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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受降与 ...

  •   一、受降与富春江
      从杭州去往富阳的路上可以经过钱塘江是一直以来的认识,若干年前暮色苍茫的钱塘江曾经引起我对于离别的哀愁。这个春节却是我第一次认识富春江的日子,我第一次真正经过富阳,那里有一个小镇叫做受降,一路行过的时候我偶然从车窗向外看见一个后来立的石碑,叫做千人坑,这个石碑让我得以理解受降镇,根据常识猜测,这个小镇的名称很有可能是与某些众所周知的历史有一些小小的联系。
      我的denver和我一起走过那里,我们走过这个小镇的时候她说,江南的农村似乎都长着同样的面貌,都是田野环绕,有一些小山坡,山坡下或者山脚边一幢一幢的小楼,小楼前面总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树,或多或少的小楼聚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或大或小的村子。所以江南的农村一般来说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绿色之下总会有一些水,下一些雨,有一些小池塘或者小河。
      听她说的这些的时候,我的心情开始沉浸在这样一种江南农村的观念里面。正是在这样一种念头滋长的时候我的眼睛第一次投进了富春江的影子。一个阴天,我从富阳乘车去我的家乡我的家东阳。有一些个附庸风雅或者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敝帚自珍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家乡同某些美好或者高雅的东西联系起来。在我位于中国大陆的北边的时候我会以江南的农村为我的家乡,而当我身处江南的时候我则以那个确切的地名“东阳”所存在的位置为我的家。富春江在自小以来的记忆里面一直是美好的,优雅的,与诸如严子陵、吴均等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那个阴天我看见了富春江缥缈的影子投射进我的眼帘,淙淙的水流与岸边修长的林木居然都是苍茫,我望着车窗有一时间的失神,竟然无法判断这是南国还是北疆,在瑞雪降临之前的北国是苍白的,灰暗的,我看见的富春江的影子除了宽阔的水流尚且存在依稀南方的面目之外,岸边的林木明显不是经年常绿的风景。有些遗憾眼见的富春江,没有碧绿的流水,也没有别的绿色可供借鉴。
      二、东阳中学与依然
      依然开着她的sail来接我的时候,我站在东阳的长途汽车站门口,等着她的车,等着她。前年,依然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男人的妻子。去年的暑假,她和她的先生到北大来看我,匆匆的一面。感觉长大了的日子里,相聚总是困难,而离别则是一种常态。
      她的丈夫是一间小学的音乐教师。他们是网上聊天认识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丈夫的职业他们才走到一起。我一直有着这样的怀疑,在我对依然的认识与了解过程中。我从高中一年级开始认识依然,在我和她之间,也许永远是这样一种我安静,尾随着她活跃的思维与行动的过程。那个时候她说她想改名字,我问她想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希望能够姓陈,姓她母亲的姓;她希望自己的名字叫依然。我说我也想改名字,她反问我想叫什么名字,我说我还不知道。后来她的名字没有改成,她的妈妈说现在依然还是她的女儿,那就必须顶着妈妈取的名字,顶着妈妈所给予的记号。于是她给自己取了依然这个网名。当环境强大到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我们自己构筑的空间里行使我们能够行使的权力。我的名字也没有改成,那也许是因为我更多的是一个行动的上的懦夫。
      那时候她想学音乐,她比我大一岁,是因为她曾经因为同样的理由从另外一所高中退学,但是她退学之后她的爸爸把她送进东阳中学。我的口琴是高中的时候依然教我吹的。而依然后来请老师学钢琴学小提琴已经是她在农业银行上班以后的事了。那个时候她的小提琴老师告诉她,如果她年龄小那么几岁,老师会好好栽培她的。后来她嫁给她现在的先生。
      依然结婚之前已经从农业银行辞职了,她的先生也不再教书。她和她的先生现在在东阳开了一间网吧,一百台电脑加上四个服务员和两个技术员。她的网吧叫依然网吧。
      依然的车上放着音乐,是enya的歌声,一种飘渺的无边的声音。她说本来很快就能到了,走到楼下的时候被楼下一个老太太叫住,说她家的水管漏了,让她叫人修,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害我在路边多等了一会儿。那一刻我有一种岁月催人老的感悟,我们都已经老了。有时候是因为看到现在的高中生无邪的眼神,有时候是因为自己此刻必须思考的问题与若干年前的天壤之别。有很多时候,似乎个人的愿望是一回事,生活则是另外一回事。每个人都有一些或者强烈或者细小的愿望,在愿望无法实现的同时,生活把人推向一个让人陌生的现实中去。曾经为了音乐与父亲抗争的依然如今面对的是楼下老太太关于水管漏水的诘问,也许这才是我们真正无法摆脱的宿命。
      时间是真正的宿命。我老了,我的心已经因为时间而变得苍老。
      三、东阳中学与同学会
      去年要开同学会之前我打电话给依然,问她去不去参加今年的同学会,我说如果她不去,我也就不去了。她说她要去的。于是我也就去了。今年我还是打电话给依然,说我要去找她,那个时候我是想,我去找依然,如果她去同学会我就和她一起去,如果她不去,那么我就只和她在一起。
      我们一起去的同学会。很多同学都长大了,即便是我们曾经熟稔的东阳中学的校园也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支离破碎,原本我的记忆里美丽的校园因为新的大楼与冰冷的建筑的崛起变得陌生了。我的高一是在校门口一幢木地板的两层小楼里度过的,那时候高二和高三的教室在校园的更深处,一个美丽的三层小楼,与我们的两层小楼对应的另一边是校史馆和教师办公楼,高二高三教学楼的后面则是左右对称的科学馆和图书馆,科学馆和图书馆中间是金佛庄烈士纪念碑,校门是一个拱形的建筑,左边是严济慈先生题写的校名“东阳中学”。那时候晨起去教室早读的时候总能听到晨风里寄居在校史馆旁边的柏树上的鸟雀啾啾的鸣唱,空气是透明的,恬淡的。
      如今,除了校门保持原来的风貌以外,其余所有的小楼都已经被拆毁,取而代之的是一幢高大的崭新的综合教学楼,即便是原来的树木,花园和地上的地砖都被重新铺设,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科学馆与图书馆之间的金佛庄烈士纪念碑也已经不见踪影,原来的土地如今新盖了一个不知名的建筑,将科学馆和图书馆连接在一起,不知名的建筑崭新崭新,而科学馆与图书馆蒙着岁月的灰尘,看上去极端不协调与可笑。
      现在这个领导常换常新的时代,新的领导上台总希望能够树立起新的东西来标榜自己崭新的历史与政绩,即使是一所小小的中学也毫不例外。李清照在婺江边看着双溪的流水流出的是物是人非的感叹,而我们这些回到我们的中学去找寻过去,找寻家园的人们,却发现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后来东阳中学在东阳江的北边建立了一个新的校区,就是所谓的东阳中学江北校区。依然说,原来还剩下一块地,现在连地也很快就要被抛弃了。
      参加同学会的同学有四十多个。很多同学对我如今在北大表示惊讶,他们的反应和我们的班主任陈老师一模一样,对于高考之后我走进师大表示扼腕,对于我后来走进北大表示惊讶。在同学中间我是一个沉默的,很少表达也无法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对于我这样的人,在一定的学习成绩之下,在同学和老师看来通常应该是一个平常的人,不会去太差的地方,但是也不应该去他们认为很出色的地方。也许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通常这样的人没有太多的人会刻意地来保持联系,如果本人不采取主动的态度,被丢在某个圈子里也许是永远不会被人注意的角色。因此在那个时候我心仪于一个男生,因为沉默而没有被老师注意的担忧。那个时候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真诚与真实啊,一直到高中毕业的那一刻我都没有勇气与他单独说一句话。
      可是后来我还是引起陈老师的注意,那是因为Sunny。Sunny和我有很多的故事,他坐在我前桌,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矮小的小孩。我们在夜晚的校园里拣拾秋叶,我们沿着人民路一直走到郊外杂草丛生处,我们一起去教堂听星期日的赞美诗。那个时候这个家里只有妈妈的孩子把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状况告诉我,“哥哥”,他总是这样喊我,他说我们一起去教堂玩吧。我和他亲密无间。我忘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年龄是老师经常将男女生之间视做洪水猛兽的阶段。后来陈老师找我谈话。Sunny来问我陈老师和我说什么,我说那是一些他听了耳朵起老茧的东西。他明白了我意思,记得那一刻,他用他的幽幽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哀伤的。我用“幽幽的眼神”这个词语,这个词语不是我首创,是我们班另外一个女生形容Sunny的词汇,感觉这是非常传神的形容词。于是我和Sunny的故事戛然而止。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小了,我们都是脆弱的,很多美好的东西在老师的无端猜测中很轻易便被毁灭了。高中时代他和我最后的记忆是高考之前他来找我,说他的高考体检出了问题,他的心脏有杂音,要是再次体检心脏仍有杂音他就不能上大学了。他跟我说,我听着,我们靠在图书馆二楼的走廊边。我什么也没有说,我知道他只是告诉我,让我也知道这个问题,但是并不需要任何的解决方法或者劝慰。
      而现在这个1980年出生的孩子即将在明年成为我们东阳中学96级5班最早的博士。他长得很高了,但是仍然很瘦。记得高考结束之后,他给我家里写了一封信,说想骑着自行车到乡下去找我,他说他现在不想做弟弟了,他希望有一个“哥哥”象宠爱妹妹那样溺爱着他。记得当时,我突然泪如雨下。可是那个时候和现在都没有人能够照顾他,他跟南昌的一个兵工厂签了5年的合同他才能够有钱上完本科,保研后来的硕博连读免去他去那家兵工厂的命运,无法改变的是依然没有人能够照顾他,做为长子,除了妈妈,他必须负担起去年刚上大学的弟弟的一切负累。
      吃晚饭的时候Sunny坐在我的对面,他仍然用那种幽幽的眼神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时候,我的眼前开始有一些模糊起来。我没法正视他。我一直是一个行动上的懦夫,当时在陈老师面前,我没有任何解释,我也没法给他任何的解释。我也不能照顾他。
      四、酒吧与青松
      青松有两个姐姐,分别叫梅筝和竹筝。三个孩子恰是岁寒三友。高中时代他的诗词歌赋他的清新风雅让我着迷。他后来去厦门大学学了中文,研究生阶段学的是古典文学。一个让他更富书卷气和飘逸面纱的专业,但是并不是他的理想。
      吃完饭以后,青松、依然和我单独离开了那个群体,找了一个叫大自然的酒吧坐下。南方的酒吧和茶馆有着自己的特色,它们通常只按照顾客的人数收饮料费。所有的饮料都是统一的价格。除了饮料茶水之外,酒吧会送上十几个品种的小吃。坐在酒吧或者茶馆里,一边轻啜香茗,一边细品小零食,身边的空气便朦胧起来,日子便开始有些轻飘飘的。也许我仍然是一个渴望附庸风雅的人,这样的一点点小情调让我安静,也让我沉默。面对着我高中三年一直凝视的男生,在许多种种如同自己独自营造的牢笼里已然在岁月与经历中破败和风化的时候,我坐在幽暗的角落里,心里有一点点安静地温暖。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请我吃饭,后来因为一些巧合没有吃成。这一次他说我们不和他们吃饭,我们自己去吃吧。可是由于我们都是在简单的中学时代便离开东阳的人,即使是城里有什么餐馆都弄不清楚,在迷糊中将选择地点的任务相互推来推去,等到最后需要有结论的时候我们已经吃完了饭。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这样,将某件事情当成重大的抉择放在心上,每时每刻放在心里,可是在漫长的踟躇过程过去之后,真正的事实将我们拉进一个我们已经无须考虑的现状当中,每次事端过后,我们才发现,在时间面前,我们每每都在无形中成为被愚弄和把玩的无知者。
      青松还是和若干年前一样飘逸俊秀,做为曾经的班长,他站在同学们面前说话的时刻仍然让我感觉熟稔。曾经我渴望着他的眼神,甚至于不敢启口与他说一句话。可是到如今很多东西,却似乎和以前已经不同了。
      五、筱菡和我的依然
      有时候会回忆起高中岁月里的种种,我热爱北大,如果说我对北大的感情悠长而温暖,那么东阳中学便是我生命的故土,我所有思维的来源。有时候我会以这样的情怀想念起东阳中学,记忆依然很稀薄。我很少有那种即使多年未见,仍然能够感觉彼此无法分离的朋友。也许只有依然。
      但是我一直很想念筱菡,我无法让自己停止去想念她,即使我根本称不上是她的朋友,我很少和她有可以称得上记忆的交往。如果说有,那么可能筱菡本人也不一定会记得。可是我无法忘记她,她是高中生涯中给我温暖给我的中学生活增添亮色的人。
      等到上了大学,大家各奔东西之后,很多男生才会开口谈论自己曾经的心情,当时班里似乎有将近一半的男生暗恋筱菡,这是一个如此强硬的事实。我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再来整理自己的心情的时候,我将筱菡对于众人的记忆称为魅力。无可否认,她的美丽、优雅与善良构成了她对于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的美好记忆。
      我将自己的嘴附在筱菡的耳边对她说,筱菡,我一直都很想你,这是真的。筱菡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其实我不应该对这样的回应表示惊讶的。我们在彼此的生活中基本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但是我不能忘记在我踽踽独行的时候,她唤我的名字,将我握在她的手心里。也许她早就忘记了,也许她从来就没有记得过那个时刻。也许她当时只是不经意的一举手一投足。筱菡是善良的。筱菡是美好的,记得见她的第一面,她站在讲台前介绍她自己,她说我叫筱菡,筱的意思是竹子,菡的意思是荷花。那个时候的经历让我发誓,如果有来生,我愿意用我的财产我的智慧和学历去换取美丽的外表与让人温暖的笑容。
      而此刻我想说的时候即使我可以没有爱人,我可以放弃很多东西,我也不能够想象依然已经不在我的生命里。即使我和她有很多差异,我的懒于行动和她的变动不居,我的懦弱和她的勇敢,但是她说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身上充满了芒刺的人。我们和我们的高中同学都不一样,所以也许我和依然是唯一的在上完晚自习的夜里从学校偷跑出去在大街晃荡到清晨才面带菜色回到学校的东阳中学学生。到现在我仍然会和依然说起那个晚上,我们在大街上唱了几支卡拉OK,吃了一点小吃,后来我们买了票进了一个通宵录象厅,我睡着了然后时不时地醒来,那个晚上的电影我没有一部看完整,但是每一个图象到如今依然相当清晰。
      高中毕业是我和依然的心灵与情感开始遭受同样的重创的开始,即使到现在我仍然感觉往事不堪回首。我上了师大让同学们大跌眼镜之后,她上了高复班更是让同学们大跌眼镜。生活与现实的落差毕竟只是人生不如意的极小一部分。而那样的境况只是岁月里正常的变动。后来我们都经历了感情,伤痕累累。后来她到金华的农业银行工作,那个时候我还在师大,我们在深夜婺城的夜风里行走,我们在凌晨的街上闻着夜的凉风,吃着凌晨的羊肉串和刀削面。我们在网吧里待到深夜,在聊天室里闲逛,盲目的游移的。那个时候我了解她心上的哀伤,我沉默的。有时候询问与试图知晓也是一种变相的伤害。而她,同样对我的大学岁月讳莫如深。
      如同我现在有时候突然会很想告诉一个人,如果我在上本科的时候就遇见他我也许会深深地爱上他一样,有时候我会想象如果依然没有那些过去,她绝不会有现在的婚姻。只是想象,我知道我和依然不可能讨论这样的可能性,过去的,毕竟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有时候有过一些共同的经历,有一些共同的时光,两个人的生命无端地牵扯在一起之后,很多东西变不再可能改变了。我和依然也许就是这样。
      时光在流逝,往者不可谏,可是来者也无可追了。一旦人的生命逐渐地远离了纯真的岁月,很多故事便不可能一再发生。人长大了,在生命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个体之后彼此才聚居在一起的人们,彼此同质的东西总是少于孩提时代便生活在一起人。我对依然说,我们都老了,老到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太多,越来越多,无法和别人一味相同了。
      我的依然于是便成了我仅有的依然。记忆里仍然清晰的,是我的依然为我买古今的内衣,把不合适的地方改好,给我穿,她一共给我织了三件毛衣,一双手套,一条围巾。我们在那些温情脉脉的日子里一起度过了我们同样苦闷的青春岁月。
      那个时候我记得我打开收音机,里面的麦田村整点音乐轻柔地响起,主持人陈丹和石磊在电波里温柔地打情骂俏,那首歌叫chain you,石磊就对陈丹说,我也要找条链子把你圈起来,陈丹巧笑倩兮地回答:怎么你那么恨我啊?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寻常人的生活是如此的幸福与美好,直到今日我仍然会怀念起那个时刻,那个聆听陈丹和石磊在音乐台里传出的美好情谊的时刻,那种纯粹的无暇的感觉是多么美好。
      而此刻,我是如此的苍老,即便是笑容,苍老,老迈。在回味青春的岁月里我旁观别人的风采韶华的时候,我的青春如同一张白纸。我们生活在没有他人眼光的自己的世界里,却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他人青春的背影。
      记得在那个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的位于北大南门边的永和豆浆店里,午夜,我的师兄immer对我说,如果要用语言来形容他的爱情,那么他会说,若要把身边那个人舍去,那便是将他自己和他过去的那么长时间的生命剥离。可以与师兄的感觉共鸣的便是我可以随时体味的我的依然。我的依然融进我的生命,我从她那里学了口琴,我喜欢她喜欢的孟庭苇,我们一起用缝纫机给自己做旗袍,我们一起学习做菜,曾经我们都如此刻意地希望成为完美地女人,将女人该做的所有的事情做到完美,也在这个外部的世界里成为一个聪敏的女性。时光的流逝让很多的过往不着痕迹,我们都在岁月的磨砺与折辱中放任了我们的生命,我只是无法也不愿剔除依然融进的我的生命。依然,我的依然。
      六、往事随风
      在师大的时候学了一门课叫做教育心理学,里面说到四到五岁的孩子看着面前的一座盆景,盆景旁边放一个同样是面对着孩子的布娃娃,让孩子描述布娃娃看到的景象的话,孩子通常就会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一遍。心理学家们将小孩子的这种现象称为自我中心主义,认为孩子长到七八岁才能改变这种现象。其实如果不是从智力角度而言,这种现象大概是人伴随一生的性情。一直以来我都无法摆脱这样一种想法。
      《悟空传》里说,孙悟空在天庭里转了一圈,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大喊着,有人吗有人吗?可是最后还是没人理他。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他一个人设计的。在这一个时刻,孙悟空才长大了。《罗曼·罗兰自传》里说到罗兰自己小的时候,最让他吃惊的是他庞大的“自我”。“当它刚探出洞口,就如同一株茁壮的睡莲,铺满一池。孩提时我不可能像今天一样来衡量自我的范围,因为人只有在生活中碰壁之后才能明白它的大小;不得不收敛起铺呈在水天之间说大、无拘无束的花冠。个头日渐看长,考验也反复地经历,随着躯体的成长,自我却缩小了。”黄磊唱着歌,唱着《改变》:“你本想改变世界,来改变心情,却发现只能改变心情当做改变的世界。你原本相信努力可以改变生命,渐渐地你发现只能试着去改变生活,你原本相信努力可以改变生活,渐渐地你只能试着改变对生活的夙愿。”
      将这些个类似的想法与期望放置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一个人大略都有自己对于同类文字关注的角度,看到书,能够触到的东西对于每个人都是不同,正如同每个人试图在生活中抓住的东西,也是不同的。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生活在梦中的人,在我面对现实的境遇时,我似乎如一个旁观者那样对自己的情境无法做出任何努力,一个没有安全感与家园的人,所以即使是在找工作的时候也被这样的潜意识控制着,总是渴望着能够去一个机关,能够分到一间宿舍,逢年过节的被人发点什么东西,感觉被人关心着,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面,有一个无形的或者又略微有形的实体提供给我一个现实的家的感觉。这样的一种无根与无家的感觉让我行动的时候总是显得懦弱与无能,我畏怯,我无用,我无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这样的想法或者是这样一种心态,在面对别人或者寻求一份职业的过程中,也许写在纸面上的东西,北大法学院的研究生可能是相当好看的,同时,师大的本科也许是最大的败笔,但是对于我而言,也许师大的四年并不是我自己认为的最失败的经历,我是在那里得到了北大,而北大的三年却是我目前认为的我最失败的过程。试图在潜行的飘忽的生活中寻到一种悠然与知足的感觉,这种感觉却离我越来越远。
      到现在的试图放弃所有主动的努力,相信命运将我遣送的方向也许是我最合适与最闲适的生活方式。宁静中寻找一种充实的实体。高中时代的美好留在心底,想起来的时候觉得经历过那样的美好,美好的岁月与美好的人,美好的筱菡,我的依然,感觉她们在我心里留下的美好,是这个世界给予我一生的亮色。到今天仍然可以遇见一两个同学,说起他们的过去,他或者他们曾经爱恋过那个美好的女孩,他或者他们将自己纯真的岁月与心情给予了那个曾经给予我们美好的女孩,这样的记忆让人仍然能够相信,这个世界是美丽的。
      我的内心的美丽与温和一直以来都依靠着回想过去的纯真岁月来维持着,也许是回味和细细品尝过去的美好,那样的美好里,远远地观望那些美丽的男孩、女孩和他们的故事,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顾自己苍白的青春岁月,在他们的美好里寻找世界与生活的美丽,感受着那种深切的曾经的幸福。
      即便今日,我用无数的笔墨来吟唱优雅美丽善良的筱菡,吟唱我爱的依然,我仍然无法诉说她们美丽的影子,那过去的影子和过去的岁月,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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