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您好，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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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旅客，欢迎乘坐……”
不是第一次坐飞艇了，可是依然不敢将视线移到窗外。
但这次却偏巧坐在靠窗的座位，该怎么办呢？
安亚叹了口气。
其实，拥有严重恐高症的安亚本来是不想乘坐飞艇的，但友客鑫东面是一片大沙漠，想要抵达友客鑫东边的城市，除了坐飞艇，别无他法。
所以她只好咬着牙去买了张票，结果时运不济，只剩下几张靠窗的票。
看来待会儿得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看向窗外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待会儿没人要求拉开窗帘呢。这样她会稍微轻松一点。
为了放松心情，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缓缓翻开了自己的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太入神了，直到身边的人开口和她说话，她才意识到身旁这个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了。
她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他。
安亚舔了舔唇，礼貌性地抿起唇角：“您好，先生。”
“你好，美丽的小姐。”他也在笑，那笑使人无端便生出一种亲切感，下意识地就放松了戒备，“因为看见你也在看这本书，所以忍不住就想和你说几句话。”
听到这番话，安亚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他的双手，他的手里只有一本边缘泛黄的笔记本。
男子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手上的笔记本，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啊，那本书是之前看的，现在没有带在身边。”
安亚笑笑，不置可否。
她没有接话，对方却丝毫没有尴尬，很是自然地道：“说实话，稍微有点意外呢，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会看这种书。”
“为什么？”安亚停下翻书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啊……”他做出认真思考的姿态来，然后忽然一笑，笑得就像小孩子恶作剧被抓包后窘迫而又开心的模样，“大概是因为，觉得可爱的女孩子和这类严肃的历史传记，并不是很搭配吧。完全就是两个风格呢。”
“可爱的女孩子？”安亚撇撇嘴，“先生，您这样套近乎太明显了，您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
“哎呀，被发现了吗？”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果然不太懂得怎么和女孩子说话呢。请不要介意。”
“没关系。”安亚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您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
说这话的同时，她也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他。
这是一个俊秀的青年，二十来岁，眼眸黑得就像没有丝毫光芒的深海，会让人溺死的深海。整齐的西装，闪闪发亮的新皮鞋，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不过，他给人的整体感觉，比起在社会上混饭吃的上班族们，更像是干净单纯的学生。
“其实，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他皱着眉，“我有个朋友，热爱旅行，前些年去了亚斯兰蒂……”
他停下了叙述。
“所以，你为了这个朋友，就背着家里人想去亚斯兰蒂？”安亚接道。
亚斯兰蒂是东方的一个“传说中”的岛屿，因为它和各个大陆都隔着很大的一片海域，而且那片海域十分危险，所以……到现在为止，人们甚至连亚斯兰蒂是否真的存在都还没有确定。
面前的青年竟然为了朋友，愿意一个人去冒这样的险，这不由得让安亚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是的。”他点点头，“现在我已经在飞艇上了，也不怕家人来找我……只是，我怕他们担心，又不敢亲口告诉他们我的打算。”
“所以……？”安亚试探地问，“你想要我帮你传话？”
“嗯。”青年点点头，“现在飞艇还没有开，麻烦小姐帮我发条短信，告诉我家人，我还好。”
“用我的手机么？”安亚指了指自己。
“是的，麻烦你了。”他很有礼貌地再次道谢。
安亚合上书，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编辑信息：“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不知道这条短信要怎么写？”
“只要告诉他我去了亚斯兰蒂就好了。”
安亚照着他说的话，打了几个字，然后又问道：“您家人的号码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
发送完成之后没多久，飞艇就开始启动了。
安亚打开书，继续阅读。
同时，身旁的男子也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在外面待了一年多了。
其实外面未必比流星街好，虽然流星街的物资匮乏，秩序混乱，但至少不会像外面一样，怀着恶意却硬说自己是好人，顶着好人的名头做尽坏事。
很多人都说流星街人残暴凶狠，但是流星街人不会让别人冷到骨子里去，外面的人会。
我们不会像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活下去，为了活下去，甚至可以捅自己身前的人一刀。
同伴不是用来背叛的。
只要是同伴，就应该拼尽所有互相维护。
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大不了一死而已。
何必，为了最后的死，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
安凉
1984.03.24”
……
果然是阿凉写出来的东西。
果然，是流星街人写出来的东西。
库洛洛无声微笑。
阿凉……
*
洛洛，来，我给你讲故事。
这是安凉最常对库洛洛说的话。
尽管库洛洛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安凉，他不叫洛洛，他叫库洛洛·鲁西鲁，安凉还是能一次又一次地置若罔闻，笑着问：“洛洛，我给你讲故事好吗？”
从库洛洛有记忆以来，安凉就在库洛洛身边了。
她看上去最多十几岁，但是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外面的人从来不会自己去垃圾堆里找食物，她知道外面的食物都是有保质期的，她知道什么叫霉，什么是毒气……
可是这些，负责抚养流星街A区所有小孩的院长阿姨，都不知道。
库洛洛偶尔会问：“阿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安凉就会回答：“因为我在外面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啊。”
库洛洛又问：“外面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来流星街呢？”
这个时候，安凉就会沉默。
沉默了很久很久，安凉就会回答：
“我是流星街人。”
——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星街人。
长大了一些之后，库洛洛终于明白了安凉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他再也不问安凉她的曾经。
但安凉偶尔会和他说到曾经：“我以前眼瞎的时候，看上的那个男人是个贵族。”
“贵族是什么？”
“一种人面兽心的东西。”
“人怎么可以说成是东西呢？”
“是啊。”安凉笑了起来，笑得乐不可支，“他不是个东西。”
库洛洛还想说什么，安凉摸摸他的脑袋，温柔地道：“洛洛，你记住啦。”
她顿了顿，微笑着，眼里满含悲伤地说：“你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这样，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胡作非为……？”库洛洛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以前这个时候，安凉都会耐心地和他解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一刻，安凉没有。
她沉浸在她的过往里，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人的过往，是不能共享的。
从来都是和安凉共享一切的库洛洛不开心了，他喊了几声，硬是把安凉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安凉歉意地笑笑，栗色微弯的眼睫毛在阳光晕染下泛着柔和的光。
“洛洛，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
*
安凉的故事从来没有结尾。
库洛洛很小的时候，她为他讲白雪公主的故事，在讲到王子决定娶公主为妻之后，就停了下来。
库洛洛至今还能回忆起，那时安凉抱着他，接着说出的每一个字。
“冒昧打扰您一下，先生。”清脆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他转头，看见身边的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怎么了？”库洛洛问道。
安亚举起手中的书，让他看到封面，然后道：“这书分上下两本，不知道先生是否看过下册？”
“看过。”库洛洛一边点头，一边快速地在脑子里面搜寻关于这本书的记忆。
当初他是为了了解一个神秘的遗迹才去看这本书的，后来那个遗迹被他逛了个七八遍后，他就对这书没什么兴趣了。
几年前的事了。
刚才是为了找了借口和这女孩子说话，他才装得对这书很有兴趣的样子……没想到她现在真要和他讨论这书了。
“我想知道……上册记载的最后一个故事里，公主和情人的私奔，结果如何？”
原来是这个问题。
比他想象中的问题轻松多了。
库洛洛合上笔记本，用他低沉的声音，缓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私奔成功了，但没多久，人们就在一个小城镇里的绞刑架上发现了公主的尸体。”
他声音很好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安亚无法认真欣赏他的声音。
她皱着眉问：“那，公主的情人呢？”
库洛洛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他恍惚想起，安凉写在笔记本上的第一句话。
他飘忽着视线，回答道：“……”
—TBC—
【何必，为了最后的死，一次又一次的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您好，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