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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妇人善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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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休的小楼机关实在不少,看到门上的‘推’字时,十个人中至少有九个不肯推门的,不推门就根本进不来,看到‘转’字若是不转,无论谁也休想走出那九曲迷阵,看到‘停’字若不停,纵然不被乱箭射成个刺猬,也得掉在油锅里脱层皮。
那屋子里的迷魂香了,连花满楼都几乎被迷倒,能想得到那两碗酒非但没有毒药,反而有解药的人,只怕也不多。
世上略有些小聪明的人都容易生出反骨,能够顺利走进走楼中的除了陆小凤竟无第二人。真正聪明又有城府的人却对这样玩弄别人心理的游戏乐此不疲。
眼前四位自称大金鹏王的老人争执地让人头痛,见后面山壁的那扇门还是开着的,他悄悄拉了拉花满楼的衣袂,两个人一起纵身掠了过去。
门后又是条甬道,甬道的尽头又有扇门,就看见了霍休。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霍休身上穿着套已洗得发了白的蓝布衣裳,赤足穿着双破草鞋,正坐在地上,用一只破锡壶,在红泥小火炉上温酒。他的对面跪坐着一名红色襦裙的少女,正在为他倒酒。
好香的酒。
不知是酒香,还是人香。
见有人进来,少女回眸对这二人笑了笑:“陆公子,花公子。”不正是阿甯!她与霍休并坐一次,一眼就能瞧出来血脉相连在相貌上的体现。一身红衣如火,不显艳俗。面若霜花,好似红梅开在腊月的银装素裹的角落,暗香幽幽。
陆小凤终于想到,为什么一直觉得阿甯特别熟悉,原来她长得像霍休。
陆小凤从没有见霍休笑得这么慈祥和真诚,虽然霍休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但是聪明绝顶的陆小凤还是能看出他以往的笑容里的虚假和敷衍。
霍休道:“这是我的女儿阿甯,你们原是认识的。”
“你原来练的不是童子功。”陆小凤摸了摸鼻子惊讶极了,花满楼嘴边也已经藏不住微笑了。
“本就不是。”霍休对女儿点点头,阿甯走到空白的墙头轻轻敲门,石壁竟然转动过来,上面雕刻着一位手持书卷的女子像,雕像做工细致,菱角光滑一看就是经过常年累月的摩挲,衣袂蹁跹和阿甯恍若一人,细细看来又多了一分狡黠和活泼,脸上挂着为人妻子的娇羞甜蜜笑容。
霍休近乎痴迷地看着那尊雕像,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拙荆嫦君善妒,纵使夫妻分离,我也不敢沾惹别的女子。”
霍休不像是惧内的人,为妻子守身这样的事情对陆小凤这样离不开美人的浪子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地事情,忙换过一个话题嬉皮笑脸地对阿甯道:“恭喜阿甯姑娘父女团聚。”
阿甯笑道:“还要多谢陆公子。”
陆小凤道:“哦?”
阿甯道:“若不是陆公子一路追查金鹏王朝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见到爹爹。”
陆小凤点点头表示知道:“姑娘那八位难缠的家人呢?”
霍休道:“她们几个也出来了?可是逼你成婚?”言谈之中既了如指掌又很是嫌弃的样子。
阿甯不以为意:“这是老规矩了,怨不得她们。”似乎很随意地道,“我打发她们去办件事,免得缠在身边烦人。”
说完,阿甯站起来欠了欠身:“地宫湿冷,两位不妨同饮一杯。”
瓷白的小酒杯在她纤细的十指上端着,看着格外可人,陆花二人都笑着接过:“多谢阿甯姑娘。”
空气里充满了芬芳醇厚的酒香,红泥小火炉的火并不大,却恰好能使得这阴森寒冷的山窟,变得温暖舒服起来。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总算没有找错地方,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霍休也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懂,你这人为什么总是能在我有好酒喝的时候找到我。”
他微笑着,转过头,一双发亮的眼睛,使得这已垂暮的老人看来还是生气勃勃,微笑着道:“你若是不怕弄脏你的衣服,就坐下来喝一杯吧!”
陆小凤看着自己身上鲜红的斗篷,再看看他身上已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又看了看阿甯身上绣金丝红色襦裙,忍不住笑道:“等我有你这么多家当的时候,我也会穿你这种衣服的,却给我女儿打扮得像公主一样。”
霍休骄傲道:“本就是公主。”
陆小凤道:“自然是公主。这种衣服只有你这种大富翁才配穿,我还不配。”
霍休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一个人若到了真正有钱的时候,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做父母的却希望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子女面前,用好酒烹油都不觉得可惜。”
阿甯看了一眼父亲,微笑道:“只可惜陆公子永远发不了财的!”
陆小凤道:“为什么?”
霍休接道:“因为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都发不了财的。”
陆小凤道:“可是上次我们见面时,你还说我迟早有发财的一天。”
霍休道:“那只因为上次我还没有发现你这么聪明。”
陆小凤道:“你几时发现的?”
霍休道:“刚才。”这自然是谕旨他顺利解破了所有关卡,毫发无损地进来。
这时候阿甯插了进来,递了一杯酒给一直沉默地花满楼:“花公子请。”待花满楼双手稳稳接过去,复又斟了一杯给陆小凤:“陆公子请。”
霍休忽然收敛起刚刚智力角逐的姿态,如同一个爱女的老翁慈眉善目地笑道:“你们有福气啦,她们霍家珍藏的老窖佳酿,她用晒干的莲花煮沸泉水慢火煨热,”兴之所至,忍不住吟唱道,“美酒成都堪送老,当垆仍是卓文君。”
陆小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酒!”
花满楼笑道:“确是好酒。”
阿甯抿嘴笑了笑,为他们续杯。
先礼后兵,酒已品过,陆小凤问道:“独孤一鹤和峨眉四秀在哪里?”独孤一鹤分明和上官甯一起消失的。
霍休笑意褪去,不等陆小凤问下去,他就对阿甯点点头。
阿甯会意站起身,不知道推了墙边哪一块石砖,一道石门随之打开,一眼望去,一个人正躺在上面,正是独孤一鹤。
陆小凤跟着霍氏父女走了进去,花满楼最后进来走到床边伸出手为独孤一鹤探脉。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陆小凤问:“如何了?”
花满楼皱眉:“脉相紊乱,应当是中毒昏迷,至于是什么毒,我还没看出来?”
霍休道:“早就听说江南花家七郎医术了得,今日一见,确是不凡。不瞒你说,一收到女儿的消息我就遣人接她,没想到正遇上独孤老哥中毒的事情。我这里虽也有几名大夫,参详许久,也是这个说法。”
霍休身边本就能人辈出,更有传闻他身边的大夫比宫中的御医还厉害,竟有看不出的毒?
陆小凤道:“就算是唐门的用毒高手也轻易不能让独孤一鹤这样擅长内家功夫的顶级高手悄无声息地中毒?”
阿甯道:“这有何难!或是有他不设防的人下在饮食中,或是有独到的内功将自己体内一点点的毒逼到他身上。”
前一种倒是想得到,后一种简直闻所未闻,陆小凤道:“什么样的内功这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