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从哪里来? 比我吃得多 ...
-
比我吃得多的人除了大娘还有一个,我大哥。
大哥不是亲大哥。
“你不是我救的,是捡来的,嗯,不对,你是人,你不是东西,不能说捡的。唉,反正也不是救的,因为如果我不捡你,啊,又说错了。别人也会捡你。”大哥说得结结巴巴。
我被大哥“捡”或者“救”回他的家时,大约十二三四岁。
当时我正躺在路边一棵大树下,路边的大树,又是村里通向大平地的主要道路。所以,树下很光,巨大的树根交叉着浮在地面,把方圆两亩地都占了。
赶路的人一般都喜欢在树下歇脚,树根被坐得很光滑。
树根们很大,有些拱起来,下面随便藏人,一些小孩就喜欢在这里躲迷藏。
歇脚的人有时你喝我的水,我吃你的干粮,甚至当地就交换我的东西你的东西。
偶尔,这里倒成了小小的货物集散地。一些性急的生意人老早就在这里等,等山里出来的猎人。猎人不是带出野猪就是带出蛇,穿山甲,野狸,等等野兽。
所以,许多人叫这棵树作“街树”,其实应该不止指这棵树,还指大树下以及周围。
那天,大哥猎到一头三百来斤的野猪,带上两个小堂弟用车子拉到镇上去卖。那时天还没亮,大树下还没生意人等候。大哥把拉车的马喝止,一屁股坐到树根上休息。
这时,大哥听到身后五步远的树根下有动静。出于猎人的本能他悄悄摸过去,两只果子狸跑走了。
大哥看到树根下露出两只人脚!他当时吓了一跳,为了壮肚胆,虽然他胆量本来就很大,他招手叫来两个堂弟,三个悄悄靠近,模糊中,似乎有一个人在树根下。
“谁?”大哥吼道,吼得特别大声,震得树叶乱响。这倒吓得两个堂弟想跑。
没有动静,大哥用一根树枝来捅,还是没动静。
这事管也难不管也难,大哥想了想,便伸手来捏住树根下的那两只脚,嗯,还没冷,人活着。大哥恢复正常,两个堂弟不再紧张。三个轻轻把树根下的人拉出来。
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个来自外地的人,一个穿着和皮肤都与见过的人完全不同的外地人。
这个人就是我。
我并没有醒过来,而是呼吸平稳的沉睡着。大哥企图摇醒我,可他摇不醒。没办法,只好把我搬上车,和那头野猪平行躺着。那头野猪还没死,哼哼哧的。
猎人们猎到猎物不算本事,让猎物不死才是本事,死了就不值钱了。
不过,死了的野兽村里人倒是挺喜欢的,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是吃着这头野兽过日子,喝着酒,唱着歌。除了勤快的人干活,多数人乐得热热闹闹白吃白喝。
说白吃白喝那是冤枉人,村里的规矩一向这样。野兽的主人也乐意这样,不能只吃人家的,不让人家吃自己的呀。
路过一条小溪时,大哥叫一个堂弟舀来水,不分青红皂白倒在我的脸上。
我不知是被冷惊醒还是呼吸被堵住吓醒,总之,我TMD醒了!
我睁开眼睛,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三颗莫名其妙的好奇的脑袋,三双眼睛吃惊的看着我。我呼地坐起来,三个人吓得后退。过后我问他们为什么怕我一个小不点的孩子。
他们说:天还没亮透呀,捡到一个应该是死人的人,一个很怪的人,突然会动,不吓一跳才怪呐。
“我怪在哪里?”我问。
“你全身都怪。”他们说。
坐起来的我被身边哼哼哧的怪物吓了,它那巨大的身躯和粗鄙的毛,喷出的腥气,使我不顾一切翻身下车,如果不是一个大哥的堂弟扶住我,我肯定得摔跤。
我害怕那头怪兽要吃我,挣扎着要跑。谁知手脚无力。
大哥的堂弟都比我大,一个叫根生,一个叫棚边。
马车起步时,我才没走几步,就恶心想吐。大哥见了,要把我抱回放到车上,我怎么也不肯和那头怪兽躺在一起,小声哭泣。本来我想大声哭喊的,无奈没力气。
大哥没法,只好背着我。
大哥的后背真厚,肉多,结实,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渐渐地,非常舒服。
“小兄弟,你是哪里人?怎么跑来这里的?”大哥问。
我吃了一惊,对呀,我是哪里人?我怎么跑来这里的?我是谁?
我突然挣扎,大哥问怎么了?我说我要下来。大哥慢慢放下我。
这时,天已经全亮,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它的光芒照样洒遍大地。
我低头看自己的穿着,又看这三个人的打扮,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我细皮嫩肉,他们骨骼粗壮有力。我白,他们黑。我穿鞋子,他们光脚。我的衣服细致柔软,他们的衣服线条很粗,很随意的披在身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成块成条,很好看。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问自己。
然后,我害怕的看着他们三个人,又看看那头怪兽,似乎某种可怕的后果正在发生,我转身便要跑,才几步,就倒在地上。
一双有力的大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闻到了血腥味,惨叫道:“别杀我!别喂我给那头怪兽!”。
我被扳过身躯,面对一双诚恳的眼睛,这是大哥的眼睛呀,里面全是温厚,甚至有点无措。本能的,我感觉到我还是占几分主动的,不能太怂。
“放开我,让我自己走,想卖我?想让我给怪兽吃?没门!”我大声道,我的胆子就是这样出来的,从大哥的眼睛里找出几分自己的色厉内荏。
“这样吧,小兄弟,往前走是圩镇,往后是大山,是深山老林。我们把你送到镇上,想做什么由你,我们保证让你走,相信我们吧。”大哥后退一步,态度更加诚恳,仿佛他做错了什么,仿佛我的处境是他造成。
我吃力的站起来,发现自己刚才是往回跑,也就是往深山老林里跑,往前,确实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地,隐约可以看得见远处成片的房屋。
也许是平地,也许是房屋让我更有安全感,我选择了向前走,走在马车的前面。
我哪里是走,分明是跌跌撞撞。天啊,我是怎么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怎么没有一点过去的记忆呢?既然没有一点过去的记忆,我为什么会讲话?会听得懂这三个人的话?
我的爹是谁?我的妈是谁?我从这点展开自我询问。才一询问,我又小小的吃了一惊:我怎么知道自己有爹娘?我怎么会这样问?
我再次跌倒地上,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天旋地转,控制不了自己的重心,找不到平衡点。仿佛自己一下子被什么抽走什么,一下又被什么塞进什么。
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活着?
幸亏大哥扶起了我,把我放到他的背上,奇怪,闻到他的汗味竟然心绪平缓了许多,虽然他的汗味夹着浓烈的血腥。
没力气拒绝了,这血腥味也许是那头怪兽的,也许是......。我又昏睡过去了。
当我醒过来时,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背影。我闻到了浓烈的药气。
环顾四周,尽是些树根树枝还有好些书,墙上还挂着一些画,其中一幅上面有几个字,似乎认得,好像是:壶,世。第一和第三个字不认得。
我又小小的吃了一惊,我认得“字”,我知道那叫作“字”。这些字样子很古怪,再古怪的字它们都是动不了的,动得了的是眼前这个陌生人。我的注意力转到了陌生人身上,奇怪,这个陌生人有着令人很放心的节奏,当他转过身来时,我竟然想哭。
“救我,救救我。”我低声恳求,事实上,我本能的知道,他就是救我的人,而且正在救我。
“好孩子,你很好的,你一会就好,用不着救,你喝下这碗药汁,会好得更快。”这人满脸深刻的皱纹,每一根皱纹都恰到好处的令人放心,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安全感。
我喝下了那碗药汁,温度正合适,口感很好,味道也很舒服,好像比喝过的一切都好喝。
喝下药之后不久,我便觉得全身暖融融的,很想下地,那人,嗯,应该叫什么呢?他说:
“好好休息吧,躺着别动,再睡一觉醒来就可以下地走动了。”他才说完,我又觉得睡意浓浓,甜蜜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