顽强斗争的模范。”
      年轻人们将被卷上战争的风口浪尖,生命将无法自主而只能交由冷酷的命运,然而这就是他们走上这条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道路之后不可避免的宿命。
      散会前,zhulin说:“abt,请到我办公室一趟。”
      几天来,sasha已经不止一次被叫到这里,而且他相信他们的院长绝不会是闲到没事可做而找个昔日的学生来没完没了的叙旧。
      他猜不透zhulin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推荐你去前线。”当他走进院长办公室反手关上房门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面的zhulin突然开门见山的说。
      “当然,□□们应该跟学员们一起,您在刚才的会议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不不,不是这个,”zhulin说,“我是说,推荐你去担任一个适合的战斗指挥职务。”
      Sasha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在一个瞬间,他仿佛听见从脑海深处充溢出来的军号声与冲锋声,胸腔里有个声音在喊“冲啊……”,他不由微微一愣。
      Zhulin故意说:“如果你觉得太危险……”
      但他的激将被短促的笑声打断,“根据我的经历,最危险的状况从来都不是发生在战场上,不过,”Sasha正自嘲的笑道,“让我去前线这事只是您的愿望吧?我现在连军衔都没有——我只是个文职。”
      Zhulin审视着他,他昔日的学生站在那里,神色平和,但是尾音却有一点颤抖。尽管多年来,他依旧淡然而和善,但zhulin明白,当年那个快乐青年的心境在sasha身上已不可能再存在。他默默承受了那些本来不应加在他身上的苦难,而有些痛苦他甚至不能倾诉;他有理由怨恨,去嘲讽诅咒,然而他只是把惆怅隐藏在微笑背后。
      Zhulin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那些是时代加在abt身上的遭遇,他们都无力抗拒。他点了点头说:“我会和霍津中将直接谈这件事,我会说服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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