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年代》蒹葭

1、第 1 章

　　告别的年代

　　道一声离别

　　忍不住想要轻轻地抱一抱你

　　从今后姑娘我将在梦里

　　早晚也想一想你

　　告别的年代

　　分开的理由

　　终须说不出口

　　听罗大佑的歌声，突然想起的是2000年他在杭州的演唱会，听说那些人到中年的男人和女人们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的场景。那是他的音乐和关于他的那个年代的故事，可是在听到他的略微沙哑的声音时候，某些个感触还是一如既往地自内心的某个角落里升腾起来。

　　有时候会想，将自己的心灵裸露在阳光下却依然没有人能够看见的时光太过长久以后，某些个感觉也许纯粹只是因为在这个人群充斥的世界里，觉得寂寞了。即使不驯的飘移的生命一直是我过去的二十年的生命里无法抹去的方式与情状。

　　记得还在师大的时候，我经常和那个与我一样不驯的女孩依然一起在深夜的婺城里游荡。我们第一次去城里的那个叫一加一的舞厅里去感受灯红酒绿的时候，在舞会散场之时我们居然得到一套茶具做纪念品。常常我们在凌晨两、三点钟从网吧里出来，吃着街头由于清冷的风而热气腾腾的小吃。身边回响的寂静之声如黑夜一样绵长悠远，在清冷的夜风里我才能深刻地感念宁静的情愫象与生俱来的心境萦怀。到今天仍然记忆犹新的，是归来时在出租车上看见的红绿灯只剩下黄色光束在长长地闪动。

　　那时候我和依然在她的厨房里把带鱼切成菱形，把猪肉切成薄薄的规则的一层。那时候觉得、现在仍然觉得，我们都是渴望将生活本身作诗、作画、作酒享用的人，我们对于生活的理想就是理想的生活本身。我们总是希望每一刻的生活都是一道精致的菜肴，那时侯依然说，我们都是浑身充满芒刺的人，抗拒着别人对我们的领域的期近，也因此而缺少朋友。而我们彼此也因此同样的渴望走近却同样疏离。即使爱，也无法消除自己渴望拥有的生命。

　　那个叫野狼的中文系九四级男生遥远的如同星空一样茫然的微笑浮现在我的眼光所及之处时，我们在高村的现在成为新的情人坡的地方燃起深夜的篝火，我们曾经彼此如此的走近，可是彼此的生命却一例如此的遥远，我们都是没有外在的激情的人，即使彼此欣赏，脉脉温情散布的地方，岁月的痕迹总是无法遮掩，如我、如他，我们的爱只是心灵的，无法影响彼此的生命。

　　过去的岁月如同烟尘，我们彼此都不需要成为谁的谁，我们从来不曾期求能够彼此占据。我的依然最终嫁做人妇，去行走远远的话别理想的路途。不知道她现在下厨的时候是否还有与当初同样的心情。

　　野狼的脚步走到浙江沿海的一座古城，成为一名心如止水的大学教师，曾经的被我们称为黄土地的校园里飘逸着的桂花香在我们的脚下传承，他走了，后来我也走了，情人坡上的琴房里已经没有了依然的手指在那里跳舞，我的口琴声也已经不再趴在29楼406的窗口吟哦。记得当时我在窗口就能看见一群群的男生女生从窗外的情人坡上走过，高声唱着《深深的海洋》，那时候的美丽人生在那时候的人们身边游走与继续，那时候的人到今天，早已不是当初。

　　我们都是无法用激情去道白的人，我们的情绪在岁月与空间的践踏下如此的此恨绵绵。我们当初在那样的情绪里汲取幸福的感觉，如今也在那样的情绪汲取今日生命的养分，汲取可以滋润我们的生活色彩的记忆。如果可以，我愿意成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妇，每天在我的农家小院里，将我的生命织出田园的诗篇，如同特丽莎和托马斯，在田间相逢的微笑。只是某些可以为之守侯或者等待的假设，始终不过只是一种可能的或者不可能的假设。我们的生活却依然在固定的轨道里滚滚向前。

　　也许这样的写法与回忆的方法仅仅是事隔多年之后必然的面貌，等到连那个人的模样、那个人的面孔都想不起来的时候，我们还能够冀望过去的岁月还在今日的生活里能够重来吗？即便记忆的彩蝶执坚于重逢的花蕊，一季的花谢了，再度的绽放的，还是那一朵么？

　　很多东西都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有时候在清晨的梦里，想起你，想起过去，那真的不是一场梦吗？即便是在梦里，我也没有这般无助，痴痴的等待，到最后徒留余恨。

　　如果说事过经年之后我们的情绪能够得以平复，是不是最终仅仅证明了曾经来过的爱情原来只是我们的双眼之前一片持久的阴翳，蒙蔽了一段时日，然后在时间的流逝中消退，或者我们徒然为了寻找一个目光可及的人物来做了一段情感寄托的对象，为我所用，到最后被证明已经用不着了？

　　这是一场梦吗？这真的是一场梦吗？听说爱情曾经来过？普鲁斯特说：人类毕生都在与时间抗争，他们本想执着地眷恋着一个爱人、一位友人、某些信念；遗忘从冥冥之中慢慢升起，淹没他们最美丽，最宝贵的记忆。普鲁斯特在漫长的与世隔绝的岁月里懂得自我在时间的流程里逐渐的解体。

　　昨天在□□上遇见依然，她说柔顺我好想你，这是真的，如果不跟你联系不见到你，我可以不那么想你，但是每次一跟你说话我就会很想你。我说依然我也很想你，我觉得我的大学和研究生都是白读了，人与人之间人生经历越久了差异就会越大，也就越不可能成为朋友，许多东西在我们依旧年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我很久没有见你了，觉得即使多久没有联系多久没有你的消息，只要感觉你一直在那里，就会觉得温暖。依然说以前有人怀疑我们俩是同性恋，我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是哪个人有如此的洞见，居然能够在许久之前的岁月里便即预见到若干时日之后我和依然如初的真情，依然，你在心里，若干年年我就已经明白了，作为一个女人，苛求男人对你的理解不如女人之间彼此的怜惜更加可靠。真正能够理解女人的仍然是女人。

　　在很多的过去真正成为往事之后，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无论是爱情还是伤痕，最终能够让它消弭无形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依然。当我们彼此都在对方的身上看见自身的宿命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我不再孤单。基斯洛夫斯基以《薇若妮卡的双重生活》来记叙一个女人的宿命，那一个薇若妮卡死了，在世的这一个便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