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道无情(三) 无欲高僧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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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正是雨后清新湿润的夜晚。隐隐有蝉鸣伴随着玄戒屋内的烛火一闪一闪，灯光打在玄戒的脸上，十分柔和。
指尖轻轻滑过书页，翻过一页。经文密密麻麻，让玄戒有些许烦躁。他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映射出一片阴影。
他已是失眠多夜，近日，时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便重新去外头打了水回来，洗了洗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坐回床榻边，发现竟无一点睡意，只好回到书房随手拿了一本经书研读。
本是该静下心来，静坐至天明。未曾想心里还是焦虑，也不知在焦虑些什么，总是觉着自己错过了一些东西。
说来也奇怪了，他做的梦只知是个梦魇，却再也想不起来梦的经过。但他记得清楚，梦里有个小女孩，一直在背对着他，一身是血。醒来那一刻，眼睛里头全是血色，眼睛疼的很。
他虽不想把这怪象与文雀牵扯到一起，却容不得他自己。他的孽缘始终是孽缘，躲不过的。
他苦笑了一声，说是说不逆改天命，但终归他并不想与世人有丝毫牵连。他既然已经出世，便莫要再沾惹红尘了。
他留下经书，若是她有心，想必现在已经脱离组织。但直觉告知他，事情远没有这么快了结。
那个女人本就是个麻烦，这是命。
“嘶——”文雀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背上遍布着血痕。上次任务失败的旧痕还未除去，新痕又添，一条一条交错在她的背上，血渗透了夜行衣，把玄色的夜行衣染成了棕色。
“姑娘，你应该很清楚背叛组织的下场。”俞舴把她的头搬过来，对她说。危险的眼睛一直盯着文雀，就像一条毒蛇一样，让人寒噤。
“俞舴，别以为门主给你权利执行刑罚，就把尾巴翘上天了。”她扯开一个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讽刺。
她的手被铁链拴在木桩上，她本来是直直的站在地上的，可在行刑之初，俞舴就把她的腿打断了，直接让她跪在了地上。
她的腿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似是要灼热掉她的骨头，又似是一千根针扎在她的关键上，刺入骨头，刺的人发麻，也让人剧痛。
俞舴是门主的信使，说的信使，不过是传话员。门主许多的命令都是由他传达至整个组织。这个家伙，仗着有一副好皮囊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便取得门主的信任。
这个人啊……就跟一条毒蛇似的，只要疏忽了，便会在身后咬你一口，一口见血，无法自救，只能看着他一步步接近你，把你像一个猎物一般吞灭……
她是门主的爱徒，因为这个缘故，她十分得门主宠爱。俞舴眼红的很，却奈何自己武功和各方面都不如她，便一直积蓄了怨气，一直到现在的行刑之时。
俞舴眼里推挤着怒气，眼里的黑气儿，都要从眼珠子里头冒出来了，看的文雀怪恶心的。
啧，嫉妒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她想着。
“文姑娘，你要清楚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俞舴凑近她的耳边说道，她只感觉一股股凉气在她耳边围绕，犹如蛇吐信子一般，让人脊背发凉。“你最好还是快些招了，我尚可放你一马。我不是门主，对女人可没有这么耐心。”他阴森森的笑了笑。
文雀艰难地往下看了看，看见俞舴的裙摆沾到了她的血迹，她皱了皱眉。
被组织察觉到她的离意，是意料之中的事。组织的暗影无处不在，衣食住行，只要有影子的地方就有暗影。这是组织的手段，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罢了，先服软吧——虽然她并不想对这个家伙低下她的头颅。
“我要见主上。”她直直地迎上俞舴的目光，优雅地笑了笑，“怎么，怕你重刑被主上发现，以致你降职，永生永世都被我踩到脚下，再也翻不了身？”
俞舴的呼吸突然加粗，后来自己心里又自我安慰道，那不过是她的法戏，不能信她。但内心的惶恐，还是如潮水一般溢了出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这是这个女人的把戏，但是，他明白他远没有想象中的淡然。
他还是做不到。
“主上。”门外的暗影单膝跪地，右手放在了肩上，这一声在地牢中格外刺耳。
俞舴心中仿佛有一排排平地惊雷爆了开来，耳朵都是嗡嗡嗡的声音。是他大意了，是他的嫉妒把他的心包围住了，嫉妒把他的心吞噬的干干净净。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不能动弹。直到视线内出现那一双黑色镶金线云纹蟒靴，他全身的血液凝固住了。
“主……主上。”他半跪在地上，牢房的稻草充满着寒气，让他的双膝发凉不止。
“俞舴，我是否是给了你太多的权利？”百里肃用着低沉的声音说着。
“主上……并非如此……”俞舴的额头不停地出汗，低落在稻草上。他想要抓住百里肃的裤腿，告诉门主他只是一时忘形，但以多日相处的经验，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后路了。
“那，便去另一个地牢，自己去领罚。”百里肃把视线转到文雀身上，她身上还滴滴答答的落着血水，她身下周围一圈的稻草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鲜红的刺眼。
俞舴哆嗦着起了身，向百里肃拜了一拜，跌跌撞撞地走出牢门。
文雀冷笑了一声，道，“您若是想要除掉他，又何必借助我呢？”
“倒也不至如此，他这般地下之人，尚还用不着我借你的手来惩罚他，他不过是一颗棋子，我心情好了于他说上两句，便以为深得我心，真不知是说他什么好。倒是你，一个和尚也能入了你的颜，虽不可否认这个和尚确实比我强，但毕竟是个呆子，对红尘之事不甚了解，你莫要一颗芳心白白落在他的身上，收也收不回来。我可是还要在你身上收点利息，我培养你多年，若是仅仅因为一个和尚便浪费了，那也太过不值。”
他又道，“最近道上一点风浪都没有，着实无趣。我这人最爱便是看热闹，现在风平浪静，不知说是太安静好，还是风雨的前兆。啧，谁说的准呢，你说是与不是？你啊，总得长点教训，也别以为自己从我这得到认可便可以单挑那个和尚了，你的不败战绩已经丢失，不管如何还是损了我的面子，我不过是给你一些应有的惩罚便是。不过嘛……似乎那小子下手太重了些，不过也好，这段时间你自个好好想想将来之事，尽早决断，你知道我最讨厌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之人。”
文雀偏过头去，没有说话，只听他又道。
“你一向是我看好的弟子，本来嘛，也是想私心让你多接一些任务，啊，当然我不是贪财。但是钱财多一些我也不介意，想必你也知道，你近来的任务的难度都有些大了，但这酬劳可是丰富的很，一来让你历练一番，二来增加财政收入，也是美事一桩。我不反对你喜欢男人，但此人深不可测，并且你的债，还没有还完，我自然是不允许你走的。”
文雀抬头，眯着眼看着百里肃俊美无涛的脸，此人早已年过四十，却不知用了何等法子，让皮肤光鲜亮丽，犹如二十岁出头般的鲜活。
“你若是想逃，也可以。我已活了太久，很少人能与我这么玩上一玩。这样好了，你若是能杀了当朝太子，我就放你走，如何？”百里肃笑了笑，脸上没有起一丝皱纹。
“你疯了！”她瞪大双眼，吼道，“那个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这个我没有义务告诉你。”百里肃笑眯了眼，又对着身后的暗影说道，“放了她。”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只能给你清理一下伤口，药品嘛……去找那个和尚吧。”百里肃大笑着往外走去。
暗影解下了在她身上的铁链，因为束缚多日，铁链混合着血水黏在衣服上，铁链扯下来时，衣服全被撕开，连着一些伤口，受到二次创伤。
她疼的很，却还是咬着牙跟着暗影一起去了浴室清洗了伤口。
身上总算是干净些，她重新穿上夜行服，准备去找玄戒。可穿上夜行服不一会儿，伤口又渗了血出来。
她自觉不妙，她整个人已经昏昏欲睡，脑子涨得很。
唯一的去处，便是上次和玄戒交谈的那个院子。
她纵容身体素质再好，也熬不过多日的严刑拷打，她只是清理了伤口，可以伤口的严重程度，想必已是发炎了。
她忍着眩晕，点着脚尖，努力回想起那日去院子的路线。
她庆幸着，路线还十分清晰。她只觉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刮着她的脸生疼生疼的。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酒香，她知，院子到了。
玄戒坐在屋内，感到外面略有动静，便出门查看。
此时已是四更天，临近冬日，夜里的风寒气鄙人，他身旁的风飞速流过，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风停后，他看到地上有一个女人，长发散落，手掌被血染红了半边，捂着肚子，却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渗透出来。
他大骇，赶紧走到他跟前，抱起她快速进入厢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道无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