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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刺杀 2 ...

  •   众人又是灌姜汤,又是掐人中,好容易白太太缓过一口气来。
      白太太拽住林大春的衣袖,哭得万分凄惨,说道:“大春,你赶快给我买火车票,我要去上海。我要去见我的儿。”她“噢呜”地叫了一声,哭天抢地:“我的儿,我的儿……”
      众官太太七嘴八言地劝说。这个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动白司令的儿子。我看是急着要去投胎。”
      另一个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人没事便好,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白司令一定要株连九族才解恨。”
      白太太一听这话,料定白慕南已性命不保,急得又要昏过去。
      林安仪对这几位太太说道:“今天因为家事扫了各位太太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等到来日方便的时候,一定再请各位太太来家里做客。”
      这几位太太也认为留在这里反而给白家添乱,于是安慰了白太太几句,纷纷告辞。
      白太太奄奄一息对林安仪说道:“安仪,你马上收拾行李,跟我去上海。”又对林大春说道:“大春赶紧给我买火车票。不对,你马上给我联系一架飞机,我坐飞机去。”
      林大春赶忙先答应了,然后又说道:“太太,你先听我一句。现在到底情况怎么样,我们都不清楚。你先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林安仪在一旁扶着白太太,心平气和地说道:“妈,林叔说的对。您现在千万不能乱了方寸。”她略一沉思,说道:“先给情报科打电话,让他们联系上海那边,问清楚慕南现在的情况要紧。”
      这倒提醒了白太太,目光鹰一样锐利地矍住站在一旁的李副官,说道:“快给情报科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联系上海那边,问清楚慕南到底怎么样了。”
      李副官忙下去联系。
      一会儿之后,他回来报告:情报科那边已经发去了电报,上海那边回复说,已经派人去了解情况。
      白太太心神不宁的等着,又吩咐林安仪去收拾东西,说道:“不管他怎么样,上海我一定是要去的。”
      林安仪没有法子,只好上楼去收拾行李。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自己的丈夫生死未卜,她竟然一点都不慌张,而且思路如此清晰。她觉得在道义上,她应该是要难过一点的,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她和他做夫妻已经超过一千天。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一千年,十世的生死轮回,在这一世里还要做夫妻,相虐相杀。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犹记得千年的宿怨。
      缘深,天涯咫尺。
      情浅,咫尺天涯。
      林安仪推开卧室的门,一抬眼便看到了她和白慕南的婚纱照。
      她穿着婚纱,白纱罩着脸,她的忧伤与白纱后的阴影重叠,没有人看得出来。白慕南一身戎装。他是骑着战马迎娶她的。他面若冰霜,双目流露着认命的绝望。当时拍照的时候,摄像师要求他们笑一笑,提醒了多次,白慕南才努力地抽动自己的嘴角,像费劲地拉一条橡皮筋,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意。
      他虽笑着,却比哭还难过。
      林安仪坐在相框下的沙发上,静静的出神。
      “噔噔蹬”,有人着急地跑了上来,一把推开卧室的门,倒把林安仪吓了一跳。
      来者是阿蔻,她气喘吁吁,声音里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小姐,情报科说少爷只是胳膊受了枪伤,子弹擦过了皮肉,并不碍事。”
      林安仪想着,怕是用不着收拾行李,于是下楼去看望白太太。
      她还没有走下楼,就听着白太太在那里吩咐李副官:
      “你给上海警察局局长发一封电报,就说,让他务必抓住凶手。这种社会败类早该抓去枪毙了。这件事情他要是办不好,我立马让他卷铺盖滚蛋。”
      白太太见林安仪下了楼,因问道:“行李收拾好了吗?”
      “妈,旅途劳累。您的身子又不好。慕南既然并无大碍,我们还是派人接他回来的好。”
      白太太固执地说道:“我还是放心不下。派去接他的人也不止一次两次了,他不肯回来,又能把他怎么办?如今在外地,又遭人刺杀,躺在病床上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你说他心里会怎么想?”说着便又垂下泪来。
      林安仪在白太太一旁坐了,握着她的手,白太太的手异常冰冷,微微颤抖着,冷不丁地抽搐一下。白太太的眼睛本因没有睡好而泡肿,现在因为流了很多泪,眼睑鲜红如滴,好似再多擦一下眼睛,就会流出血来。
      林安仪沉默了片刻,说道:“妈,您在家好好修养身子。我去上海照顾慕南。”
      白太太本来要擦眼泪,拿着手帕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时间她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她知道他们夫妻不睦,而且林安仪看似柔顺寡言,其实骨子里很是清高倔强,所以不管白慕南如何折磨虐待她,也不管白慕南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她也只是安分忍耐,从不肯委屈自己而取悦他半分。有时候,白太太也着实为她捉急,凭她天仙一样的相貌和才华,如果肯花些心思,白慕南岂有到外面沾花惹草的道理?
      白太太忙说道:“好,我安排警卫保护你的安全。”
      林安仪不喜张扬,忙制止了,只说道:“妈,我想让林叔陪我一起去。那边的情况他比较熟悉,而且上海官场那边有白家不少朋友,往常老爷不在家,都是他代为接待。遇到事情,他总比我容易解决。”
      白太太还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像是咽了口唾沫,说道:“你去上海,我放心。”说着,她拍拍林安仪的手背,忽觉得太过亲昵了些,忙转过头对林大春说道:“大春,我只嘱咐你一句。伤害慕南的凶手如论如何要找到。这个人死不足惜。”
      林安仪忽觉得白太太近乎面目狰狞。
      ……
      此时,白慕南正躺在病床上,他受伤的那只胳膊的子弹已经取出,层层纱布包裹着,还是渗出了鲜血。他的另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他的表情,而此时他浑身戾气逼人,表情一定恐怖。
      空气里暗藏着一触即发的杀机。
      病房里的主治医生张医生、侍从陈副官、赵荣音都不自觉地站在距离床一米以外的地方。
      张医生鼓起勇气向他报告情况:“白少爷,您的上臂有着很厚的肌肉,有一定的防御保护能力,但是一旦得到破坏,也更难恢复一些。您一定要配合我们的治疗,才能尽快的恢复。伤口最怕的就是发炎,所以,您现在必须输一些消炎的液。”他顿了顿,似乎都听到了空气冰裂的响声,“即使您不愿意输液,也应该先把药吃了。”
      赵荣音在一旁斗胆说道:“是啊,慕南,你应该先把药吃了。”
      白慕南鼻子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凶猛野兽正蓄意爆发,底下的人都不禁紧绷了身体。白慕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他的侍从陈副官跟随他多年,知道他的脾气,忙使眼色让他们出来。
      他们出来后,张医生对陈副官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白少爷他不换纱布,也不吃药,伤口迟早要发炎的。”
      陈副官知道白慕南是自觉脸上无光,一是因为他身份尊贵,自诩在上海黑白两道通吃,却遭到刺杀,身边的朋友都得耻笑他,二是因为他是军官出身,自命身手不凡,却没有躲过这颗子弹,他的不可一世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侮辱。而且据推测这名杀手还是一个普通人,因为手抖,所以并没能将他一枪毙命。他更加无法面对,所以就有些自暴自弃的倾向。
      陈副官叹了口气,说道:“先等一等吧,也许过一会他就心平气顺了。”
      张医生为难道:“陈副官,我的压力很大。市长亲自给院长打电话,让我尽全力医治白少爷的伤。院长不断给我施压,可是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副官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话虽这么说,可是他心里也一点底也没有。
      赵荣音正要说什么,忽看见一个相貌清丽的护士从眼前走过,只觉得有些面熟。这个护士的裙子比别人的略短一些,露着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煞是惹人注目。
      赵荣音想起来了,冷笑了一声,对陈副官说道:“陈副官,你陪我去护士台打个电话。”
      “赵小姐只管吩咐了,我帮你去打电话。”
      赵荣音拢了拢鬓发,说道:“你陪我去便好。”
      赵荣音带了陈副官走到护士台,那个护士一手扶着台子,一手拿着一个文件簿,婀娜而立。
      赵荣音走上前去,说道:“护士小姐,我打电话。”
      护士没有抬头,语气没好气地说道:“打一次电话一元钱。自己准备零钱,这里不找零。”
      赵荣音把一元钱放到服务台上,护士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嫌钱脏似的,拿一只铅笔把钱勾到面前,拉开抽屉,依旧拿铅笔把钱勾进抽屉里。
      赵荣音抓起电话,拨打华懋饭店白慕南包房的电话。包房里没有人,当然没有人接电话。赵荣音一次又一次拨着那个号码,不厌其烦。
      护士终于注意到了赵荣音,她全不记得上次的事情,于是拿铅笔敲敲柜台,说道:“小姐,电话都快被你拨坏了。”
      赵荣音正怕她不找茬,放下电话,说道:“我交了钱的。你管我怎么用电话?”
      护士脸色浮起一丝尖刻的笑容,说道:“哎呦,小姐,你要有钱,你自己去装一部电话,何必来用公共电话。”
      赵荣音冷笑一声:“我打我的电话,你多嘴什么。”
      护士脸色一变,“啪”一下扔下手里的文件簿,说道:“我见过的妖精多了,你算老几?哦,我认得你,刚住院的白少爷的……”她掐指算了算,笑道:“真不好意思,你没名没分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排老几。”
      赵荣音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身份,这一句话真把她激怒了,反手就狠狠打了护士一巴掌,说道:“我给你看看,我排第几?”
      护士冷不丁地挨了这一巴掌,心下正气愤不过,再一看惊动了周围的人,大家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更觉羞愤难当,一把抓住赵荣音的头发,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
      赵荣音感觉头发都要被撕下来,一手按着头,一手想反抓护士的头发,无奈两人之间有服务台挡着,她伸手够不着。
      她赶忙喊着:“陈副官,陈副官……”喊了几句,陈副官也没有上来帮忙。她扭头一看,陈副官早已不知踪影。
      原来这个女护士是淞沪警备区副司令的女儿,叫做胡妮娜,陈副官陪着白慕南去副司令家里赴宴时见过一面。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做护士。陈副官见两个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因此在箭拨弩张之际,便悄悄溜走了。
      胡妮娜的父亲有五位姨太太,在外面有无数个情人,她深知母亲所受的委屈,因此对那些女人深恶痛绝。偏偏胡司令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惯成她娇纵的性格,受不得一点委屈。她父亲的那些女人都非常怕她,倒也因为她的存在,胡司令少了很多争风吃醋的麻烦,所以也一直纵容着她。现在赵荣音落到了她的手上,真是羊入虎口。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护士看不下去,赶上去拉架。只是胡妮娜受了气,不肯善罢甘休,死死地抓着赵荣音的头发。众人去掰她的手,反而越发拽得赵荣音疼痛难忍。忽听着有人说道:“夏医生来了,夏医生来了。”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而胡妮娜的手也渐渐放开了。
      赵荣音按着发麻的头皮,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医生从人群中走进来。
      再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适合这一身白衣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洁净的气味。他眉头微蹙着,严厉地看着胡妮娜。胡妮娜全没有刚刚的气势,低着头,偷眼观察着夏医生的表情。
      夏医生微叹了一口,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大家散了吧,大家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
      夏医生对赵荣音说道:“小姐,我先让人送你到我的办公室。一会儿我仔细帮你检查一下。真是不好意思。”
      赵荣音也明白过了,这个胡妮娜是个人物,要不然也不会不把白慕南放在眼里。她受了伤,也领了辱,正好有个台阶下,于是点头同意。两个护士左右各扶着她去了夏医生的办公室。
      夏医生看了一眼胡妮娜,只见她的白净的脸上有一个淡淡的手掌印,衣服、头发也乱了,一副委屈的模样,鼻翼抽搐着,好像要哭。
      夏医生却像看穿她的把戏,说道:“好了。别装哭了。你逮了便宜,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正说着,胡妮娜眼睛里的一颗泪滑落,依旧楚楚可怜的样子。
      夏医生双臂环抱在胸前,像看一个撒谎的孩子一样,似乎在说,我看你再怎么演下去。
      果真,胡妮娜吸了两下鼻子,抹掉眼泪说:“我感觉最近演技有提高啊。怎么还是骗不了你?”
      夏医生摇摇头,走掉了。胡妮娜不及多说上一句话,看着夏医生的背影失望极了。她掏出一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手掌印,说道:“可惜了,刚刚应该给那个贱人一巴掌的。”她食指抚摸了一下伤口,火辣辣地痛,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
      胡妮娜一脸欣喜地抬起头,只见夏医生就站在她一旁,递给她一个冰袋和一条毛巾。胡妮娜看着夏医生的手,那是一双能做复杂手术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夏医生嘱咐道:“记得,拿毛巾包着冰袋再敷。”说着又一副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胡妮娜着急问道:“又干什么去?”
      夏医生没有回头,只朝后摆摆手。
      胡妮娜嘟着嘴,没好气地说道:“骄傲什么样子。”可是双眼落到手里的毛巾和冰袋上,又忍不住笑了。她开心地转了个圈,拿手里的东西捂了眼睛,“吃吃”地笑个不停。
      ……
      赵荣音坐在夏医生的办公室里,翻出小镜子整理妆容,还好脸上没有见伤,只是头发痛的厉害。她伸手一捋,立马抓出一大把头发。
      她偏过头,轻轻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脸正好对着夏医生的办公桌。桌子上的东西摆放得有条不紊,连文件一旁的笔也摆放地不偏不倚。忽然有一张相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夏医生和一个少女的合影。
      夏医生穿着丝质长衫,相貌清俊,自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书卷气。那个少女穿着清朝旗袍,上面的刺绣繁复而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富贵人家。少女拿着团扇坐在交椅上,夏医生站在一旁,地上摆放着一盆花意正浓的兰花。
      赵荣音不相信似的拿起相框,仔细地辨认,果然那少女就是林安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刺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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