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鱼》广川

1、桃花笑 宋清言记

　　宋清言记着他第一次见到九鱼的时候，也是个桃花开的季节。他那年十六岁，是个翩翩公子，也是御医宋文的独子。那天莲城家的二小姐生辰，宋清言依旧穿了身玄色的袍子，进了药炉去抓他那整日泡药罐子的爹。“今儿是莲城二小姐的生辰，爹您倒是梳洗梳洗。”宋文挥挥手“不必不必，他张安晋心知你爹我是个什么人，有何梳洗必要，你倒是，非要穿着一身黑袍子，你见见哪家行医的穿身黑袍子？”宋清言没有回言，帮宋文提起那沉甸甸的药箱子，跟在宋文的身后，听着他说：“你说你娘死的早，家里就你这么一个男丁，虽说你长的倒不委屈，但是你好歹拾到拾到，出去勾搭勾搭什么的，早点生一个什么玩意儿，好让你爹我安心住在我的药炉里，你也早点进宫谋我的位。”宋清言依旧不回言，一路走到莲城府。他并不非头一次来这地方，他爹宋文自他小时就常常领着他去莲城府混酒喝，那时候城主夫人还没有仙逝，经常陪着他与子冠，子玉一起玩。玩归玩，宋清言自小也不喜这地方，他一觉着这府太大，人又太少，二觉着像他这般寡言的人，着实与张家两个孩子玩不到一起去。
　　那些年间，市坊间总说，宋家世代行医，终于到这代生出了个神医，自小饱读医术，随宋文把脉，问切。未及弱冠，已可以提壶济世。说这宋清言面若仙资，发似墨染，长着一身玄袍，不喜多言。后来九鱼经常躺在她那张床榻上琢磨着，这描述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
　　琳琅满目的礼品堆了一屋子，张安晋提着玉壶桌桌相敬。宋清言极不喜这种场合，他抬头看着墨色的天，不禁出了神。也不知多久，戏台子上的戏子唱了一遍又一遍的什么，张子玉借着什么由子与他说了些许的话，他现如今也记不太清，只记着有一声清脆的女童声从戏台子旁边的桃花林下传出，所有敬酒的人都愣住了，宋清言自也愣住了。
　　“你是张安晋么？”
　　所有人放下了手中玉杯，寻着这个稚嫩的声音。
　　那个时节，长安的莲花到是还未开，而桃花倒是开的迷人。宋清言看的仔细，那墨夜中的桃花林淋淋洒洒被风吹落了些许的桃花瓣，他望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散着及腰的墨发，身着白纱裙，赤着脚，那脚上系着一铃铛，他见着那女孩手中提着绘有莲花的灯笼一步一步走在青砖上，朝着正厅走来。
　　整个正厅一点声音都没有，戏台的戏子却依旧唱着戏。当这女孩迈过门坎时，所有宾客望着这女孩的脸，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宋清言也是那时才明白什么叫做“灼灼其华”。那女孩有着如玉般的脸，如朱砂浸过的唇。女孩定定的望着站在张子玉身旁，正欲举杯的张晋安，问了一句：“你是张晋安么？”
　　宋清言记着那时的九鱼站在他座位旁，他清楚的记着那时她身上的桃花香。
　　全场宾客都未做声，张子玉起身正欲大骂，张晋安扬手挡了挡，张晋安蹲下身，接过女孩手中的灯笼，哽咽的问了句：“你可是九鱼？”女孩点了点头。伸手环住张晋安得脖子，说了句：“爹爹，我可算见着你了。”
　　底下宾客有人开始议论，“这脸与青楼的九安可真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不是，当年花坊间相传张大人为了九安连家都不回，当今看来，果真不假，不仅不假，还生了个女儿。”宋清言听着私下人议论，伸手举起玉杯刚刚要饮，便被宋文拦下，便将他儿手中玉杯拿下，便说了句：“红颜祸水，不要醉，也不万万不可上当。”
　　宋清言最终没有喝下那杯酒，因为他回头之时，见到那女孩看着他笑了笑，便随着张晋安入了主座。
　　隔日，听说张子玉气得将宾客送来的各种玩物能摔得摔，能扔的扔，因为，自那天起，莲城府不再只有一位二小姐。
　　九鱼后来总是想着，也许不是那晚她拿着那盏灯笼跑到莲城府，也便不会有这种种了罢。

作者有话说

　　九鱼，是我一直想给自己女儿起的名字。九鱼是吉祥也是祥瑞。想着，这一生，不要让九鱼过得太苦，也不要让她过得太好。
不知会不会有人看，有无有人看都罢，我就想给自己写一文，留给自己也挺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