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记忆（网王）》此在

1、第 1 章

　　他喜欢坐在角落里，阴暗的地方，背抵着白色的石墙。
　　当太阳偏近正午的时候，那个角落溢满了阳光。
　　他不愿离开，只是单手遮住眼睛，像往常一样。
　　他以为遮住了，就不会看见，可是，阳光还是从指缝中投射过来，刺痛了他的双眼。
　　但，他还是不愿意离开。
　　于是，他扬着头，遮着眼，像个正在观看恐怖片的孩子，想看又不敢看。

　　他，又坐在那里了，像只被遗弃的猫。
　　原本华丽魅惑的红发，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什么，已失去了耀眼的光泽。
　　曾经灵动的双眸，如今却被他白皙枯瘦的手遮住。
　　还有，那往日强健的身躯，现在，却像一具断线的木偶，抽掉灵魂的空壳。
　　可是，他不明白。那样的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觉得刺眼的话，就不要坐在那里。”
　　他还是先开口了。因为，等他开口是一项不可能的事件。
　　“不要。”
　　任性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却没有改变先前的姿势，甚至，都没有向他这里看一下。
　　于是，他沉默了，与他一样的沉默。
　　“小不点，你不懂。”
　　仿佛过了好长时间，角落里又传出声音，没有刚才的任性，却夹杂着悲哀的情绪。
　　越前看着那个声音的来源，突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过去拥抱他，然后，然后再也不放手的冲动。
　　可是，他却不能前进一步，不能，也不敢。因为他知道，那样的话，他会失去与他见面的资格。

　　“小不点，你知道吗？太阳，真的很刺眼，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因为，因为，它好像，好像……”
　　越前没有听清他最后的几个字。但是，越前了解他的感受，刺目却又忍不住去看的情感，就像现在的他，眼前的一切明明刺痛他的眸，他的心，却忍不住，忍不住，想要一直注视，甚至拥有。

　　“果然还差得远呢。”
　　越前说出了自己的口头禅，像是习惯，又像自语，又像说给眼前的那个人。

　　于是，
　　他听到了笑声，
　　是那种久违了的笑声，
　　愉悦的，没有杂质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小不点，你还真是过分呢！”
　　于是，他见到了那张久违的脸，是那张他思慕已久的脸。只是，没有了往日的生气，虽然笑着，却不知为什么让他从指间开始颤抖，一直颤抖到心底的最深处。
　　“英二前辈。”越前压了压头上的帽子，也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
　　“小不点，还是那么拽拽的，一点也不可爱。”他自顾自地说着，并没有看向越前，只是换了个姿势，手又遮住了双眼。

　　“小不点不是职业选手吗？为什么都没有事做？成天往医院跑。难道你也生病了麽？”
　　“我来看手冢学长。”
　　“这样啊！”
　　“英二学长不是知道吗？”
　　“是啊，我知道。”

　　时间仿佛一下子停滞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横在他们中间。

　　越前看不见菊丸的表情，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越前，是喜欢手冢的吧。”

　　时间终于开始行进了，只是脱离了轨迹。

　　“越前，是喜欢手冢的吧！不然，怎么会连续一个月都来医院看望手冢呢？”
　　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大人，问出的问题却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部长在网球上对我影响很大，我很感激他。”越前没有惊讶英二的问题，只是道出自己最真实的心情。

　　“这么多年，小不点还叫他部长呢！”

　　“其实，手冢真的是部长呢！”

　　英二的思维一项很独特，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而越前知道，他也不需要别人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没有回答。

　　他们又选择了沉默。只是，这一次时间忠实地记录着。天空中的太阳偏向了西方，同时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和菊丸的影子。

　　“英二前辈，我……”

　　“越前来了，来看手冢麽？”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越前几乎要说出口的话。
　　“不二前辈，你好。”越前礼貌的与来人打着招呼，心里又一次地嘲笑自己：还是没有说出口，不二前辈来的真是时候，就像这一个月来一样。
　　不二还是那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容，完美的笑容，温和地态度，在阳光下发着光的蜜色发丝，还有那一身白色的医生制服，真的像个天使。
　　白衣天使，这也是不二职业的替代词。

　　“越前总是能遇到英二呢！”
　　“不二前辈真会开玩笑。”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既像是玩笑，又像是某种挑衅。
　　只是话题的主角依旧那样的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越前看不见他的表情。

　　“到时间了，英二，该回去了。”

　　越前以为是错觉，前面的英二在不二说出“回去”的一瞬间，身体竟有些颤抖，可也就是一瞬。
　　然后，似乎沉默了一些时间，英二终于拿下了遮住眼睛的手，慢慢起身。
　　可能坐得太久了吧，双脚有些麻木，一时站起竟有些踉跄。
　　越前几乎是本能地上前，可后面的手紧紧地拉住了他。他回头，不解的看着手的主人——不二周助。
　　不二没有表情，微微睁开的湛蓝色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再回头，英二已经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那一刻，越前以为回到十年前，还是那个热血青春的岁月，还是那片碧蓝的天空，还是那方青绿色的球场，还有那个高兴时会笑、伤心时会哭，喜欢猫扑的红发少年。

　　“小不点，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哦。”英二笑着摆手，就像每次社团结束后一样。
　　“明天见。”
　　越前望着英二的背影，忽然想到这不是十年前，十年前的英二不会隐藏情绪，十年前的英二不会笑的勉强，十年前的英二不会穿着病号服。

　　“越前，应该很忙吧！”身后的不二突然开口。
　　越前转身，眼前的还是那个笑容可掬的不二学长。
　　“还好，这些日子我休假。”
　　“是吗？那就好好休息吧。手冢的情况基本稳定，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话，越前却觉得透骨的寒冷。
　　“那么越前，再见了，祝你取得更好的成绩。”不二微笑着道别，宛若当年大家送越前去美国的场景。
　　挥手，作别，然后，笑着转身。一切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
　　可是，越前知道，这已不是当年。
　　于是，
　　“不二前辈！英二前辈的病很严重吗？”还是问出了口，不论后果如何。
　　“英二啊，我以为越前只关心手冢呢！”不二没有转身。
　　“不二前辈请告诉我。”
　　“英二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就是我们常说的精神病。”
　　不二还是背对着越前，夕阳照到他身上竟有一层黑氲。

　　“能治好吗？”
　　“不一定。”

　　空气那一刻的窒息，时间刻上了奇异的花纹。

　　“我想带英二前辈到美国医治。”
　　“越前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夕阳映红了白色的地面，映红了白色的石墙，也映红了不二白色的制服。

　　“不二前辈的专长是脑外科，又不是精神科。更何况，不二前辈还要照顾部长。”
　　“越前，”
　　不二的笑脸再一次展现在越前面前，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那都是我的专长吗？”

　　“更何况——
　　英二，是我的病人。”

　　“到死都是。”

　　不二看着越前不断后退，琥珀色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他知道，
　　此刻，
　　他自己的眼睛也是睁着的。

　　“越前，以后不要来了。”

　　不要来了吗？

　　越前站在那里，望着渐远的身影。

　　明明走了，为什么还那么冷呢？

　　不二前辈的眼睛不是蓝的吗？为什么，我看到的，会是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