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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死国生,我死犹荣(四) 走廊外的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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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的院子里,乌云遮天,空气也变得压抑。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干上,几片早已枯黄的树叶还在垂死的挣扎着,不愿接受落叶归根的命运。但它们终究逃不过朔风的凌虐,终于在一声呼啸声中,被寒风无情地打落!飘飘落下,留下孑然一身的梧桐树干屹立在狂风中,等待着更加肆无忌惮的酷冬!
杨慕次踉踉跄跄地走回医务室,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泪也在风中肆意地飘着,他以为大哥不在身边,至少还有老师像亲人一样关心它,至少自己不是一个人,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全错了!他一路上不停地问着自己“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做工具!我是人!不是工具!”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最后一句话。回到医务室,杨慕次冲向床前,把那把勃朗宁狠狠地向地面砸去,嘴里骂着:“虚情假意,全都是虚情假意!”紧接着又卖力地摔掉杜旅宁刚才递给他的调令和小箱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也许是砸东西的动作让他发泄够了,也许是躺在地上的档案袋警醒了他,杨慕次蓦地清醒过来,甩了甩头。一阵悔意油然而生,我在干什么!我是有任务有使命的人!你怎么能这么任意妄为!我怎么可以这么在乎杜旅宁!他是我的敌人!杨慕次气恼地敲了几下额头,费力地捋了捋情绪后,把砸掉的东西一一捡回。不停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他走到窗前,吸了口气,打开了装有调令的档案袋:
人事调令绝密
兹令:
杨慕次,原上海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少校副官,因违犯军令,禅离职守,本应处以枪决,但念其破获雷霆计划功不可没,经军统局商议后决定,允之带罪立功,即日前往军统局特务处行动科报道,代号白杨。
军统局已将其档案尽数销毁,对外公其讣告,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望谨记。
此令
国民党军统局人事处
1938年1月12日
杨慕次迅速看完调令,还没来得及细想调令的意思,就发现档案袋内还有一封信件:
若想保荣初平安,最好对军统唯命是从;让杨慕次消失。如有二心,必除荣初。
戴笠
杨慕次深吸了一口气,戴笠的安排不出所料,他拿起调令又认真地读了一遍:“即日前往军统局特务处行动科报道,代号白杨。军统局已将其档案尽数销毁,对外公其讣告,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望谨记。”
“代号白杨,尔后再无杨慕次此人!”杨慕次紧闭双目,在心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他必须牢记这个身份,才能保荣初平安。再睁开眼时,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杨慕次。他平静地把档案袋,杨羽桦的盒子和那把勃朗宁手枪放进自己的手提行李箱,整了整军装,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行动科。
上海
沦陷后的孤岛上海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物价飞涨,通货混乱。租借外枪声此起彼伏,难民触目皆是,也许今天一家老小还可分得半碗米,明天就要因揭不开锅而沿街乞讨;再看租界内,富豪劣绅醉生梦死,大世界歌舞厅灯红酒绿,歌女们夜夜笙歌,仿佛完全忘记了苏州河里淌着的烈士们的鲜血。“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那是诗人怎样的一种无奈和悲愤!
杨公馆
典雅大气的胡桃木茶几上几张良民证零乱地放着,那是俞晓江刚从日本军部领回来后不屑一顾地仍在茶几上的。她翻开这几日的《申报》,几条大标题在偌大的版面上非常醒目:“荣家小公子辜恩负义,决意与荣家断绝关系!”
“荣家小公子荣初认祖归宗,原为上海金融界杨氏大少爷杨慕初”
“杨氏大笔注资零售业与纺织业”
“杨氏接收大世界歌舞厅”
“杨氏资助华童公学更新校舍”
……
……
自从上海沦陷后,为了逃难,各行各业的商人纷纷把公司向重庆或香港转移。很多工厂商铺无法全部转移,杨慕初就出高价收购。这些商人重利又急需资金开辟新的事业,自然乐意转让。不仅如此,杨慕初还大量接触黑市买卖和投资租界内的赌场剧院等行业,其目的不仅仅是让杜月笙看到杨氏是决意要留在上海发展的,更是在向杜月笙证明他杨慕初有能力接手青帮!
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杜月笙果然差人请杨慕初一叙。杜月笙身为公董局华董,在法租界华人圈享有最高的位置,同时又兼青帮帮主和恒社社长,所以即使是有事相求,也得是杨慕初登门拜访才对!
“老板,现在出发吗?”阿四看到杨慕初一身西装革履走下楼梯,上前问道。杨慕初看了俞晓江一眼,晓江放下报纸,点头示意。两人于是朝门口走去,阿四快步跑在前面,发动车子,向杜公馆驶去!
“上峰指示,让我们这次务必说服杜月笙,接手青帮。戴老板与杜月笙是旧识,他已经向杜月笙举荐了你,并说明了你的身份。所以我们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俞哓江坐在副驾驶座上吩咐道,语气沉着坚定。
“我只有九成把握,这最后一成就要看你们戴老板的面子大不大了。”杨慕初轻松一笑,他已是成竹在胸,放眼当下的上海滩,杜月笙恐怕很难找到比杨慕初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点大可放心,杜月笙一直支持军统抗日,戴老板的话他会慎重考虑的。”俞哓江扭过头看着坐在后座的杨慕初,也是微微一笑。
杨慕初应了一声,随即闭目养神,俞哓江知道阿初想小憩片刻,便没有再说话。
为了稳操胜券,杨慕初查阅了大量杜月笙在上海的传奇往事,杜宅的历史当然也不能忽视。眼前的这座杜家祠堂于1931年落成,是杜月笙为光宗耀祖并显示自己仁孝为先而建。规模之宏大,装饰之考究,令人叹为观止。杜宅的落成典礼,更是万人空巷海达官显贵名流云集,就连□□也赠匾相贺!说杜月笙是上海滩的半个皇帝,真的一点也不为过。
走进大门,庭院内种着两颗参天罗汉松,葱翠秀雅苍古矫健,给人一种苍劲高洁的感觉,这让杨慕初不由得对杜月笙心生一丝敬畏。
“杨先生杨夫人,请先入座用茶,我家老爷一会儿就到。”杨慕初和俞哓江被管家带到了会客厅。阿初仔细打量了一下会客厅,方才进来时看到门楣上挂着““孝思不匮”的牌匾,想必定是□□所赠。会客厅的布置简洁大方,是中规中矩的中式设计。纯色的木质茶几上放着耀眼的白色茶具,普洱茶独有的清香缓缓飘来,给人素雅清淡之感。
墙上挂着一副气势雄伟的字画——“生当做豪杰,死亦为鬼雄”,看来这杜月笙也是个好汉呀!杨慕初心道。
未几杜月笙便进了会客厅,只见他身着青灰色长衫,打扮斯文,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杜月笙看见俩人正在谈笑喝茶,忙走上前伸出手笑脸相迎:“不好意思,二位久等了。”
杨慕初起身握住杜月笙的手,迎合道:“杜老板哪里的话!您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见晚辈,晚辈已经深感荣幸了!“
杜月笙笑着坐下,示意杨慕初和俞晓江也坐下,他打量了一下杨慕初,“杨贤侄太客气了,你如今在上海滩生意做的是风生水起,如火如荼,老夫真是自叹不如啊!俞小姐也毫不逊色,军统局的青年才俊,戴老板口中的女诸葛,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杜月笙连连赞叹。
“杜老板您这就太过自谦了!谁不知道杜老板您才是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杨慕初附和道。
杜月笙收了收笑容,抿了口茶,感叹道:“只可惜老夫将要离沪赴港,即使生意做的再大又有什么用呢!“言外之意就是想找人接管青帮,以杜月笙在上海的势力,他岂会明着向一介晚辈开口。
杨慕初听出了这弦外之音,其实他早就猜到,这接手青帮的事还是得由他提出来。“杜老板为何不找个可靠有实力的人帮您打点青帮生意?!“此话正中杜月笙下怀。
“不瞒二位,老夫也确有此意,这儿有两个人选,金融界王昭年和仁社社长韩文福,两位不妨帮老夫参谋参谋?“杜月笙做出一副请教的样子,他要出题考考他们。
杨慕初起身踱步思考,而后转身面向杜月笙,侃侃而谈“依晚辈拙见,此二人都非合适人选。金融界王昭年虽是年轻有为,但早有亲日倾向,最近又蠢蠢欲动,想要资助日本人在上海兴建工厂。如若青帮落入王昭年手里,必定为日本人所用,这绝非杜老板所喜闻乐见之事!“杜月笙满意地点着头,靠向沙发,等待下文。杨慕初看向俞晓江,俞晓江会意,接着杨慕初的话,娓娓道来:”这仁社社长韩文福,晓江有所耳闻,此人早年与张啸林交好,怕早已是张啸林心腹,而张啸林虽是您的结义兄弟,但其实力不可小觑,要稳住您上海滩老大的位置,对张啸林也不可不防!“两人都分析的头头是道,这让杜月笙越发肯定了杨慕初就是接管青帮的不二人选。
“听两位这么一分析,此二人确实不可靠,那依杨贤侄之见,谁才能担此重任呢?“杜月笙坐起身喝了口茶,试探地问道。
“晚辈觉得此人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要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经商手段,这样才能保证青帮名下各行生意正常盈利;二是要对您忠心,如果您离开上海,黄金荣和张啸林必定做大,所以必须要有人与他们的势力抗衡,稳住您在上海滩的根基;三是要支持抗日,绝不与日本人同流合污。晚辈对您早年在上海组织抗日救亡运动的行为实在敬佩,这次您拒绝被日本人拉拢,想要赴港继续抗日工作,一定也需要青帮的资金和情报支持,所以此人也必须支持抗日。“杨慕初有条不紊地列举着。
杜月笙不禁感叹,戴笠果真没看错人,杨慕初确是有谋略之人“照这样分析,我看上海滩能兼具这三个条件的也只有杨贤侄你了!“杜月笙笑着指向杨慕初。
杨慕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回沙发,“杜老板太高看晚辈了,不过如果您信任晚辈,愿意指点一二,晚辈自当全力以赴!“说着表情也变得诚恳起来。
“好!不愧是戴老板看中的人,那就这么说定了!!”杜月笙说着站起身准备送客,他近几日就准备动身赴港,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故耽误不得。“我会把任命通知下去,另外会派人把青帮生意的有关资料送去杨公馆,以后青帮事宜,还请杨贤侄费心了。”
“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杜月笙把杨慕初和俞晓江送出杜宅,总算松了口气,青帮的事情算是有着落了!
坐在车里的杨慕初也松了口气,终于成功接手青帮旗下生意!但树大招风,日本人很快会拉拢他,等待他的是更严峻的挑战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