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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Winston's Notizbuch

      这是一本笔记本。或者说,日记。我能依稀记得一个男人将它送入我的手中。但我并不想知道他是谁。
      我从能够记忆起如何使用铅笔的方法时就开始写下这些记录。
      从神志开始苏醒时我只希望能逃出这白色的恐惧,但我永远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待着我。那只铅笔不是巧合也不是某人的故意施舍,我写下这些时没有一个词语不是从来都存在我脑袋里的,而我甚至不知道这是哪种语言,只是随着那潜意识中的引导运动我的手指,然后自然地将它们阅读出来。
      下意识地,我认识到这些是危险的秘密。它们不能被人发现,永远不能。

      第一天
      月(Monat)?年(Jahr)?
      这些时间的单位在我写下这一页的标题时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陌生却无比熟悉。
      我唯一知道的单位是:天(Tag)。
      被警报叫醒时是“天”的开始,所有灯光都被熄灭时是“天”的结束。之间那段所有意识消失的时间,我叫它“睡眠”(Schlaf)。
      我的作息时间一直很有序,不像我以前的那位室友(室友?又一个陌生的词语)。他是一位黑头发的高个子,当“天”开始时,他永远在我之前醒来,当“天”结束后,他仍然在房间中走动,我怀疑他根本没有睡下过。但有些时候他昏睡一整天。
      他在我开始写下这些的五天前消失了。我不明白,但那是件好事。现在只有我在这个房间里了。
      我发觉写作让我回忆起了更多的词语与概念,光是在思考下一步该写什么时我就学会了这些。比如说——疼痛(Schmerz)。那是当你受伤时感受到的让你皱起眉头的感觉;愤怒(Zorn)。那是让你的心跳加快,不知不觉放大你说话的声音,并且想伤害让你“愤怒”的对象的感觉。我经常在我室友彻夜不眠发出奇怪声音打扰我时感受到“愤怒”;悲伤(Kummer)。那是我最不能理解的情感之一。在疼痛时我可以停止运动来缓解它,在愤怒时我可以深呼吸,并思考别的事情来冷静我自己。但悲伤不一样。它像潮水一样涌来,然后将你浸没在其中。你甚至能够感觉到被打湿的衣物贴在你皮肤上时的冰冷。它的到来没有预兆。
      我害怕这种感觉。胸口被压迫,呼吸困难,然后是泪水,最坏的时候会伴着强烈的腹痛。
      在那时陌生的画面,声音,味道会占据我的大脑。最近的那次,昨天,一个女人与一个男孩,他们牵着对方的手。然后沉默地,冰冷地盯着我。他们的眼睛是那么相像,那是无情的灰色。他们并没有随着我哭泣的停止而消失,他们残留在我的睡眠中。“梦”。而在醒来时我学会了使用铅笔,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写下这些。
      我听到了走廊中传来的脚步声。

      你好,我回来了。但根据平时的估算,我认为离熄灯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在这之前我需要写下刚刚回忆起的一些东西。
      Winston Wolfgang Snowframe是我的名字。
      我正活着。

      第三天
      那些片段的画面在折磨着我。
      自从我开始写作,它们的出现就比平常更加的频繁了。那个棕发的女人,还有那个金发的小男孩,他们拥有同样的灰色眼睛和同样的神情——饱受折磨的神情。那男孩如此年轻的双眼像苟延残喘的老人一般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而那女人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他们牵着对方的手,永远牵着对方的手,那么的紧,就像它们被缝合在了一起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也许那是正常的,就像那些词语与概念一样。
      但我却不知道如何定义它。他们随着“悲伤”出现,但我却不知道何时他们会自己消失。
      那至少出现了五次。同样的画面伴着同样的火车开过铁轨时的轰鸣声,同样穿着长裙的女人和同样带着贝雷帽的男孩。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知道。
      但他们是我除了我曾经室友之外唯一见过的人类。我不知道该感到喜悦或是困惑。

      我的名字是Winston Snowframe.
      我正活着。
      我第一次感到了孤独。

      第五天
      我现在正坐在我房间的中央。
      我的房间,它是正方形的,墙壁是柔软的,让我想起了我的枕头。它是白色的。纯白色,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白色。
      在房间的两边,摆着两张床。一张是属于我的,另一张现在是空的。它们完美地对称。
      ……等等。那张曾经属于我室友的床被挪动过。它是倾斜着的,比我的床更加的贴近墙壁。
      我实在忍不住不将它摆好。请等等我。

      血。
      我在被那张床挡住的墙壁上发现了黑红色的印记。那颜色在白色的对比下十分的刺眼。喷溅状的血液。散发着腥臭味。
      它意味着什么十分严重的事情。十分严重,十分的——危险。
      他“死”(Gestorben)了。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我在“睡眠”时听见了沉重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已经死了,但我那时没有意识到,不,我当时并没有“死”的概念。我惊恐万分。
      ……
      但我缓慢地将那张白色的床移回原来的地方,再次挡住那片血迹。
      我不知道那里有血。我从没有看到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消失。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安全。
      我想我应该例行记下今天回忆起的事情。
      我叫Winston Wolfgang Snowframe,但人们不叫我的中间名。
      我喜欢啤酒,我虽然没有喝过,但我能记住它的味道。
      我还活着。

      对了,“晚安”(Gute Nacht)。

      第五天晚些时候
      不,我实在不能忍受了。
      在睡梦中,那深红的污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大脑中。我第一次从“噩梦”(Alptraum)中醒来。
      但灯光仍没有亮起。我被包裹在了黑暗中。
      我感到——“绝望”(Werzweifelt)。
      黑暗的墙壁一寸一寸地向我逼近,我感到窒息,一切都是那么的缓慢,就像有人在故意折磨我的神经。我不知道那黑暗里会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甚至看不见我自己的手指,当我摸索着写下这些时我的笔迹一定十分潦草,我甚至失去了对我自己手指的掌控,像发疯一样用铅笔尖摩擦着粗糙的纸面,但那些滴在我手背上的是什么?温热的液体,是泪水还是汗水?“恐慌”(Panik),对于黑暗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那些血的恐惧,对于我命运的恐惧。
      黑暗,黑暗,黑暗。无尽的黑暗。

      救命,救

      我开始思考。理性在一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黑暗也许让我恐惧,但它同时让我冷静。视觉的暂时麻痹能够让我把精力集中到大脑,我开思考我室友的死因,我开始思考是谁处理了他的尸体,我开始思考为何我会在这里。在一系列问题的引导下我决定将那未知的叫为:“他们”(Sie)。
      他们处理了我室友的尸体,他们挪动了他的床铺,他们把我关押在此。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了解与认知是多么的贫瘠,我想起的一切只是冰山一角。恐慌再次袭击了我的头脑,对于未知的恐惧让我的后背冒出冷汗。随后一个更加重要的,被我忽略许久的问题就这样从我记忆的深处突然出现。
      我是谁。
      我是谁?

      谁是Winston Snowframe

      第六天
      “他们”来了。
      我被注射了什么液体,它让我感到头晕,四肢无力,但还没有失去我的意识。我能看见他们的样子,但那让我更加的恐慌。
      他们是无形的。
      我把这本笔记本藏在了我的枕头下面,我想他们会发现它的。
      我会死吗?就像我的室友一样?
      我在恍惚中仿佛看见了他们在朝我招手,那个女人和那个男孩。然后史无前例地,微笑了。
      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微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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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6月9日
      我最终还是将它藏在了我白色的衣服里。他们没有发现。
      但事情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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