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忍不相寻?》明诺

3、 功过盖棺定

　　忠烈祠前,辰越一身白衣,临风而立,远远看去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鹏.在雷彝的名字前,辰越久久不肯离去.
　　雷彝是靖国前一任的大将军,为人慷慨豪迈,却与后起之秀的辰越并不亲近.辰越刚到边关的时候,虽然由于广陵王的关照并没有受到什么为难,却也一直得不到雷彝的亲眼.辰越是个儒将,雷彝却喜欢勇将.辰越自己也不喜欢这位主将,虽然该有的礼数从来不少,但是内心却认为雷彝志大而才疏,勇有余而智不足.在广陵王面前,辰越曾经断言,如果雷彝做个太平将军或者可以保全他的将名.如果不幸遇上了大规模的战争,将害己误国,不得善终.当时广陵王对辰越进行了严厉的斥责.
　　然而非常不幸,辰越的预言很快就实现了.蔡埘大战之前,辰越一再向雷彝进言不可与纪国正面交锋,全面大战的时机并不具备.但雷彝却是自信慢慢,相信凭借自己的优势兵力必定可以大获全胜,不仅听不尽辰越的劝告,反而斥责他“暮气沉沉”,几乎要给他按上“怯战”的罪名.
　　到最后,两个人几乎反目成仇.
　　雷彝对辰越道:“倘若本将军不败如何?”
　　辰越干脆道:“大将军不败,末将拔剑自刎.”
　　雷彝一把掀翻桌子,怒吼道:“你回去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雷彝自然没有能看到辰越自刎,事实上自刎的人是他自己.靖国十万精锐在那一场大战中几乎损尽.纪国的兵力得以越过昔日公认的国界,并且长达十二年之久.辰越临危受命,带领剩余军队将纪军阻挡在边境的最后一道城墙下.靖国向纪国求和,以极屈辱的代价换得了短暂的和平.
　　辰越痛恨雷彝的刚愎自用让无数士兵的血白流,无数战士的英魂无法回到故乡.但这种痛恨越到后来就越强烈,因为当年锐意进取的靖帝因为那场大败,斗志全无,将他所有的精力和兴趣都放到了后宫.辰越在边塞的奋发图强一再受到权臣的制约,得不到靖帝的任何支持.如果不是广陵王的鼎力相助,边关恐怕会更不堪.
　　辰越在继任大将军之后,卧薪尝胆,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但纪军却从没在他的手里讨到半点好处,纪军稍有不慎反而回折损在他的手里.
　　安乐王的叛乱对整个靖国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却给了辰越极大的契机.因为这场叛乱,他获得了最大的临阵决断之权.也因为这场叛乱,一向小心翼翼的纪国君臣被麻痹了,轻率出动.辰越动用了雪藏十多年的精兵雪豹骑,终于一击得中,拓拔威的首级被呈到了靖帝的龙案上.
　　十二年的耻辱似乎得到了血洗.
　　“你并不了解雷彝.”广陵王对辰越道,“他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糊涂.他有他的无奈.他或许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失败,但他早就预料到了你有今天的胜利.”
　　辰越看着雷彝那两个大字,心里无限感慨.尽管辰越心里认为雷彝罪莫大焉,一死不足以谢罪,但是他还是坚决要求把雷彝送进了忠烈祠.雷彝不是个合格的大将军,但那只是才能上的问题.在清苦的边关,有雷彝的热血和青春,他依旧是为了保护国家而牺牲生命的勇士.
　　“那个孩子是个将星,他会成为靖国的参天大树的.”从广陵王的口中,辰越知道雷彝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辰越不能够想像雷彝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语气.
　　“看到后辈们成长,实在是件很令人欣慰的事情.但有一天,你发现他超越了你,达到了一个你永远达不到的高度,你在高兴的同时也会有失落.”广陵王道,“你让他有了压力,他说在你的面前,他的经验和努力似乎都变得很可笑.”
　　他想用最后的奋勇来证明点什么吧,辰越失落地想.
　　我原谅你了,但是我依旧认为你是错的,辰越转身离去.
　　白色的背影萧索而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