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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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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无比的欲望,浊臭不堪的欲望。
颜珠细细欣赏手中因恐惧而睁大双眼的男人,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手没入他的胸膛,掏出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哦,原来这样的你们,心也是红色的吗。
一把长刀砍在颜珠的肩上,她迟缓地转动眼珠,目光冰冷地握住刀身,墨绿的血液沿着刀刃蔓延,股股青烟升腾。
“妖,妖怪!”裂开的伤口在蠕动,粘合,须臾便恢复如初,颜珠看向身后惊恐万分的人,他的口袋里塞满了剔透的珠串和金银,哎呀,那个滚珠步摇不是母亲最喜欢的首饰吗?白皙的脸庞又溅上一行鲜血,颜珠神情木然,五指收紧,心中突然升起丝丝快感——就是这样,逃吧,然后在希望中绝望至死。
“颜珠,快住手!”熟悉而颤抖的声音,给她带来温暖与悸动的声音。
神智有了短暂的清明,颜珠带着满脸鲜血别过脸来,看见那个被若干人挟在中间的男子,看到他胸后抵着的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她颤声开口,“阿朗。”
持刀那人见颜珠一瞬怔住,顿时生出些许底气,恶声恶气地威胁道:“妖女,如果不想你的小情人死的话,就赶紧收手,让我们离开这里!”
离她而去的鲜活感情又回到脑海里,她还记得他们在月色下的每一个亲吻,记得他只对她才有的温柔目光,记得她马上就要抛开一切,差一点就可以和他长相厮守了。颜珠向前迈出一步,那些人见状惊恐地后退几步,“你没听见吗,刀子可是不长眼睛的!”
“阿朗,你告诉我,”颜珠悲痛欲绝地问道:“是不是你带他们来这里的,告诉我,是他们逼你的,对吗?”
卫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痛苦地闭上眼睛,“颜珠,对不起。”刀尖从前胸刺出,他颓然摔倒在地上。
颜珠疯了似地扑上去,把卫朗抱在自己的怀中,用手去堵他胸前的那个洞,可鲜血还是汩汩地从指缝中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长刀长枪扎进她的脊背,穿透她的身体,眼里的神采再次缓缓流逝,颜珠抱起卫朗,带着一身锋利的武器站了起来。
几声惨叫后,世界终于复归平静。
她的族人都死了,她的母亲也死了。
可是阿朗,我是不会怪你的啊。该死的是这些欲望如填不满的无底洞的,贪婪的,丑陋的人,不是吗?我已经把他们全杀掉了。所以阿朗,你快睁开眼,看一看颜珠,好吗?
颜珠把头轻轻倚在卫朗的胸口,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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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男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眼珠也在眼皮底下开始转动,颜珠屏住呼吸,默然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快,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的阿朗就可以醒过来了。
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大,裸男深深吸入一口气,“腾”地从血玉床上坐起来。
“阿朗!”颜珠狂喜地叫道。
可只维持了不到一瞬,卫朗红润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浑身的力气也如抽干般重重地倒回床上。另一张血玉床上本是宛如死人的宋晗渐渐又有了呼吸,他像是鬼魅般幽幽坐起身,整个溶洞突然开始猛烈地震颤,漆黑的溶洞洞口里传来一声清澈冷冽的剑鸣,一眨眼,宋晗的手里已多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他的手腕一转,剑身上覆着的岩石纷纷跌落,露出锋利白亮的剑刃。
“不可能,”颜珠两眼无神地重新失去生气的裸男,然后难以置信地把目光投向宋晗,“这不可能!”她飞身扑向宋晗,亮出尖利的指甲往他脖上掐去,“你做了什么,把阿朗还给我!”
“还给你?”宋晗眸色冰冷,声音低沉,“那谁来把阿峦还给我呢?”寒光一闪,颜珠的指甲尽数脱落,跟前的人没了踪影,右胸猛地被长剑贯穿,疼痛刺骨。长剑抽出,颜珠捂住伤口艰难地转身,宋晗又是一剑贯入她的左胸,把她狠狠刺到卫朗躺的血玉床沿,剑尖甚至透过她的身体没入血玉床中,足有一尺之深。
过于剧烈的撞击使得血玉床一震,卫朗翻身从床上掉了下去。
“不!”颜珠凄厉地嘶吼一声,咬牙挣脱宋晗的桎梏想要捞住他,可惜为时已晚,从高空栽下去的卫朗狠狠摔落在地面,本就灰败不堪的脸在接触地面的一刻竟开始了萎缩,年轻的面容也变得苍老起来。
颜珠气得浑身发抖,可怖的脸更加阴沉,洞顶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几条巨大的裂缝,方才平静下来的溶洞又开始颤抖,大大小小的石块随着震动从上空掉到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宋晗把困住徐彪与宋昀的石笋劈碎,一剑剑把落到他们的头顶的石块斩开,将他们护送至溶洞的入口,随即转身又往溶洞里面走去。
“晗晗!”“宋晗!”
他的背影顿住,徐彪欲言又止,最后宋昀开口道:“一定要给本公主活着回来啊……弟弟。”
“哼,你们一个也休想离开这里,”颜珠把卫朗放在一块伸出的石板下,身体飞快地胀大,到最后竟变得与溶洞一般高,鲜红肥大的鱼尾拍打在地面上,地面瞬间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缝,石块落得也愈发密集与凶猛,“我要你们统统死在这里,给我的阿朗陪葬!”
宋晗手中紧握长剑,力量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入身体,不知为何,这把剑令他感到异常的亲切熟悉,好像它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脑海中顿然显现出阿峦满脸苍白,一身鲜血的模样,心口猛烈地疼痛起来。陪葬?他周身散发出了浓烈的戾气,眼眸又开始黑得不剩一点光彩,该陪葬的,是面前这个恶心的怪物吧?
鱼尾席卷着呼啸的狂风朝宋晗甩来,宋晗一跃而起轻巧避过颜珠的袭击,单手执剑,剑尖闪出一道清光,直指颜珠心脏。
颜珠吃痛,浑身已然血迹斑斑,她自知撑不了多久,使出最后的力量把宋晗卷入鱼尾中,提至自己面前,笑得阴冷又痛快,“给我去死吧——”鱼尾慢慢收紧,宋晗眉头紧蹙,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身体真是弱得可怜啊,如何这样不经用呢。
可阿峦已经不在了,宋晗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罢了,就这样死去,想必也会少一些痛苦吧。
只是现在还不行,他又费力睁开眼睛,抽出夹在鱼尾中的双手,紧握长剑狠狠刺下。
“叫别人去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背后呢?”冷若冰霜的声音突然在颜珠背后响起,颜珠来不及震惊,一把短刺已经扎在她的后背上,刺尖爆裂出青色的光芒,把她后背炸得血肉模糊,连卷着宋晗的鱼尾也是一痛。
颜珠的身体急剧缩回到原先大小,完全不留分毫回旋的余地,宋晗冷峻的脸已然逼近,长剑再次要没入她的胸口,她颓败地闭上双眼,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一个身体落在她的身上,颜珠讶然睁开眼,心脏猛地被揪紧,喉中干涩撕裂的疼——她的少年,她的卫朗,在最后一刻又选择了用生命来保护她,纵然他现在是那样的苍老脆弱。咸涩的泪水充满眼眶,布满皱纹的手掌颤颤地抚上她的脸颊。
不要看她,现在的她是这样的丑恶,不要看,求你,不要看。
“别哭,”卫朗拭去颜珠脸上的泪珠,吃力地对她一笑,“我觉得,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不,阿朗,我是这样的丑陋,这样的难看,阿朗——”颜珠抓住他的手掌捂在自己脸上,失声痛哭。
是她的大意让那些凡人有了可趁之机,得以利用卫朗进入极不善战的鲛人部落烧杀抢掠,是她的大意害死了自己的族人和母亲,是她本身的欲望,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颜珠,对不起,”卫朗的声音微弱下去,被颜珠握着的手也缓缓滑落,“颜珠的尾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鱼尾了,还有,你也是……”他的手跌落回自己胸前,总是闪烁着温柔的眼睛终于完全阖上了。
方才停住的长剑穿过卫朗的身体,刺进颜珠的胸口,她的眼泪滴滴答答淌下来,泪水化作的珍珠每一颗都饱满丰润、璀璨夺目。
“对不起,”久违的、真诚的笑容在泪光中闪烁,颜珠紧紧抱住怀中的男人,“谢谢……”紧拥的两具身体化成微小的尘土飘然散开,一颗碧蓝的明珠落在地上,璀璨生光。
峦影自空中落到地上,把沾满血的碧落搁袖子上擦擦,然后弯腰拾起地上那颗珠子放到眼前,眯起另一只眼睛打量起来,“看样子是个好东西呢。”她自言自语把珠子塞进别在腰间的乾坤袋,蹦蹦跳跳地来到宋晗跟前,歪着头去摸他手里的长剑,又惊叹道:“这把剑真好看,你哪儿弄来的呀?还有,”她眨眨眼,转而一脸崇拜地看向宋晗,“阿宋,你刚才好厉害,难不成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练了什么神功……”
像是做梦一样,宋晗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靠他靠得那样近,她的笑容是那样真实,她的声音动听得如同山间清泉。
宋晗伸手,狠狠把峦影揉进怀里,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髓,好叫她再也不会消失。他隔着衣料在她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然后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是他的阿峦,他的阿峦还在。
“不准离开我,”他的双臂收得愈发紧,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一丝狠戾的味道,“阿峦,永远也不准离开我。”
紧绷的神经终是放松下来,先前耗费了过多精力的宋晗身子一软,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