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濑水沉烟》化大冰

7、第六章

　　方西年停住了脚步，呵呵笑了两声：“哦男朋友来接了啊，那你先走，我送她们回去。”
　　“哎他其实不是我……”“十一点多了，快点吧。”轻言打断我，直接拽起我的胳膊就走。
　　“哎好疼，你慢点！”走出去了一百多米，我使劲甩开轻言的手，回头看到方西年和阿流他们四个还在原地站着，场面好像有点尴尬。轻言顿了顿，说：“你别忘了，你得一直跟我交房租，还有三年就要死了，确定要认识新的人，和别人谈恋爱？”
　　我心口一滞，回过头来不再看他们，继续往前，轻言默默地跟在我后边，等我到了家门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他突然出声轻轻对我说：“其实如果你要是后悔了，我可以走的，只不过要再多等一百年找到一个可以吸食的元气而已。”
　　“我不后悔。”钥匙利索一拧，我打开门走了进去，打开所有的灯，回头专注得看着不知道现在如何情绪的轻言，他漂亮的眸子干净清澈，就那样愣愣的看着我。我笑着伸手捧住轻言的脸：“我不后悔，我还是和一年前一样，就想去死。”
　　轻言微不可察得叹了一口气，嘴角勾了一个弧度，“一百多年了，我见过固执的人，但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固执的人。”他抿了抿双唇，依然用那个冷冷的声音对我说：“收拾洗澡睡觉吧，你睡着后我要赶紧收房租的。”
　　我伸了个懒腰，伸手从包里拿出打包好的烤鸡翅递给轻言，轻言哼了一声接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从一个深甜的睡眠里醒过来，正看到轻言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脸哄得一红，急忙跳起来要把轻言往外推：“你流氓啊干嘛来我屋里！”轻言被我推到了门口，转身问我：“今天是你二十一岁生日吧？”
　　我力道还没撤，听到这话愣在那里，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自从去年我试图自杀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打算过生日。
　　轻言说：“我要正式成为人的话，就得了解你们现在的人所有的习惯和风俗啊，去年今天我第一次吸食你的元气，也相当于我生日了，今天你陪我过生日去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看着我：“你看看你头发，干得跟狗窝一样，赶紧去收拾收拾，早点出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轻言一把推进了卫生间，还被他随手关上了门。
　　我把自己包成小粽子，打着长长的哈欠闭着眼睛任由轻言拖着我走路坐公车，等到了目的地我睁眼一看，居然是J市新开的游乐场，那个号称拥有世界第三长过山车的游乐场。“我的妈呀……我想回去啊……”我抱着轻言胳膊声音脚步都有点软，轻言很轻蔑的扫了我一眼，“我特意网上查了一下，很多人说过生日什么的都要区游乐园，所以我一定要感受感受。”
　　我欲哭无泪：“你是不是搜的年轻爸妈问的问题？还是恶俗韩剧？”
　　他白了我一眼没理会我说的话，从兜里拿出两张票：“一张三百块钱，你确定要丢了？”
　　“你个祸害！！！！什么时候买的！！！！”我惊恐的捧着票快抽搐过去，娘的这么贵，我能吃多少顿肘子红烧肉啊。
　　轻言捏着两张票轻轻一提道：“你要不去，我就撕了？”另一只手作势伸了过来，我赶紧攀住轻言，讨饶得叫到：“好好好好我去我去，今天我必须得玩回本！”
　　从早玩晚，秉着一定不能吃亏必须让游乐场倒闭的原则，我燃烧的小宇宙居然能硬生生挺过所有的项目，而轻言特别懂我，还自己做了便当带了来。下午四点多，我实在是累的不行，找了块草地一屁股坐下，看着对面太阳快要落山了，金色洒在快要结冰的湖面上，连山峰和高塔也镶了金边，美得就像是仙境一样。轻言也坐在我身边，拧开一瓶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去。我沉默着看着他，想起过山车上他放声大吼，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不由得惊讶于他今天多了那么一点点的少年心性，心想以前他没死的时候，应该是个很活泼的男孩子吧。
　　他注意到我看他，回头瞥了我一眼，转身又去看远处的太阳。我突然发现这里看起来有点像水库的景致，也是大片的水还有远处延绵不绝的山，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人很多，他们和我一起分享着这里的美景。
　　沉默了一会儿，“我第一次见你，也是在水边呢。”轻言冷清的声音响起，“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呆呆得坐着看太阳，边吃着东西。”
　　我笑着摇摇头，去年那次自杀未遂事件好像才是昨天的事，“那时候我多痛苦啊，全世界的亲人都死光了，一回到房子里就满是腐烂的味道，好像我的人生也是一样，做啥啥不顺，碰到谁谁倒霉。”
　　“我知道，我挺能懂你那种感觉的。”他又喝了一大口水，我转头看向他，他神情不停地变化，眼神晦暗不明，我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
　　他看了看我，向后一仰身躺了下去，望着天空渐渐深起来的蓝色，“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的死因吧？”
　　我一听这话，慢慢躺到他身边，侧耳表示正在认真的听。
　　天色渐晚，轻言眼睛闪了又闪，反而显得格外发亮。他声音低沉，慢慢悠悠告诉我，他出生在民国元年，正好赶上了军阀混战开始，“我的家其实就是你遇到我的那个水库附近的村子，虽然靠着京城近，但是也是山沟沟里算比较隐蔽。因为外边太乱，村长带着我们很低调的生活，男耕女织，从来不迈出村子半步，就这样大家也安安稳稳过着隐居的日子。”他顿了顿，神色更加暗淡。
　　“只是后来我二十岁那年，山火来袭，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