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忍不相寻?》明诺

11、皎皎女儿心（下）

　　晚上,辰越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里,怕吵醒了清严.刚开始,辰越在考虑要和清严分房而睡,但是不知该怎么说,就拖了下来.到后来,看清严一派天真烂漫,就更说不出口了.再后来,反而习惯了,夜里醒来的时候,看见枕边有人,空落落的心似乎就变得充实了起来.
　　辰越紧了紧清严的被子,冷不防,清严的眼睛睁开了.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辰越吓了一大跳:“你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
　　清严坐起来,辰越赶紧给她裹好被子,就着她坐下.
　　清严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我是撑着不睡,等你回来的.”
　　辰越道:“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撑着不睡有多难受?你年纪小,不能缺觉,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清严悄悄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道:“我今天收了你的礼物却没给你说谢谢,现在补上.如果是明天的话,那就太晚了.今天的谢谢一定得今天说才行的.”
　　辰越觉得有些好笑,却又觉得心头软软的,拍了拍清严的额头:“你让我很惭愧.你不能用胭脂,我居然不知道.还要你为了根本没用的礼物撑着不睡觉地跟我说谢谢.”说完,隔着被子扶清严躺下.
　　清严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道:“其实,不是没用的,将军.白天我就想说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你送我礼物,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喜欢别人送礼物给我的.”
　　清严翻了个身,对着绣了芙蓉花的帐子道:“小时候,我看到姨娘们给姐姐们用胭脂的时候,就很羡慕.姐姐知道了,就给我也用.可惜根本用不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胭脂做礼物.可是,我一直还是希望有人送我胭脂的,那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辰越心有点酸,女孩子不能用胭脂,就像男孩子不能用弹弓打鸟一样吧,便道:“那我以后每个月都送你胭脂,好不好?”
　　清严兴奋道:“真的?”
　　辰越在她身边躺下:“当然是真的.所有最好看的胭脂,我都会送给你的.”
　　清严把手伸出来,使劲拍了拍:“太好了.我要找一个漂亮的大箱子,把胭脂都放进去,一有空就拿出来看.谁说了胭脂一定要用在脸上的呢?就像看美丽的花儿,漂亮的鱼儿,看着好看的胭脂不也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清严迟疑了一下,对辰越道:“将军,您会不会觉得我浪费呀?”
　　辰越抓住她的手塞到被子里道:“当然不会.严严,你知道吗?其实让一个人快乐是件很难的事情.那些胭脂既然能让严严觉得快乐,那就永远不会是浪费.”
　　清严乐了:“将军,让我快乐一点都不难的.你不要让我每天那么早地起床,不要让我念我不喜欢的书,不要让我吃馒头,不要让我吃葱,都可以让我很快乐的.”
　　辰越捏了捏她的手:“原来这些事情让严严这么痛苦,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别的不说,你不喜欢吃馒头和葱,这怎么也不说呢?我知道有些人一吃葱就要吐的.你是这样的吗?”
　　清严小声地说了句:“我是,所以我总是等你走后去吐.我不敢和你说.”
　　“你很怕我吗?”辰越有些失望,自己的形象居然如此糟糕.
　　清严道:“以前是很怕你,不过见到你之后应当就不是害怕了,是另一种感觉,不能拒绝你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反正不是怕.”
　　辰越问道:“那今天怎么敢说了呢?”
　　清严想了一会,道:“晚上的你似乎不如白天的你威风.而且今天你送了礼物给我.”
　　辰越失笑:“原来如此.”停了一下,辰越轻声道:“严严,我要你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不是为了为难你.”
　　清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希望我学好,做一个又聪明又勤奋又有用的人,不浪费光阴的人.”
　　辰越道:“但是也许我太心急了,想得不周到.”他向清严转头,清严也正转头看他.
　　辰越就这么看着清严说:“如果有什么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不能答应的就算了,能答应的,我一定答应.即使不能答应的说说也无妨的,对吗?”
　　清严笑:“答应答应的,像绕口令一样.”
　　辰越道:“今天你先答应我这件事情,以后我再答应你其他的事情.”
　　清严道:“我答应了.你现在就答应我,我明天可以睡个懒觉.”
　　辰越道:“好.”
　　清严又道:“早上不吃馒头.”
　　辰越道:“好.”
　　清严道:“我摸摸你的眉毛可以吗?”
　　辰越道:“可以.”
　　清严靠近他,半斜着身子,伸出手来,大拇指从他的眉心向眉梢划过,一遍又一遍.辰越躺着不动,感觉到清严的身子似乎凉了下来,把她拉了下来道:“白天也可以的,不要冻着.”
　　清严伏在他的胸前道:“我枕着你的手臂睡,可以吗?”
　　辰越道:“可以.”
　　早上辰越睁眼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苦笑,自己也跟着睡过头了.清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清严脸上浅浅的茸毛变得很清晰,辰越突然被一种似乎叫做幸福的感觉给充溢了.辰越发现清严睡着的时候抓住了他的一小缕头发,他因此而不敢动了.辰越就这么静静地躺着,静静地听着清严的呼吸,静静地嗅着清严身上的乳香,突然想起《汉书》里的一个故事:汉帝与一个臣子同卧,醒来的时候发现臣子压着他的袖子还在睡,汉帝不忍叫醒臣子,就割断了袖子.这就是断袖的来历.辰越当时看的时候觉得荒唐,现在想突然可以理解了,自己现在也宁愿割断头发也不要惊醒严严的.转念,辰越又骂自己尽胡思乱想,居然把这么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和一个臭名昭著的男宠做比较,何况自己和清严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呀.
　　清严一睁开眼睛,看见辰越的脸,赶忙揉了揉眼睛,笑开了:“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辰越长叹,我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不知外面的人怎么笑话呢.
　　韩子岳乐呵呵地看着辰越:“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将军不早起.”
　　辰越脸一红,道:“子岳,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子岳道:“我也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样,但实在是想不出是哪样了.”
　　辰越转开话题道:“我正想问你呢.严严,我是说我夫人,她书念得怎么样?你别迫得太紧了.我没打算让她考状元,你别用那些八股文把她的脑子给累坏了.”
　　韩子岳摇头道:“这么快,就因为夫人而怀疑起老朋友了.”看看辰越一脸要发作的样子,赶忙道:“夫人很聪明,也很有些读书的根底,就是打死不肯念孔子的书.”
　　辰越奇道:“为什么?”
　　韩子岳无奈道:“因为孔夫子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夫人一直问我孔子的娘怎么不把她儿子打死.”
　　辰越忍俊不住:“那你就别逼她了,让她看些自己想看的书.我只是不希望她像有些女孩子那样头脑空空的.”
　　韩子岳道:“夫人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先生的.”
　　辰越道:“不,还是需要的.她很聪明,不过毕竟还小.没有人稍微管着她,教着她一点对她并不好.”
　　韩子岳道:“有你管还不够吗?”
　　辰越道:“我并不合适充当管教她的人.我不能像管我手下的士兵一样去对待一个女孩子.”
　　日子变得出乎意料的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