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风清露白时》April光年忆

6、人家带来的女人都登堂入室了

　　“我的早饭还没吃完，你拿过来陪我一起吃吧。”
　　上位者的技能我一向很善用，先不管这个林安妮到底是不是想借机上位，总之吓吓再说。这么想着我也不和她搭话，只是气定神闲地吃着早饭，她坐也不是吃也不是，只勉强喝了两口粥。
　　吃完了我喝了口豆浆又放下，她坐直了身体，可能以为我要说什么，我带着笑意注视了她片刻，站起来就走。
　　林安妮急急忙忙跟着我一直到了写字楼的电梯门口，九点已过只有我们两人，我的故作姿态往往能收到很好的效果，这次也不太例外，她鼓起勇气在我身后说道：“白总，刚才的那些话只是我们玩笑的。”
　　“私人时间的八卦是你们的言论自由权。”我走进电梯按了两个数字，“你先去楼上办公室吧，我去一下摄影棚。”

　　刚要进去就撞到一个冒冒失失的女孩，薛晖追出来：“你走路能不能看看好？快给白总赔个不是。”
　　“对不起，白总，我是韩哥的助理经纪人刘静，请您多多指教。”
　　女孩低着头，我的目光被一片闪光灯中穿着渐变色长西装的韩春山那里吸引，简单回了一句：“没事，忙你的吧。”
　　各人又向我问了好，白度的首席摄影师方正是个与名字不同的看上去有点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见我来了暂时放下了相机，挪揄道：“您难得御驾亲临，咱们这儿真是蓬荜生辉。”
　　“就连方叔也要讽刺我了，已经开始了？”我走到方正的角度，离韩春山更近了些，大概聚光灯太亮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迷离。
　　方正看了一下显示屏，说：“你和谢先生选的到底不错的，底子很好化妆比较快，虽然新人在表现上有些不足，多拍点就好了。”
　　“劳方叔费心。”白度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我的这一爱好，我也正大光明，“我不打扰你忙。”
　　“姐。”江一尘从我进来就蹭到了我旁边，我就是不理他，这时得了空在场边，他忍不住叫我，“我又有什么地方惹了你了？”
　　“哼。”我冷笑一声，“姐是管不住你了，吃里扒外的事做得得心应手的。”
　　“你怪我没告诉你鱼梁先生回国的事？”江一尘很快反应过来，“这我事先也不知道。”
　　“人家带来的女人昨天就登堂入室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作为狮子处女交界处出生的人，对于不能掌控一切我感到很烦躁。
　　“你见过林安妮了？”江一尘还很理直气壮，“就像她要讨好你一样，我怕鱼梁先生回来嫉妒我深得姐的宠爱找我的茬，只好先抱抱他的大腿了，反正只是帮他给你一个惊喜。”
　　“我们之间哪还有惊喜可言。”我叹了口气，“以后乖乖抱着姐的大腿，哪能让你被鱼梁欺负。”
　　“我当然是向着您的，这林安妮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江一尘殷勤地递上一个文件夹。
　　我一翻开就吓了一跳：“毕业于欧洲前十的大学，母亲是英籍华人，这是什么玛丽苏设定？还有这个看起来就艰涩难懂的理科专业，跟白度有什么鬼关系？鱼梁不是真看上她的脸了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白度欧洲的工作人员说，她是鱼梁先生特聘的，而且两人私交甚秘。”江一尘特意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就像一个热衷八卦的大妈。
　　毕竟鱼梁和我相识十六年还向我求过婚，说一点没有嫉妒那是假的，但我又不好表露，只好把文件夹往江一尘胸前一丢：“行了，把韩春山的封面给我拍好了，将功折罪。”
　　江一尘夸张地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我懒得吐槽，踩着高跟鞋出了摄影棚。

　　白度中国的一切都是我亲自设计，整个公司几乎没几面墙，到处都是落地玻璃，不是什么出彩的设计，但总之看上去明亮干净。
　　白度的核心在十七楼，这里有传说中的特别策划部，听说员工们私下都叫“创意部”，虽然是俗了点，不过倒是契合了我创立的初衷，独立于其他一切部门、专门负责在白度的任何方面提出各种各样的创意，工资极高但是人员流动性也大。
　　半圆形的总裁联合办公室就在这一层的最东边，直径的一面是黑白相间的书架，弧形的一面是强隔音的落地玻璃，左右两张一黑一白的不规则长办公桌和一白一黑的椅子，中间放着一面巨大的移动白板。
　　就像一切最开始的时候，我和鱼梁对面而坐，在这样的白板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从副总编到副总裁，他一直甘愿屈居我之下，即使对外声称联合办公室是为了体现白度开放、平等、革新的精神，但我心里知道这是我对于鱼梁地位的宣言。
　　此刻鱼梁坐在黑色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是我十分熟悉的场景，不同的是外面的助理办公位上多了一个漂亮的林安妮，感受到我不太友善的目光，她立刻站起来鞠了一躬：“白总。”
　　我点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鱼梁这才抬头看我：“早。”
　　我应了一声，刚在位置上坐下，鱼梁就问：“听说刚刚在楼下跟安妮见过了？”
　　“怎么？我还没做什么就跟你告状了？”我翘起二郎腿，“那我要真做了什么，你预备怎么样？”
　　“你也不要太为难她了。”鱼梁一脸认真。
　　我做不到的事从来不轻易许诺，看了一眼他还算合适的衬衫，转移话题道：“去了一趟欧洲还穿起Bally了，比你以前那些好看多了。”
　　林安妮正好端着咖啡进来，鱼梁客气地接过还对她微笑了一下：“安妮和我一起买的。”
　　她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但耳根却有些发红，又转过来问：“白总要咖啡吗？”
　　不等我说话，鱼梁就抢着说：“陆白胃不好，以后都不要给她咖啡，她的茶叶在茶水间柜子最上层，晚春到初秋泡绿茶，其他时间泡红茶。”
　　林安妮愣愣地听着，我颇有些自傲：“我的事会让一尘做，你忙你的去吧。”
　　“好的。”林安妮还有些踌躇地站着，“还有一件事，晚上大家说要给鱼梁先生开接风会，叫我来邀请两位。”
　　“接风？也好，你去跟他们说不用凑份子了，我来请就是了。”这些年轻人倒是逮着机会就聚会，我看向鱼梁，“到时候别说你回来我只收礼没点表示。”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哪敢这么说你？”鱼梁见林安妮出去带上了门，开始说正事，“下午你要开关于下季度企划的会？我知道你不满白度的现状，但是……”
　　鱼梁撞上我的目光，终于还是只说：“你不要太勉强就好。”
　　很多年前我曾陪鱼梁去和他女神吃饭，回去的路上我兴奋地打着他说：“鱼，你知道吗？你刚刚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但是却不忍触碰。”
　　现在，鱼梁看我的这个眼神，似曾相识得让我害怕。

　　开会准时是领导者的艺术，就在我理了理长裙打算优雅地走过会议室时，忽然传来“啪”的玻璃碎裂声。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站得笔直的林安妮正和一个头发滴着水的黑色紧身裙女人对峙，我加快脚步走进了充斥着黑裙女人尖叫声的会议室，喝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一脸网红像的黑裙女人立刻激动道：“白姐，我是看不过去有些人在鱼梁先生面前议论您，就说了她两句，她就……”
　　“白姐也是你叫的？”我最烦这种自以为甜美可爱就自来熟的女人，没好气地打断了她。
　　“我只是听江助理他这么叫……”
　　“哦？”我冷笑一声，“那你说说我跟一尘什么关系，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公司里关于我和江一尘的流言我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我估计她再怎么失去理智，也不敢真在这种场合公开说出来。
　　片刻沉默之后，林安妮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走出了会议室，紧接着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鱼梁忽然大声地合上文件夹一起摔门离去。一时众人都带点八卦地看向了我，林安妮要是新入职场就搭上霸道总裁的女主角，那我就是和总裁苦恋多年无果的女二号了。
　　只可惜我也是个总裁，还是个对男主角没想法的女二号，鱼梁的态度既然明显，我当然要维护他的面子，当即对跟在一边的江一尘说：“你去告诉人事部，这些年我不常在也不知道他们找了些什么货色，以后要是我再看到这样胸大无脑的女员工，他们部长就可以和这女人一起走人了。至于林小姐，就扣两个月工资吧。”
　　折腾了一番总算能好好开会，我一向是不废话的那一派，直接就聊正事：“其实今天会议的内容也不太复杂，我让人翻了一下近三年第三季度的国内主要时尚杂志，和《白度周刊（时尚版）》提出的主打企划重复度居然达到百分之八十？比照这个方法筛选，出版、广告、影视部门几乎没有给我一个崭新而满意的企划，网络部门还算勉强，但也远远不够！＂
　　“您的革新精神我虽然可以理解，但是正如杂志每个季节都有些经典的惯例主题，整个传媒业也是如此。”第一个发言的是《白度周刊》的现任主编袁书，三十岁上下的精英男，标志是老气的无框眼镜，人虽然有点超越这个年纪的严厉古板，但对于杂志真是有艺术般的组织能力，因为是我亲手提拔，发言也往往比较大胆。
　　“我没有说八月不做仲夏夜企划，只是内容太无趣了，为什么说起仲夏夜就要搞白度小姐选拔？就因为你们想看泳装选秀？我非要让那种颜值比智商高的嫩模来代表白度吗？”
　　开会对我而言一向是愉快的吐槽时间，当然对于他们就意味着加班或者裁员了，气氛顿时有点阴沉。我看了看时间，由于发生了点小插曲已经一刻钟过去，和我一贯的速战速决不符。
　　我于是清了清嗓子打算收尾：“为了给诸位一点激励，从明天开始一个星期之内，特别策划部和其他各部门的企划部每天下午休假，请在休假结束前以个人或小组为单位提交一个企划，具体实施可以暂时不论，只要让我看到你们的创意就好。一周后我将在会上匿名公布各个企划并进行不记名投票，通过率百分之七十以下的企划提交者就离开百度。”
　　这是我时不时就玩的一招，正好马上是毕业季，白度也该增加一些年轻的思想，会议室里的怨声载道我已经看惯，平静地站起来微笑：“那么，今天的会议也在二十分钟内结束了，祝大家工作愉快。”

　　在办公室里刚看了三行《圣经》，鱼梁就匆匆进来：“在这件事上我认为林安妮没有错，为什么扣她两个月工资？”
　　我早就预料到他要来兴师问罪，准备好了说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应该往前辈头上泼水，她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这根本不叫强势，这叫冲动。”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你一样，该忍的时候忍，该爆发的时候爆发，你不应该以自己的标准要求她们。”鱼梁走近我的桌前，阴影投射在《圣经》的小字上。
　　“我只是要求她有一个职场人起码的忍耐。”我连头都不抬，“顺便给你的小助理推荐苏轼的《留侯论》，让她好好学学什么叫‘忍小忿而就大谋’。”
　　“你该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就针对她吧？”见我不回答，鱼梁提高了点声音，“陆白，你这样下去会心理变态的！”
　　“你这样想我才是心理变态。”我“啪”一声合上书，站起来抬头正对上他，“我自认没有任何针对她的地方，你有任何不满意可以去人事部改，我绝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