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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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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飞的鸿雁一声长鸣,池上的碧波一阵微漾,悠扬而婉转的渔歌传遍了九月的江南。
司马蓁睁开沉重的双眼,明媚的天光映入眼帘,人也随之清醒了不少。朦胧之中,但见一抹青色的背影立于前方,湖上微风徐过,衣袂飘飘。司马蓁缓缓起身,方看清那人头戴棕色斗笠,身着一袭青衫,背手而立于舟前。司马蓁这才察觉到自己正坐在一叶扁舟之上,环顾四周,只见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相互映衬,令人心旷神怡。
司马蓁想要站起身来,却只觉双腿酸软,难以直立,便只得坐着开口向那人拜谢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人闻声回身,只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俊逸潇洒,气度不凡。他望着司马蓁,拱手笑道:“姑娘不必客气。”
司马蓁正待回话,忽而一惊,他探身向湖面望去,清澈的湖水映出他的身影,发髻已乱,一头黑发垂至腰间,除了一身男子长衫,眉间已尽显女儿情态。
那人见状只是一笑,并不言语。司马蓁却极是懊恼,暗责自己饮酒误事,亦不知自己昨夜是何模样,想来更是羞愤。
二人均是无言。待得船近岸,已是将近日中了。青衫人收拾好渔具,便自行上岸。司马蓁见此处四面环山,不见出路,而那人却径自前行,便紧跟着上岸唤道:“公子留步。”
那人停下回头道:“姑娘何事?”
司马蓁道:“公子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而如今此地四面环山,难觅出处,敢请公子指点一二。”
那人听罢,不由笑道:“不瞒姑娘,在下亦是客居于此,但见山水怡人,不辨南北东西啊!”
“这……”司马蓁蹙眉片刻,却继而笑道,“公子真乃奇人也!”
“为何?”
“公子虽是客居,却因留恋山中美景,不愿离开与否?”
“非也。”
“既终要离开此地,游往他处,何以不辨南北?既不辨南北,又何以离去?公子看似身处山水胜境,实则与世隔绝,如临险境,虽如此,公子犹能谈笑自若,如非东晋陶公之隐士,便为当世之奇人也。” 司马蓁道。
“姑娘谬赞。”那人笑道,“在下游于江南,泛舟江上,顺流来此,爱慕此景,留宿渔家数日,今晨乘舟捕鱼,本欲寻来时之路,却遇姑娘亦顺水来此,方知好山好水之地,唯有来路,无有去路啊。”
司马蓁面上仍是一笑,心下却是忐忑不安,愈发感到此地之诡谲,暗暗思忖脱身良策,沉思之际,忽听耳畔传来一声惊雷,顷刻之间,已是乌云密布。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没缘由地打了个寒颤。
那人见状,忙道:“看来是要下雨了,姑娘暂且进屋躲避。”
司马蓁点头,随他向前方草屋走去,边走边道:“公子可知何故晴午惊雷?”
那人道:“我来此不足十日,却闻此地天气变化多端,至于其中详由,亦是不知。”
二人说着,便已至草屋门前,那人推开前门,刚迈进一步,便听司马蓁一声惊叫,他抬眼望去,只见屋中爬满黄蛇,一眼望去已有数十条之多。他心下一惊,忙向内屋奔去,果见一老丈正躺在榻上,面色发青,已呈中毒之状。
司马蓁立于门前,见他进屋良久不出,心下担忧,便咬了咬牙,快步进入屋中。待见得四壁之黄蛇与老丈之模样,更是一惊,饶是她自幼性如男子,行走江湖,亦从未见过这般惨象。她怔了片刻,方道:“此人未死。”
“嗯。”那人亦点头道,“姑娘可会驱蛇?”
司马蓁如实答道:“不会。”
“即使会,此时也不可行,是我大意。”他道,“姑娘先行出门等候,待我将老丈背出去,再行解救之法。”
司马蓁依言出门,那人随后背出老丈,二人寻到地势相对较高的山坡,方将老丈置于其上。
那人道:“我这几日便借居赵伯家里,他独居此地,以打渔为生,本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今日却不想遭此横祸。”
司马蓁听罢,心情亦是沉闷,过了片刻,忽而想起什么,忙道:“公子方才可见屋中之蛇尽属黄色?”
“是。”那人答道。
“可,可这黄蛇无毒啊!”司马蓁道。
那人轻声一叹,道:“黄蛇无毒,却可食毒。”
“食毒?”司马蓁疑道,“公子的意思,是有人给蛇喂了毒。”
“正是。”那人道。
司马蓁道:“天下毒蛇本已无尽,又何须给无毒之蛇喂毒?这莫不是多此一举?”
那人道:“毒蛇之毒,生于天性,往往剧烈,难以掌控,伤人之时难免伤己。而若以无毒之蛇喂之以毒,其毒性大小,便可调控自如,若不慎伤己,亦有解药救之。”
司马蓁听罢,方觉有理,又问道:“那这老丈可还有救?”
那人指向前方,道:“此去越山百里,便为黄蛇谷。谷中有千余黄蛇,为一捕蛇老汉所养,我料这黄蛇便来自于此谷。”
说到此处,他亦是不解,“只是赵伯曾与我讲这捕蛇老汉性喜黄蛇,长居谷中,与蛇为友,方圆百里之内,蛇尽归黄蛇谷,此处断然不应有蛇出没啊!”
司马蓁听到此处,道:“依公子所言,现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捕蛇老汉给蛇喂毒,放蛇出谷,为祸人间;二是捕蛇老汉为人所害,蛇无人看管,遇雨过道,行至此处。”
“姑娘所言甚是。”那人道,“现下若救赵伯,唯有往黄蛇谷一行。”
“可赵伯应如何安置?”司马蓁问道。
“这……”那人思索片刻,又道,“你看那片竹林之外,便是赵伯之兄嫂居处,可将赵伯托付于他们。”
言罢,二人便将老丈送往其兄嫂处。待安顿好老丈,那人对其兄嫂道:“此地方圆数百里,无一郎中,在下欲往黄蛇谷一行,寻救老伯之法。”顿了顿,望了望身后的司马蓁,又道:“这位姑娘漂零至此,孤苦无依,一时难觅出路,望足下收留。”
赵嫂应道:“那是自然。”见司马蓁浑身湿透未干,便道:“姑娘快随我换件衣裳,莫要着了凉。”
司马蓁未及应答,便被好客的赵嫂推入了内室。
那人见此,便对赵伯的兄长道:“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公子一路当心。”
辞别赵伯之兄,他便即刻上路,行至竹林出口之处,便见一少女立于竹侧,蓝衣白裙,头戴珠花,不施粉黛,窈窕动人。正是司马蓁。
见他不言,司马蓁便开口道:“我怕那草屋有蛇,便来与你同行。”
那人不由笑道:“可我此去之地蛇更多呀!”
司马蓁笑道:“我偏俱草屋之蛇,不惧谷中之蛇。”
“原来如此。”那人笑道,“看来在下是不得推辞了。”
“不错。”司马蓁道,“公子且先引路罢。”
二人于是结伴而行,未几,便天降大雨。二人寻了个山洞避雨,坐观洞外暴雨倾盆。那人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司马蓁答道:“司马……蓁蓁。”言罢,又道:“公子呢?”
“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