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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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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殷音,周牧的老婆。”
顾玫还沉浸在沈霖跟她说这句话时震惊的情绪里,她知道周牧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却不知道他老婆居然整整比他小十岁!
周牧这人啊……平时看起来正经得不行,居然老牛吃嫩草!
这也就罢了,刚结婚半年他就跟人提离婚,什么意思?
沈霖见她一脸义愤填膺,无奈地压低声音说,“其实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周牧做这个决定的出发点是好的……”
话没说完,就被顾玫一双迫人的眼神堵住了口,表情无奈。
殷音洗完澡出来时脸色还是白得很难看。
她到底是个女人,沈霖不方便照顾,顾玫就将她带来了自己家里,拿了一套她平时的休闲装给她换上。
大概是现在缓过神来,她看起来神色木然了不少,走出浴室时定睛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一言不发。
顾玫忙从卧室里拿了吹风机给她,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没事吧?”
殷音摇摇头,咬着唇不说话了。
二十五的姑娘,去年刚毕业,考了研究生,文学院。
社会都没出过。
头发刚吹到一半,她又丢了吹风机跑到沈霖跟前问,“沈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周牧在外面……”
“没有的事。”沈霖微锁眉头,“他不是这种人。”
殷音很委屈,“不是?不是他干嘛成天往外地跑,我这星期都没见上他几回!结婚这半年,他一天都不愿意陪我,他就知道他后悔娶我了!”
沈霖的表情很头疼,他拿眼神向顾玫示意,可顾玫理都不理他,内心戏全写在脸上:活该!
沈霖心想,始乱终弃的人又不是他。
女人跟女人果然是无条件站同一阵线的。
殷音当然不可能在沈霖这讨到说法,她抱膝坐在沙发上闷头不吭声,顾玫看不过眼,偷偷问沈霖,“周牧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只去一天半,不过康总跟他关系不错,每次见面都要玩尽兴了才放人。”沈霖言下之意,没准一时半会回不来。
碍于顾玫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他当着两个女人的面给周牧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两句话——殷音淋了一下午的雨跑来找我,你尽量早点回来。
殷音拽着顾玫的衣角问,“嫂子……最近公司真有这么忙吗?”
顾玫被她这一声“嫂子”喊得头皮发麻,“我大你一岁,你要不喊我顾姐吧。”
殷音拉着她问,“顾姐,你不喜欢沈哥?”
沈霖还在她们后面站着,顾玫迟疑了一下,对殷音摇了摇头,“你就叫我顾姐,或者直接喊我顾玫都行。”
殷音看来微微诧异,“可沈哥这么好……”
顾玫转头看了眼沈霖,却在他抬眼将要与她对视的前一刻闪过了他的视线。
他是很好。
可是这种好,和她似乎关系不大。
将殷音交托给顾玫之后,沈霖没有久留。
搞定失恋的女人,顾玫很有经验——她从冰箱里拿出了那支沈霖生日时带来的红酒。
殷音不大会喝酒,两杯红酒下去脸就通红,她问顾玫,“顾姐,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顾玫细想了会,说:“有过一个。”
“很喜欢吗?”殷音很好奇,“他是不是对你很好?比沈哥对你还要好?”
顾玫答不上来,她对唐哲的感情真要概括起来,其实就一句话:爱过,没有后悔。
可要把这句话拆出来看,里面的曲折波澜又一言难尽。
顾玫转移了话题,“你跟周牧怎么认识的?”
殷音难得地笑了,“相亲啊——也不对,他以为是相亲,其实相亲是我特意安排的。他跟我们学校一个数学系的导师是朋友,来过学校两次,都被我无意间碰上了。我第一眼见他就想嫁给他。我同寝室的姐妹都笑话我,说周牧长得也就一般,我眼光太瞎了——她们懂什么啊,三十几岁大叔的韵味看得又不是脸。”
这倒是,周牧举止得体,风度翩翩,说话时慢条斯理、声音醇厚。
现在的姑娘就中意这一款。
“顾姐,你跟你喜欢的人怎么认识的?”殷音凑头过去靠在她肩上,“沈哥都被他比下去了,你两的感情肯定特轰轰烈烈。”
怎么认识的?
顾玫回想,似乎是在图书馆。
当时图书馆新落成,鲜有读者,清清静静,她偶尔会过去坐坐,有天就碰见了唐哲。
书架前面的座位大都空着,他却站在窗台前面捧着一本《利率史》看得眉头紧皱,侧脸颇有七分张震的味道。风从窗外吹进来的时,他会抬起头来眯眼向天上望望,再低头用手指抚平书籍翻起的纸页。
顾玫说,“其实大部分时候,他的心思都在工作上,我很少能有时间独占他,我们两说不上轰轰烈烈。”
“周牧结婚前也跟我这么说,说他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来陪我,这我当然能体谅啊……”殷音一口气叹得很重,“我一厢情愿地想,两个人结了婚,关系就更近了,他每天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我,一定能把我放在心上——结果根本不是这样,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他面前杵着,他能看都不看一眼,走神走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一直自己安慰自己,说他太忙、说他肩上担着整个公司的责任,忍气吞声地受委屈,还当他有天能受感动。”
“这刚半年,他就要离婚。”
“想想我真是自作自受,背地里打听了一堆他的资料,把自己收拾得似模似样跑去跟他相亲——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总有一天是要原形毕露的。”
殷音酒量确实浅,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顾玫从自己床上搬了被子给她盖上,自己往窗台一坐,反倒心情复杂。
三年时间不长,但两个人日夜相对,却也不短了。
她早前也当自己跟唐哲称得上轰轰烈烈,如今转念想,内心戏纠葛了点、再掉两滴眼泪就能是轰轰烈烈,把爱情当什么了。
自我感动的小把戏,也要看人领不领你的情。
况且唐哲早就说过:爱情这东西,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手机在茶几上发出嗡嗡的响,顾玫拿起来一看,是沈霖的信息:睡了没,方便过来一趟吗?周牧回来了。
她看了眼睡得正熟的殷音,轻手轻脚地出门。
半夜十二点,周牧冒雨驱车两个小时赶回来,顾玫对他的态度稍稍有了改善。
周牧一见顾玫就叹气,“不好意思,殷音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都是小事……”顾玫抱着手臂问他,“你跟殷音怎么回事啊?”
周牧从公文包里拿了一叠文件出来说,“这是离婚协议书,麻烦你们帮我转交给殷音,她有任何不满的条款都可以任她改动……”
顾玫接都不接,继续抱着手臂干站着,“怎么,离个婚还要人帮把手,你结婚的时候怎么不找人替你结?”
周牧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然而她很恼火,间带着语气也不客气,“你不喜欢殷音还跟她结什么婚?”
“我没有不喜欢她,只是这个婚结错了。”周牧平心静气地说,“她还太年轻,或者说与我比起来,她太过年轻了。有些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顾玫一时没理解,“她要什么你给不了?”
“她要我的整个世界。”周牧说话时声音疲惫,“她太喜欢我,就希望我能以同样的心情去回应她,我做不到。爱情对她来说是全部,对我来说只是生活里的一小部分,有没有,我都一样过。”
“她还年轻,人生还有各种可能性,不该被这段婚姻束缚住。”
周牧这种死板无趣的人,能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内心还有挣扎。
他生命里有关爱情的这部分,他都给她了,而可惜他们之间的天平依然失衡。不是所有人都把爱情当成生命的全部,他让殷音失望了,他就放她自由。
如果有天她真能遇见一个人,满足她对爱情的全部设想,他祝福。
如果有天她阅尽千帆终于能体谅他今日的苦心,他还在这等她。
他能做的,就这些了。
顾玫问他,“你这么着急赶回来,不去见她一面?”
“不见了。”周牧微笑,“她脾气太倔,我怕她出事才赶回来,她既然被你们照顾得这么好,我也很放心。”
许是周牧的眼神太真诚,竟看得顾玫内心里隐隐一震。
她犹豫了片刻,从周牧手里接过了那份离婚协议,转身就走。
沈霖自始至终没说话,直到顾玫走了,他才对周牧说,“你居然还嘲笑我是情种……”
周牧斜眼睨他,“你这耐心我可比不上。顾玫从进门到走,一眼都没看过你,你真是不着急。”
沈霖对此付之一笑,“我手头没筹码,得慢慢攒,急有什么用。”
“年轻人,女人可不是股票,技术线和基本面盯得再牢都没用,她们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周牧收拾着东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门,“我得走了,还约了康总吃早饭,三点前到酒店我还能再眯一会。”
沈霖站起来送他,“路上小心,电话联系。”
第二天一早,天气放晴,照旧是太阳高照。
沈霖一醒来,就见手机的提示灯忽闪,殷音给他在微信里留了言:沈哥,你转告周牧,我同意离婚。也帮我谢谢顾姐,我今天一早起来她就没在,肯定是上班去了,昨天不好意思,太麻烦她了,等过段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已经读出了殷音给他打这段话时的沉静心态,她被顾玫说服了。
周牧没准说得对,顾玫在与人交流这件事上有天赋。
沈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不再耽搁时间。
他昨晚忧心着周牧大雨夜里走高速,一夜都没睡沉,凌晨接到周牧报平安的短信才安心。
今早,他足足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才到公司。
然后他就深刻理解了周牧说的“女人不按套路出牌”是什么意思。
顾玫今天无故旷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