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风景旧曾谙》叶晨安

13、秋意朦胧，叶落无声

　　采访完陈楚云后，已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叶悠然让那两个男生把拍好的照片邮件传给她，便和秦绘打道回府。之后一直坐在电脑面前修照片，写稿子，不知不觉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差不多做完的时候，接到了纪某人的电话。
　　“我回来了，还没吃饭，陪我吃饭。”纪曾谙的声音温柔地像海绵在滴水一般。
　　叶同学摸了摸有些扁的肚子，确实挺饿的。爽快地回了声好，便利索地保存好稿子，关掉电脑。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已经入秋的天气晚上挺冷的，便从衣柜里挑了件米色的外套穿上。
　　下楼的时候，发现某人已经站在小花园的大树下，他恰巧也穿着一件米色的休闲外套，使得他那张脸在路灯的映射下显得雅致如玉，路边不断有目光扫向他，而他却始终将目光投射在她的身上。
　　叶悠然走到他面前。大约比量了下，发现自己比人家矮了两个头。
　　纪曾谙走在前头，姿态闲适如古代贵公子提着鸟笼逛街般，叶同学小步跟在身后，一前一后的身影时不时重重叠叠，晃得有些眼花。
　　一路上两人基本零交流，一直走到一家环境清幽的小面馆，同样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面梧桐树的叶子微微有些泛黄，微凉的风轻轻吹拂而过，伴随着沙沙地轻柔声响。
　　秋意朦胧，叶落无声。
　　“吃什么”，对方询问道。
　　看了下菜单第一排，“鸡蛋面。”招牌面，营养又简单。
　　于是，对方过去点了两碗鸡蛋面。老板娘给的分量很足，满满的一大碗。本着对方请客又不能浪费的心情，叶悠然决定一定不辜负他和老板娘的盛情款待。埋头苦吃的时候，偷偷瞄了对方一眼，对方明明是男生，可吃面的时候真得是斯文得体，但速度并不慢。叶同学眯了眯眼，收回目光继续吃面。低头的一瞬间错过了纪曾谙看向她时嘴角的一抹微笑。
　　筷子往下一戳，受到一层软软的阻碍；她疑惑地拨开面条，发现碗里多出了一份煎的黄灿灿的鸡蛋。
　　她本能地以为是老板娘无意间加多了，一抬头就看到纪曾谙望着她眼里隐藏的笑意。心里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田，连吃到嘴里的煎蛋也变得特别美味。第二个煎蛋吃完后，她感觉自己的胃撑得厉害，可怜兮兮地望向对面的男生。
　　纪曾谙放下筷子，递了张抽纸给她，示意她擦下嘴。
　　叶悠然小声地问道：“我这么浪费老板娘会不会生气？”
　　纪曾谙挑了挑眉，眼里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吃完？”
　　不等她说话便迅速拖过叶悠然的大碗，将里面剩余的面条捞到自己碗里，继续不声不响地吃了起来。
　　叶悠然发愣地瞪着他，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好吗？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面条吃完，叶悠然白嫩嫩的脸蛋红得如热锅里速炒的龙虾，感觉热气嘭地一声喷涌而上，连忙抽出纸巾掩饰自己的失态。
　　纪曾谙吃完后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女孩，若无其事地问：“吃完了，满意吗？”
　　她局促地点了下藏在纸巾后面的脑袋，别过头去，能不能不那么强行曲解别人的意思。
　　老板娘看着两位小年轻互动那么有趣，忍不住打趣道：“小姑娘，你男朋友真是又帅对你又好。”
　　店门口的招财猫又响了起来“欢迎光临”，一道声音洪亮的男生传了过来：纪大，带小嫂子来吃面啊？”
　　两人同时朝门口望去，动作出奇地一致。宫唐带着李响还有另外一名男生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李响这阵子窝在微电影协会忙着拍一部青春微电影，但平时也会关注微博之类的消息，起初还有些不敢置信，他和纪曾谙当年也算关系匪浅，却没听说过两人有特殊的交集。纪曾谙这个人表面看着淡雅温和，实则有些清傲疏冷，一般是不屑于与人过多周旋；自家然然学妹虽然长得确实乖巧又漂亮，可为人却是很低调地，一个低调地默默无闻的女孩想让纪曾谙这尊品行孤傲的大佛一见钟情，难度系数真的是比让喜马拉雅山融化的冰川逆流而上还要困难地多。
　　叶悠然跟李响打过招呼，宫唐同学主动凑过来，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嫂子，我自我介绍下，我叫宫唐，和纪大是一个宿舍的。”又拉过那个陌生的男生道：“这是我们宿舍的老二，叫李奎。”
　　“李奎”？她思绪又有些飘了，记得水浒传里就有个梁山好汉叫李逵。感慨道：这名字真威武。
　　李奎面部严肃，国字脸高鼻梁，眉宇间有一股老成持重的感觉，较之二人要显得成熟稳重很多。听到宫唐叫他老二，威严地扫了他一眼。
　　随后，国字脸上扬起一抹和蔼可亲地笑容，朝叶悠然点了点头：“我们曾谙，二十五岁还是光棍一枚，多谢叶学妹收服了他，以后要多多关照他。”
　　叶悠然囧了，试问一个看起来威严像领导般的人物在你面前开玩笑，那是何等诙谐的画面。
　　她试图解释：学长好，我和纪学长只是吃顿晚饭，还……”话还没说完，就被宫唐打断：“小嫂子，纪大以前从来没跟女生吃过饭，你可不知道，全C大被他拒绝过的女生人数都能围操场两圈了。更何况，你们今天穿了情侣装出来，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叶悠然愣了一秒，望了眼俩人同样米色的外套，随口说道：纯属巧合。
　　“那说明你和纪大俩人乃心有灵犀、天作之合。”宫唐果断下定论。
　　“你成语很好。”叶悠然道。
　　大家均喜不自禁。
　　不再看宫唐那灿烂如花的笑脸，她又转头看向纪曾谙，问道：你是你们宿舍最大的？
　　纪曾谙淡淡地赏了她一眼：不是。
　　宫唐这个超级无敌瓦力灯泡又过来凑热闹：纪大以前在我们学生会任主席，我叫惯了。
　　叶悠然继续看向纪曾谙，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橘黄色的光晕，眸光闪烁，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
　　纪曾谙同样看向她，深邃的墨眸流动着黑亮的光泽，像是上等的瓷器浸润在晶莹的泉水中。
　　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她正高三复习，时不时啃着数学难题。有时候他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她路过房门口时嘴里嘟囔着解题公式。有一次，她拿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笔记本敲他的门，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解释道：哥哥，爸爸说你数学很好，让我有问题就来问你。说话声音不卑不亢，清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严谨的态度。
　　他拿过后看了一下，得益于良好的记忆，拿到的题目确实很难，但因为曾经做过有些印象，所以给她指点了两个重点公式。她听完后眼光一亮，拿过本子就那么站着刷刷的写了起来，不到两分钟，她停下手里的笔，看向他的眼神有着浓浓地崇拜之意，眼睛眯成月牙形对着他笑：“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绝对没有挑衅地意思，话语里充满赞赏。
　　那声“哥哥”放在现今，估计叶悠然是绝对叫不出来的。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天真率直，在家人面前乖巧文静，对初识的他带着友好与尊重，叶爸爸让她叫哥哥那也是出于礼貌。

　　送她回去的路上，路灯忽明忽暗，拐弯路口有个水坑，叶悠然晚上有轻微的夜盲症，此时脑袋里还盘旋着刚刚那类似“见家长”的感觉，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直直地就要往水坑里走。感觉到温暖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旁边轻轻一拽。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道：谢谢，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点看不清。
　　纪曾谙微微扬起笑容，看得叶悠然心跳又一下猛地跳动起来，手也忘了撤开。听到他的声音自左边传来，低沉且悦耳，带着不同于秋夜寒凉的暖意：不客气，为了对得起你这声感谢，防止你又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会一直护着你到宿舍楼下。”说完手上的劲道微微加重了些。
　　叶悠然无言以对，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约好明天做采访，叶悠然在楼下与他道别，并嘱咐他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转身的时候听到宿管阿姨朝这边嘀咕道：那么帅的男朋友，路上确实不安全。
　　叶同学一脑袋黑线，这年头，连阿姨也学会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