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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指腹为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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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天青就那样躺在青枫道人房里的云床上,云床低几上,有个用碧玉雕成的盘龙杯,杯中还留着些酒,是毒酒!
霍天青的脸是死灰色的,眼角口鼻中,还隐隐可看出已被擦干净了的血痕。陆小凤看着他,心已沉了下去。
陆小凤看向阿甯:“你早就知道?”
阿甯冷冷道:“自然知道,我说过先来后到。”他的死相不好看,脸上却露出了祥和的笑容,有时候死是一种解脱,一种救赎,这世间有多少人有机会死得其所。
这一次她又笑了,陆小凤看得出她的笑是理所当然的笑:“昨日他和青枫的棋局我已经替他下完,天禽门可以独善其身,他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能够死在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手上,人生还有什么遗憾?”这不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陆小凤道:“是你让叶秀珠杀了霍天青?”
阿甯道:“霍天青欠秀珠的,也是给秀珠一个机会。”
陆小凤竟然无法反驳,想到叶秀珠生不如死的样子:“你不觉得太过残忍?”他这样的惜花之人对待上官飞燕尚有一丝怜意,何况叶秀珠这样的痴情可怜女子。
阿甯沉吟道:“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万善全,始得一生无愧。”微微欠身道别,便在八婢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
陆小凤先是被阿甯的态度弄得迷糊:“你不觉得奇怪吗?”
花满楼深表同感:“你是说阿甯姑娘?但是她好像从无恶意。”
陆小凤道:“她是想帮我们。每次出现的时机太巧。好像哪里都有她?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柳余恨,还有霍天青......慢着!你还记得她刚刚说昨天。”
花满楼的脸色也变了。
陆小凤道:“上官飞燕若是死在他手里的,他昨天怎么能在这里下棋?”
上官飞燕在数百里外,霍天青就算长着翅膀也无法在一天之内赶回来。上官飞燕正是昨天死的。
花满楼只觉得手脚也已冰冷,叹声道:“我们难道错怪了他!”
陆小凤紧握着双拳,道:“至少上官飞燕绝不会是被他杀了的。”
花满楼点点头:“阿甯姑娘是在提醒我们。”
陆小凤道:“他约我在青风观相见,也许正是为了要那道人来证明昨天他还在青风观下棋的。”
花满楼道:“这么样说来,他当然不是自己要死的?那他为什么要喝下那杯毒酒?”
陆小凤道:“绝不是。房内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以霍天青的武功阿甯没办法无声无息地强迫他。”
花满楼道:“有人非要借叶姑娘的手送酒,要霍天青心甘情愿地喝下去,一定同时有叶姑娘和霍天青的把柄。”
陆小凤道:“杀他的人,也就是杀上官飞燕的人。”
花满楼道:“这个人才真正是这件事的主谋?”
陆小凤道:“不错。”
花满楼道:“青枫道人也被他收买了,所以才帮着他说谎。”
陆小凤道:“出家人也是人。”
花满楼道:“既然如此,青枫道人当然一定知道他是谁!”
陆小凤长长叹息,道:“所以现在我只希望青枫还活着。”
他们再回到青风观时,青风观已化作一片火海,没有人能逃出来,连一个人都没有。
烈火无情,放这把火的人更无情,这人是谁?
青风观在前山,霍休的小楼就在山后,前山虽已化做了一片火海,山后却还是和平而宁静的。门上那个“推”字仍在,陆小凤就推开门,同花满楼两人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二次推开这扇门,说不定也就是最后一次。山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数也数不尽的珠宝和兵器,竟已全都奇迹般不见。山腹的中间,有个小小的石台铺着张陈旧的草哺,霍休赤着足,穿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正在盘膝坐在草哺上温酒,好香的酒。
这一次霍休对面没有坐着阿甯,陆小凤身边却多了一个抱着剑,一身白衣的西门吹雪。
看着那香气恍若实物的杯中物,陆小凤道:“我怕我会像霍天青一样,喝下这杯酒,就要等着别人来收拾这局残棋了。”
霍休看着他,目光变得就像是柄出鞘的刀,他没有再说话,只慢慢的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了下去。陆小凤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句话已足够,他面对着的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一句就已足够。也不知过了多久,霍休突又大笑,道:“看来还是瞒不过你。你怎么会想到是我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想不到的,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霍休道:“哦?”
陆小凤道:“我总认为你也跟阎铁珊和独孤一鹤,也是受害的人,我总认为只有霍天青才能在这件事里得到好处。”
霍休又倒了杯酒,悠然道:“可惜霍天青死了,真正受益的却是我。”
陆小凤道:“你利用上官飞燕让霍天青为你卖命,利用霍天青让叶秀珠出卖师门,那又用什么打动上官飞燕。”
霍休道:“因为上官飞燕爱的是我,我虽然已是个老头子,但却也一样能让女人心动的,因为我有样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东西。”
陆小凤道:“是什么?”
霍休道:“我的珠宝。”他微笑着,淡淡接道:“世上绝没有不爱珠宝的女人,就正如世上没有不爱美女的男人一样。”
一个富有的男人,即使没有了青春和美貌,他展露出来的阅历、风度、魅力都不是上官飞燕这样的女孩子抵抗得了的。
陆小凤道:“你早就打算事成后将上官飞燕和霍天青杀了。故意告诉我六趾的秘密,让上官飞燕和霍天青相继暴露,霍天青就是得知上官飞燕的死讯来找你对质的。”
霍休道:“我说过,我的财富不和人分享,除了我的女儿。”提到女儿时,他的眉梢出现了片刻的温情,“霍天青本不必死。”
陆小凤纳闷道:“为什么?”霍休分明一开始就定好要让霍天青做替罪羔羊。
霍休眼神道:“我本姓上官,从夫人姓霍。天禽老人是我夫人母家霍氏的螟蛉义子,霍天青算是我的内侄。我和独孤一鹤都将自己的子侄辈送到阎铁珊身边以示同盟之意,苏少英在阎铁珊身边做西席,霍天青就给他做管家。阿甯既然回来了,做父亲的还是要给她些许薄面的。”
霍休对霍甯,他们是看在眼里的,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真真的心尖子、命根子。陆小凤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取他的性命。”见过霍休对女儿和妻子的深情,不看僧面看佛面。
霍休道:“既然我的阿甯来了,刚好那八个难缠的老姑婆逼婚,霍天青真真是个差强人意的人选。可是我让他杀了叶秀珠,娶阿甯为妻,他居然不同意!这桩婚事原是嫦君和天禽早年定下,指腹为婚。”
陆小凤诧道:“你是在为阿甯姑娘出气?”是了,霍天青那样的人自然不肯杀了一个痴心爱着自己又怀着自家骨肉的女子。
霍休一拍草席,扬声道:“谁敢给我女儿半点气受?他虽然不知情,行迹已然可恶至极。”这样拳拳爱女之心虽然蛮横无理,倒教人动容。
陆小凤道:“那么阿甯姑娘对这一切可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