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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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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没,二皇子的宫里又闹鬼啦。”
“可不是么,前几日听说殿下非闹着陆公公给做个秋千,结果大半夜的秋千上明明没人,却荡得不知有多欢呢!”
两个宫女提着灯笼走在夜路上,寒风呼啸着像要吹到心里去,那尖锐的声音又如野兽的嚎叫,令人顿生寒意,使她们不禁都加快了步子。
然而,再凛冽的寒风都浇不灭宫人们的八卦之魂。
“你是新进宫的,许多事怕是都不了解,这二皇子的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快说来听听,快快快。”平日里忙时忙着,闲时没甚乐趣,背地里悄悄议论些宫闱秘事便成了消遣娱乐的好法子。
“我跟你说,”稍年长些的宫女凑到一脸兴奋的小宫女耳边,“五年前,也就是殿下才满三岁的时候,殿下的生母宁妃宫里突然发了场离奇的大火……”
“然后呢?”
“当时我住的那屋离得可远了,都能瞧见那火光冲天的,四处喊着‘走水啦’,我便也跑过去救,晚了。”
“啧啧,人都烧得认不出来了,还是凭着皇上御赐的串珠子才辨别出的宁妃。”
“这有何恐怖的?”小宫女不以为然。
“你别打岔,”年长宫女神秘道:“最奇怪的是啊,和娘娘在一起的殿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众人在旁的一截掉下来烧得焦黑的房梁上,发现了完好无损的二殿下,见他脸上白白净净的,衣物也完整,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一块儿地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念叨什么?”
“大家伙先开始也听不清,后来走近了才发现,二殿下根本就是悬在空中,双手同抱着什么似的,嘴里喊着‘娘亲’、‘娘亲’……”年长宫女尖细的声音飘荡在风里,小宫女缩了缩脖子,催促道:“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吧。”
年长宫女调侃道:“这就怕了,我们可正路过二殿下的寝宫呢……”
小宫女瑟缩着挽住年长宫女的胳膊,“你别吓我,我怎么老觉得有人在我耳根边儿上吹气。”
一阵冷风刮过,灯笼里的蜡烛忽的灭了,摇晃着在风中吱嘎作响。又开始下雪了,起先只是疏疏地几片飘下来,尔后渐渐变得密集,风裹着雪,一时间竟无法看清前路。
“你——你拍我干什么?”小宫女的声音因恐惧而带上了颤抖。
“我没拍你——”年长宫女莫名其妙地回答,说到一半却猛然顿住了——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有人对着她的耳根悠悠地吹出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得仿佛要深入到骨髓里去。
两人像被什么牵制住一样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庞顿时映入眼帘,那脸约摸是烧焦了的,黑黢黢得看不清容貌,唯独一双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瞪得极大,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呵呵。”那东西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诡异的笑容,脸上萎缩的皮肉便劈里啪啦往下掉。
先前还未下雪时,峦影本是兴致勃勃地拉着宋晗出来荡秋千,宋晗不爱和她一起荡,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因她总将秋千晃得太高,高得他连闭上眼睛,剧烈跳动的心都停不下来。
正当峦影打算歇上片刻,把自己编的花环往宋晗头上套时,两宫女自以为很小声的私语穿过院墙,一字不落地进了墙内两人的耳朵。宋晗难得嬉笑地躲避峦影的追赶,显出孩童的天真模样,小脸登时沉下来,也不跑了,只一言不发地站着。
“她们是在说你吗?”峦影把花环递给宋晗,宋晗默默地接在手里,摇摇头,又点点头。
起风了,天空开始飘雪,宋晗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峦影不爱看他这样子,于是仗义地对他说道:“别气,我这就出去吓她们个屁滚尿流。”说罢就要腾身而起,翻到墙外头去。
“阿峦!”宋晗突然出声制止她:“你别去吓她们。”
峦影落在墙头上,疑惑地问道:“为何?我知道娘亲是很重要的,哪能容他人这样议论!”她以为宋晗是担心,又补充道:“阿宋你且放心,没人会知道是我干的,这世间就只有你才看得见我。”
雪愈发的大了,还未等宋晗回话,墙外两声凄厉的惨叫惊起,吓得峦影差点从墙头上栽下去。她急忙跃过墙去查看情况,只见那两个宫女披头散发倒在地上,鼻息尚存,两人原本光滑的脸上现下布满了黑中带黄的脓包,嘴唇肿胀得硕大无比,并且不断地散发出阵阵恶臭。
峦影忍着想作呕的冲动靠近她们,从旁抓起两把雪揉捏成团,青色的光华如纱般包裹住两个雪团子。“啪”——峦影突然把雪团分别砸在两个宫女脸上,那雪瞬时化作水渗进皮肤里,上头的脓包便渐渐褪去了。
可那股恶臭味迟迟未散去,并且无比阴冷,让人感到极不舒服。
“乖徒儿怎能嫌这榴莲酥不好闻,你可是没闻过鬼气,又臭又冷,简直比阴沟里的烂泥还要恶心。”峦影脑海里猛地响起句芒的话。
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一丝风,连雪也停了,两个宫女直挺挺地躺着还未醒来,峦影心中一紧,暗叫不好,匆匆施了个法让宫女不挨冻,好撑到被人发现,接着连忙折回去去找宋晗——鬼气一直在附近迟迟不散,万一长黎的仙体有损,她大约就剩下化作春泥护菊花的下场了。
回到院里,宋晗一如先前站在秋千边安静地等,峦影奔过去问他:“你没事吧?”
宋晗摇头,问她:“外头如何,可是有人受伤了?”
峦影警惕地感受了一下四方气息,发现那股阴森的鬼气莫名其妙地没了,于是摆摆手道:“并无大碍,就等明儿早来人把她俩弄走了。”
“什么?你是说她们已经——”宋晗的脸色显得惨白,嘴唇也有些发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太冷,天寒地冻得让他有点扛不住了,峦影见宋晗这模样,便催他进屋去歇着,解释道:“你就放宽心吧,她们有我仙法护体,就算夜里下再大的雪也保管睡得舒舒服服的。”
“真的?”宋晗还是不肯进屋,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开始冒虚汗。
“你可是不信我?”峦影反问。
“信。”
“那就乖乖进屋睡觉,我再四处去看看,好确保不会有其他事。”
宋晗终于放下心来,嘱咐峦影:“你要小心。”
“嗯。”峦影作势要走,挥挥手让宋晗离开。
直到屋门关紧,峦影才回到树上隐去自己的气息,顺手从旁边折了根树枝,拿在手中试了试韧度——浇花浇久了,也不知在碧峡和羽翔学得那几招有没有生疏。
方才她说四处看看自然是唬宋晗的,不然以他那固执的性子怕是怎样也不会回屋。她这一趟来凡间助长黎转世的宋晗被下了限制,不得离他太远,只能日日伴着,两人摸不着也碰不到,而但凡碰上了危险事物,比如现在——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丝丝阴森的鬼气从门缝中飘出来,峦影蓦然睁开眼睛,手中的枝条顿时化作一条碧绿的长鞭绕在掌上。她屏气凝神地潜入宋晗的房间,昏暗的烛火摇曳着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宋晗躺在对他而言有些过大的床上,盖得严严实实,只是苍白的脸色和深色的被子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
床边无人。
峦影一动不动,忽的捏紧手中的鞭子猛然往左后方甩去,不料只扫过一方空气,一无所获。她刚想回头,手中一痛,鞭子竟化成了灰烬,一股冰凉的气息贴着她的右耳闪过,她急忙往一旁退避,脸上却还是被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血来。
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华服的美丽女子,只不过脸庞白皙却无半分血色,美目樱唇却无半分神采。
“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这的好,你若强留于此,只会让他重病缠身,日渐衰弱。”峦影从袖中摸出两把短刺,还是上洵传予她修为时一并给她的,一把唤作碧落,一把唤作黄泉,其坚妖魔难抵。
女子仍未开口,眉间有一丝挥不去的哀愁。
她回头望了眼沉沉睡去的宋晗,他的脸已经由白转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似乎是发起烧的样子,她脸上哀哀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蜡烛倏然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女子被莹莹绿光所包围,脸上的面皮脱落殆尽,露出内里不堪入目的斑驳皮肤。
峦影表情一凛,扬起手中的短刺道:“看来你是想两处茫茫皆不见了。”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袭去。
女子也不躲避,就在峦影即将刺中她时紫影一闪,瞬间到了峦影身后,团团黑气在她的掌心聚集,如同一条扭动的巨蛇,“你以为你身在深宫六院之中,还能抵得住这些怨气么?”她的声音嘶哑而难听,黑气最终凝成一把利剑形状向峦影背后刺去,没入她的左胸。
峦影眉头一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