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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欢 ...
夜里,船身颠簸的厉害,严霜怎么也睡不安稳,只好披着衣裳起来,走到了甲板上。他未曾远行过,也不曾在水上过夜,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更何况这夜里的水,望下去黑魃魃的,似妖似鬼,十分可怖。那水诡谲浑浊,起起伏伏,看了一小会儿,他就觉得颇为头痛。这都接的是什么差事,护送承欢公主去封地这种事十几几十个人撞破头都要干,英伟雄壮的将军武士大有人在,何必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宦官趟这趟浑水?
甲板那头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一向听力极好,马上说道:“谁?”说着,拽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向声源走去。
脚下的模板咯吱咯吱的响着,他蹙着眉,还没看清,就听到一个虚弱的女声说道:“可是严主管?”
严霜若无其事地将匕首缩了回去,微微一笑,面若春花,“原来是公主,您半夜……”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承欢嘴边捂着块白帕子,脸色青白,十分虚弱,立马收了笑容,“公主可是晕船了?”
承欢一个深闺女子,又是娇滴滴的公主,从来不曾乘过船,有些晕吐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他将承欢扶到她的房间,又到厨房去讨了些酸梅子给她,试探的问:“公主身边怎么不曾看到仆佣?”
承欢吃了两颗酸梅,过了半晌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她本来生的就极美,腻白肌肤配上大大的杏眼,看上去柔弱而无害,她一听这句话,略微忧愁的低下脑袋,“严主管不知,我母亲是个身份低下的歌姬,就连我这个公主的身份,也是她拼了命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个空名,丫鬟婆婆都知道,从心底就没把我当做主子,何况我身体向来不好,这才刚上路,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这个公主也是个可怜人,严霜在心底叹了口气,说道:“往后公主有什么就说什么,有我在呢,他们不好说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个承欢柔弱可怜,严霜对着她总觉得有些心软。心软着就将这一句话说了出来,事后,他懊恼地在心里骂了几句。多管闲事。
这宫内宫外都一样,闲事管多了,总是不好的。
承欢听了他这句话,眼神熠熠生辉,笑的天真烂漫。
被严霜好不容易哄睡,承欢才在船上睡了第一个安稳觉,等严霜阖上了门走到甲板上,天色已经蒙蒙亮起来,一缕金黄破开灰色的云层,投映在水波上泛起凛凛的光。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早晨了。他再一看水面,哪里还有夜里浑浊迷魅的影子?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他这么说着,打算无事再回房间睡上一个半个时辰的。
走到房间,刚刚入睡不久,就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后背一身虚汗,似乎就在那短短的时间,就做了个了不得的噩梦,这一醒来,却又全然忘了。
最不喜这时有人打搅,严霜抿着唇角,清冷肃然的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一看见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红着眼睛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求大人帮仆妇找找我女儿小叶……”
他沉着脸不为所动,“何事,说清楚便可,何必哭哭啼啼?”所以他最不喜妇人,遇事就知道哭啼,也不知变通。
妇人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忙收起了泪容,擦了擦说道:“小叶原本是公主身边的丫鬟,昨日去给公主送了晚饭后,就没了踪影。大人,这是水上啊,地就那么点大,您说她能去哪……”说着又要哭起来。
严霜看的有些心烦,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我会命人去寻。”
如今这条船上,他是管事,大小事宜都要与他照顾,这个妇人来找他帮忙,也是应该的。
他连忙吩咐了几个随从去找那名叫小叶的女子,又听着妇人说最后小叶是见了承欢才消失的,知道自己又要去一趟承欢那里。
不知为何,他一看到公主,就有些别扭。想来是才见了几次,就对她关注过多,这对他来说,绝非好事。
承欢正靠在榻上,右手拿着一块白毛巾,刚刚换了水,正打算敷在脸颊上,没想到看严霜过来了,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忙转过身去,“严主管来了,为何不事先告知一声?”
正如她所说的身份低微,她说话时语气偏软,连个禀告一词都不敢用。严霜想起淮阳王家的小郡主,不过十二三岁,就生的一副娇纵跋扈的模样,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眼前这位公主,虽封号比她高一筹,却没有也没有。
他看了看她红肿的脸颊,明显是被人郭了巴掌,这白嫩的脸上硬生生多出一块红印,他就是个外人,看着也十分不舒服。便出声道:“何人伤的公主?”
承欢目光闪烁了一下,“无事,只不过刚刚闹着玩的。”说着将刚刚挤干水的毛巾搭在了架子上。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公主脸上的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将来留下了疤痕就不好了……”说着取来药品,让她坐下,他为她敷药。
这消炎药都是从宫里得来的顶级货色,效果非同一般,他可以保证不会让她的脸留下疤。两人凑的近了,不知为何,严霜心撞如鼓,又闻到对面少女身上清幽的香气,不禁连耳根子也红了。
他垂下眼帘,羽睫不安的窜动着,承欢似没看出他的窘迫,身子还微微的动了动,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
他咳嗽了声,承欢也如梦惊醒,红着脸道谢:“多谢严主管……”她声音细弱蚊声,目光游移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绣花鞋不肯抬头看他。
严霜马上说道:“公主不必介意……在下不过一介阉人……”他这么说着,就好像在自己心口扎了血淋淋一刀。他曾被很多人说过惋惜,若不是阉人,就凭他的容貌才华,怎么会是区区一个……
“不!严主管您别这么说。”承欢咬着牙抬头看他,“您很好,千万别这样贬低自己。”
严霜粲然一笑,有什么贬低不贬低的,也不过是事实而已。到今日公主的这一句话,也够他为她诚心诚意保护她到封地了。
他见过很多人,说话很多话,也分得清真话假话,人话鬼话,但公主的这句话,他选择相信。
将药品收好,严霜不紧不慢道:“现在公主可以和我说实话了吧?”
承欢不好意思的“啊”了一声,怯生生的说道:“天刚亮没多久,厨娘来找我,说是我害了他女儿,不由分说的给了我一巴掌。”她顿了顿,继续,“昨夜我反胃的厉害,小叶也是好心给我送晚饭,可我实在吃不下去,变让她拿回去。可是她不乐意,还与我起了口角,摔门走了,连饭菜也没拿。”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几碟菜果然不曾动过。
说到这里,承欢不安的低下头,“我没想到小叶出了门就不见了踪影,早知道如此便千万也不敢和她呛声。”
这哪里是个公主?严霜秀眉一拧,“如此恶妇公主替他们说话作甚?”竟敢打公主,这事放到了京城里,就是个以下犯上的死罪。
他们还要说话,门外传来了声音:“严主管……那丫鬟的尸体找到了。”
两人心口皆是一跳,承欢花容失色,摇摇欲坠,“怎么会……”
严霜虽然诧异,但是面上淡淡,“我稍后就来。”他以为这种场面,承欢还是不宜看的,可她却摇了摇头,执意要去。
小叶是浑身湿淋淋被拉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尸体泡了一宿,面目浮肿,脖子上一圈黑紫,据说是被杀了后捆着脖子丢下水跟着船被拖了一夜。
要是发现的时间再长一些,说不定跟着船只一路到封地,路上尸首就被水里的鱼啃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严霜也不免打了个寒颤,是什么这么歹毒?为何要对一个小丫头下如此重的毒手?
至于那个妇人,早就晕了过去被人抬走了。这件事情必须要查下去,这个凶手打的可能是公主的主意……
这水路实在不好停靠,幸好船身够大,他腾出一块地方将小叶的尸体火化,装了一罐骨灰给妇人送去,将多余的骨灰都尽数洒了。
天气炎热,若是不尽早处理掉尸体,腐臭了可不好办,他们这路程,还有一个余月。不将这凶手揪出来,可就是一个未知的祸患。
承欢始终站在旁边不发一语,他心口压着事情,对着她强颜欢笑,“公主身体可好些了?那酸梅子要是公主已经吃完,我再命人送一些来。”
她只是心不在焉的摇摇头,说道:“严主管,你说这凶手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柔声抚慰了几句,差人送她回去。她这一说,他也知道应该命人守着一些公主才对。小叶这件事情以后,船上的人人人自危,不敢夜里外出,也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再者……承欢要是在途中出了事,他们都逃不了干系,都说要陪葬的。
严霜拨了拨蜡烛的灯芯,将火燃亮了些,挑灯写着传到京城的书信。
这公主虽然对外传着极其不受宠,可竟然收到了密信一定要保她安全。
他写好了信,将它绑在鸽子腿上传了出去。遥望天空,看着那只信鸽越飞越远,他的思绪也渐渐的飘开了。
离小叶的死已经过了五天,这五天,毫无线索,他只能日夜轮班派人看着公主,但也相安无事。
“回禀主管,公主那头到没什么事情……只是,那厨娘,在今早病死了。”
严霜一凛,这件事情太过蹊跷了,叫人难把它轻飘飘一笔带过,“与我细说。”
那心腹便将所见所闻仔细向他说道。不知道严霜是怎么想的,“刚刚那番话,不可向第三个人说起,不然仔细你的脑袋。”
“是。”
那心腹便走了。
严霜只是又吩咐将妇人的尸体烧成灰,母女两人的骨灰摆在一处,等到了陆地一同葬了,也不会黄泉路上孤孤单单。
短短几日就死了两人,船上的人皆心慌慌,精神萎靡的也大有人在。无心工作,严霜有些忧愁,突然见承欢端着一碗汤水向他走来。
他知道承欢身子一向不好,走起路来似弱柳扶风,有些单薄,可今日她走的近了,才发现面无血色,脸色极其难看,偏偏还冲着他笑,“水上风大,要是得了风寒就不好了,严主管喝碗姜汤驱驱寒吧。”
严霜倒了谢,接过姜汤,也没客气,一饮而尽,然后看了她几眼,“公主今日,可是身体不适?”
她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个太医也治不了的怪症,每个月就会疼上三四天,过了这几日就好了。可这疼的实在是难受了……几经辗转中午打听到,只有贺州这里的一种草药花果能止疼,就到这里了。”说着她羞涩的笑了。
严霜又问,“为何不叫人送到宫里?”
“那果子是个娇贵的很,只要摘下,不足半日,就失去了药用的价值。且它生长之处怪异,无从移植到宫里。”说完这些,她意识到什么,“您应该知道的,父皇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对我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
他在心里暗暗,面上不显,跟着安慰了两句,随后将藏在袖子里的琥珀坠子拿了出来,双手呈上,“据说琥珀能辟邪护身,公主身体弱,佩戴久了也能治疗些小毛病。”
她连忙将那坠子推回去,那琥珀温润光滑,硕大的一颗已经是罕见,更难得的是里头居然有半只蝴蝶的翅膀,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纳闷,这种宝贝严霜怎么随手就要送她。试探道:“这坠子太贵重了,承欢不能收下。”
严霜舒了舒嘴角,“这坠子原先是母亲的遗物,带在我身上也是浪费,不如给公主来的合适些。”
承欢更不能收这东西了,咳嗽了两声,扭过头去,“承欢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她没有收下这坠子,严霜只是将坠子丢给了那个心腹,吩咐道:“找个时间把它送出去,别让公主找借口推了。”
……那个琥珀,是陛下给的东西,意图就是借着他的手送到承欢手上。那琥珀上本来还有一些翡翠做的经络,被他拆了,太过富贵,怎么也不像他能有的东西。
不过他的谎言委实拙劣了些,要是他能有这么一个贵重的遗物,就算是当了,糊口饭吃也够他吃到成年的,而不是在宫里混营生。
公主应该已经怀疑了,才没有借了东西。他做事一向少有纰漏,今日却偏偏说了这么一句,恼得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他等了一会儿,大约是一盏茶的时辰,心腹回来了,告诉他,“公主收下了东西,让属下替她道谢。”
他咀嚼了一会儿,“你怎么和她说的?”
“那琥珀一看就是上品,属下只得告诉公主那是陛下有一回赏给主子的。”
严霜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心里五味陈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半刻,他还是决定再去一次公主那里。
去之前,他先去了伺候公主的丫鬟小环那里打探了一下,“公主可有休息?”
“刚睡下。”丫鬟答。
他就不好再打扰了,只能回到屋里也熄灯睡下。
有平安无事的过了七八日,严霜正看着航行的图纸,突然有人面色焦急的来汇报,“不好了,今日又有人死了。”
他蓦然怔了一下,放下了手上的图纸,将它收到抽屉里,“你带我去,路上与我细说。”
前些天丫鬟和厨娘死的事情被他好不容易压了下去,没有进展不能服众,暗地里早就有人不满了,现在再被这个事情一闹,恐怕不能善终。
领路的说道:“这次死的是船上的杂役,到处找不到他,以为他是在偷懒,他这人平时就不怎么勤快,怎么知道这一次死在了杂物间里。”
“身上可有伤痕?”严霜又问道。
“只有胸口一处刀伤,看样子应该是匕首所致。”
严霜纳闷,“打听过了没,这人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
领路的摇头,“余下的您看了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那间小小的杂物间,里面光线昏暗,堆着些没用的东西,那杂役的尸体就横躺在几把扫帚上,胸口有个血窟窿,血已发黑,看来有几个时辰了。
他蹲下仔细地查看了那个伤口,伤口很深,但是有些奇怪。他扭头问:“谁发现的尸体?”
“是公主的丫鬟小环。”
“将她带来。”严霜眉目紧锁,无波无澜的说道。
“是。”
几个人将小环带了来,那丫鬟没见过世面,早就脸色煞白,双腿直抖,站也站不住,一个劲说道:“严主管,不关奴婢的事,人不是我杀的……”
严霜便笑,语气温柔,“我也没有说是你杀的。”他挥了挥手,示意左右掺着她的松了手,小环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不敢看他,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笑里藏刀,让她背后战战。
“说吧。”
“禀主管……公主房里打碎了一个茶壶,满地的碎渣子,奴婢想叫他来清理,奈何找不到人,只好自己来寻东西。没想到碰到了这一幕……奴婢真的没有都不知道。”丫鬟吓得浑身哆嗦,眼泪流个不停。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公主没来?”
“公主说她晕船,一下午都没下榻。”小环道。
他沉思了一会儿,“先将小环押下去。尸体先别挪动。”
随后,他敲响了承欢的门。
“公主,可否让我进来。”
承欢虚弱道:“门未锁,严主管请进。”
他推门而入,先是看到地上一堆碎瓷片,然后作出无奈的模样,“原先是不找打扰公主休息的,可您的丫鬟小环似乎杀了人,我想怎么也得知会公主一声。”
承欢讶然,“小环?”她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的说道:“她才服侍我没多少日子,她的为人……品行我不太清楚……她怎么能作出这样的事情。”说着咬着下唇,楚楚可怜,“严主管,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你处置。”
他心下一沉,又瞥见她身上并没有佩戴他给她的琥珀,忍不住问道:“公主,那琥珀?”
承欢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桩事情,起身将琥珀从首饰盒里拿出来,微微红着脸道:“我将它存了起来,这东西珍贵的很,舍不得戴在身上……”
严霜春风一笑,“死物而已,公主不必这么怜惜。”
说完,他又寒暄了两句,才告辞。
这承欢,居然问都不问就任由他将小环定了罪,令他寒心的是那琥珀,恐怕不是怜惜,而是她根本就没打算佩戴,只是随手丢了一处地方。
厨娘和小叶死后,这船上,也就承欢和小环两个女人,若小环被安了杀人的罪名……
其实已经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子里浮现了,只是一直被他压下去而已。
小叶与承欢起了口角,不久就死于非命。那杂役的伤口虽然深,但却不是一刀所致,而且被人捅进去后又用力加深所致……女人力气小,可能性才大。小环虽然有嫌疑,但是不大,大的是……承欢。
可他委实没办法将她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和杀人犯联系起来。严霜闭了闭眼,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些……
离到达贺州,还有二十余天。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到,人心就散成一盘沙了,互相猜忌,那个时候,才是可怕的。
不把这一切的凶犯揪出来,他们是不能安生了。
“主子,不好了,外头那些人反了!”心腹急匆匆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主子不如杀鸡儆猴……”
严霜也没想到这么快那些人就来讨说法了,他眉目一凛,冷然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他走到甲板,扬声,“是谁带的头?”
“是我!”一个中年男人赤着胳膊上前,指着他指着他破口大骂,“上头不派点有用的人,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阉狗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柄短匕首就刺穿了他的喉咙,严霜岿然不动,对着众人道:“对着我有什么用,你们现在还不如费点心思保护好公主,若是有半点闪失,都是要大家一起陪葬的。至于凶犯,我保证,十日之内一定查的水落石出,若是这类事再有发生,下场如他……”
一群人面色煞白,七七八八的散了,严霜也不近人情,命令手下将那个男人的尸体抛到了河里。
河面上立马浮现出一小块的鲜红渐渐的扩散开了,越来越淡,他只是瞥了一眼,说道:“继续行船。”
掌舵的人战战兢兢,小心的看着他的眼色,根本不敢说话。这个严霜,表面上总是春风带笑,却是个狠角色,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了主管。
严霜漫不经心地一扭头,刚好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他愣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将她拽到没人的地方,说道:“公主怎么在这里,外头风大,还是在里面吧。”
承欢咬了咬嘴唇,“我听到了声响,担心你,便出来找你,然后看到了……”
严霜苦笑,“那又如何?”
承欢摇头,低声道:“你不该是这样的。”
“怎样?”他逼近她一步,她便后退一步,直到他将她逼到了角落,无路可退,“我严霜就是这样一个阴狠奸诈的阉人,难道在公主眼里我还是什么高尚的人?”
承欢又气又恼,从胸口拿出那个琥珀坠子,狠狠地丢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我就说喜欢你又如何,可你却只会用这种东西来敷衍我!”
何其可笑,一个公主,居然说喜欢他这么一个去了势的阉人,这是在戏耍他吗?严霜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容,“公主说笑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承欢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撞进他怀里,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将身子给你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比谁都好。”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冷着脸,犹豫了一下,将她从自己的胸膛拽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听见,身后的承欢微弱的哭泣声。
他也没有回头,心口钝钝的痛起来。别和他说这个,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没有资本回应的……
后来的两天,他就在也没见过承欢了。终于忍不住拉了人问道:“公主今日也没出门?”
那人摇了摇头,“公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言不语的,怕是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
严霜胸闷,目光停驻在那一扇门上,心想,自己怎么不能讲承欢当做一般的主子,笑语晏晏,甜言蜜语的哄一番。
他的手怎么也敲不下去,阴沉着脸最终还是把动作收了回去,讲将五指牢牢地锁在袖子里。
他一转头,便听见一个细细的女声说道:“你既然来了,却又不见我,是要我来哄你吗?”
承欢露出苍白的笑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严霜。看得他素来淡然,面具完好的脸变得不自在起来,严霜不敢直视她,只是问道:“公主怎么出来了?”
承欢走近他,他便向后退,承欢露出失落的脸孔,“那日……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可你却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怅然地看着她又将房门关上,一个人怔怔的在她门前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夜里,方点上三五盏灯火,稀疏的星星已经高挂在夜幕之上。
他饮了一口仆人送上的茶水,不知为何眼皮有些重,再细想却有些不对味了。
今夜,刚入夜,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才饮了一口,这茶水必然被人下了药。幸好他常年在宫内见得多事情,这么点药力还不足以让他立刻昏厥。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谁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听声音……像极了他熟悉的。
是承欢。
她一身红衣,眉目间是白日里没有的妩媚妖娆。像是烈火中灼灼盛开的红莲。
他惨笑了笑,自己果然被鬼迷了心窍,居然被她三言两语就哄骗了。
“这艘船的人,等不到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公主,为何?”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承欢将头扭开,避开他的视线,“不为何,只是我讨厌男人。”
严霜垂下脸,一股诡异的静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突然,他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之前所说的……你可还作数?”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外人虽不懂,但承欢却马上知道了,她只道:“都是谎话,何必记着。”
话一说完,严霜蓦然抬眼看她,他的眼神太亮太冷,她竟然有些恍惚,好像感觉这个人如此陌生。
承欢扭头躲避他的视线,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捆麻绳,轻声道:“天一亮,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会随着船一同沉下去……严霜,你也活不了。”
他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任凭她将他的双手绞在身后,严严实实的打了个死结。不知为何,承欢的手法极其熟练,虽然捆得严实,却也没伤到他。
严霜扯了个惨败的笑,“你若要走,与我说便是,何必杀人。”
牵扯到人命,死后便干不干净了。
一听这话,明明只是这么一句话,却叫她眼眶通红,“人命最不值钱,在宫内我杀过很多人。”她不怕,为了离开那个所谓的九五之尊,自己名义上的父皇,她不惜吞了毒药,只为了这么一个离开的借口。
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她就连看那个男人赏的东西一眼,便已经觉得厌恶,而严霜偏偏还将那琥珀坠子往她面前送……她不信他在宫里的时候没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那些人偷着叫她女支女她都知道。
烛火隐隐绰绰,他努力睁了睁眼,已经只能到了承欢身上火红的衣裳。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对她说,其实,他可以护着她的。虽然自己只是个没用的阉人,但她要什么,他必然拼尽一身力气,一条性命,也会帮她夺来她想要的,何必这么辛苦?
他感觉她柔软的唇在他的额头轻轻拂过,似春风般的声音说道:“睡吧。”
明明是这么一个残忍有欺骗性的人,说出的话却是这么温柔。
这样不是很好?
睡着了,便不会醒来了吧?
承欢,她会去哪里……他只是,有些放不下她。
……
严霜是在一户渔民家里醒来的,早就没有了承欢和船的影子。
到最后,她还是心软的放了他一条生路啊。
他捂着脑袋大笑出来,笑得有些发苦,弄丢了公主他难辞其咎,怎么能回宫复命,只有死路有一条。
今后他只有一条路了。
隐姓埋名的活下去,然后,找她……
一直找,便找到死为止吧。
什么?这一章居然有八千多个字?我不相信,我一定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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