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冧墙》环唁

4、第4章

　　一顿饭不算愉快地过去。过程中，除了臧以求的那一句话外，再没人开口。
　　虽然如此，但蒋冧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时，桌上几束充满敌意的眼光。
　　按蒋冧自己的感觉来说，这些孩子看臧以求的眼神，有些奇怪。
　　就像……虔诚的信教徒，但却又少了那么点狂热和无法自拔。

　　这里虽然大，但却没有一个佣人，连饭后收盘洗碗的工作都是几个孩子独自搞定的。
　　出偏厅时，十五从后面悄悄摸上，走到和蒋冧并排的位置，几度想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蒋冧有些好笑，想看他能在旁边憋多久。
　　直至上了二楼，其他人都向右转，蒋冧准备左拐回他醒来的客房，却被十五一把拉住。
　　“那个，臧院长说……”十五又如初时般紧张，“希望你可以今晚就搬来和大家一起住。”
　　说完，便微低下头，仅抬眼观察着蒋冧的表情变化。
　　蒋冧面色如常，心里却一阵翻涌。
　　从他浇花一直到这顿午饭之前，蒋冧敢确定臧以求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是在吃饭的过程中或者是饭后也没有任何能与十五交谈的机会。
　　“也是苦了院长在我身上费的这些心了。”蒋冧朝他笑。
　　十五移开一直观察着蒋冧的眼，“对不起，蒋哥。我也不想骗你，可那个人，是臧院长啊。”有些惆怅，有些无奈。
　　蒋冧听出了些门道。
　　不是因为他是院长，只是因为那个人叫臧以求。
　　“你也不算骗我，只是帮着他给我挖了个坑罢了。”别人的感情问题，蒋冧没立场干预。
　　“我……”
　　“行了，也没什么。不是一起住吗？带路吧。”蒋冧抬了抬下巴示意，也不准备再回客房了。
　　毕竟那里没有他的私人物品，他来的时候也就裹了一张布和……瓶子。
　　忘了问瓶子的事。
　　蒋冧有些懊恼，抬手揉了揉睛明穴，十五却误以为他是累了，放弃了要解释的话，有些泄气的带着他走向他们的房间。

　　二楼书房内
　　“有结果了吗？”臧以求冷淡的开口。
　　“……”
　　“哦？是吗？”
　　“……”
　　“好，我知道了。”
　　利落挂断电话——许是在DP中造就的习惯，臧以求喜欢速战速决，若非必要，不会浪费一丝时间。
　　而这次……
　　“蒋冧……是吗？”臧以求拿起桌上那个不起眼的瓶子，拧开，凑近闻了闻，又深深呼出一口气，嘴角莫名勾起。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一道不算尖利的女声在隔着蒋冧三米远，未关紧的门内响起。
　　“午休时间总是很容易被浪费掉。”一路上为了调节气氛的对话被无情打断，十五对他摆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就在行走的这段时间，十五给蒋冧普及了这里所谓“死士”们的日常：杂七杂八的训练一大堆，无非就是些保命和自我提高的残忍手法，蒋冧听着兴趣缺缺。
　　比起在这里和一群青春期还没过完，整天精力旺盛到不行的孩子们做“训练”，蒋冧现在更想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那种医疗所的停尸间。
　　“吴汐，和他废话什么。跟他说话？除非你想憋死。”粗犷的男声带着几分恶意，伴随着其他人几声压低的附和。
　　蒋冧慢下脚步，仔细听着这重生后的第一出戏。
　　“闭嘴。”
　　即使是慢慢走，也还是踏着这最后一个音入了门。
　　“……”一瞬间的寂静。
　　蒋冧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的这些孩子们交流，可他也很清楚——他所称呼的这群“孩子们”和他现在这具身体差不多大。蒋冧有些头痛，看着这些所谓“同龄人”，有些讪讪的说了句“你们好”。
　　十五看周围人对蒋冧的问好并没有回应，反应倒也快，上前两步，拉着他的胳膊，说要带他去他的床铺。
　　蒋冧也不觉受了冷落，神色如常，观察着这个大房间。
　　说是个房间，倒不如说是个打通了隔挡的屋子。双层床——应该是按照吃饭时两两相对的规律，依次排列，最末到后门的位置。床体是实木，两两间隔差不多三四米的距离，整个布局依着墙面，窗户那边却略显空旷。
　　“吴岇，你看着我。”门口那边的争吵并没有因为蒋冧的突然到来而停止，“你怎么又是最后？”女生有些张扬，也许是气到极点，一副被父母宠坏的任性模样。
　　蒋冧看了看，发现女生口中的吴岇便是与自己面对面吃饭的男孩。
　　只是……吴岇。
　　蒋冧在心中快速默念几遍，越觉好笑，但却很快收住。
　　“那个女孩叫吴汐，她的父亲是军部的吴良，E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不久前被收监了。”十五一边给蒋冧从木质床板的夹层下拿出准备好的套品，一边低声的给蒋冧解释。“喏，旁边那个不说话的男孩叫吴岇，他父亲是吴良手下最得意的干将，嗯，好像叫吴子昂，在吴良收监前就因病去世了。听说这俩人的名字是照着‘山水相依’起的，本来吴岇没有资格进入这里，可送吴汐来的人却偏偏把她交给吴岇照顾，臧院长可算是破格收了他。”十五一副“万事通”的样子。
　　“有本事你这辈子别说话。”吴汐等了半天却没听他说出一个字，仅有的耐心也用完了，撂下句话夺门而出。
　　有着粗犷嗓音的男孩喊着“吴汐”，也跟着追了出去。
　　“‘最后’什么意思？”蒋冧扫了一眼向着这边走来的吴岇，转过头去看向十五。
　　“嗯…”十五思索半天，然后压低声音，“这里每3年向DP输送二十名经过培养和训练的年满十八岁的人才，但，只有五个人才能真正以‘死士’的身份活下去。隔半年臧院长就会组织一次考试，按照名次来进行重新排位。”接着又补充道，“所有的。”
　　“到最后，参加DP的真正考试之时，剩余的十五个人，若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就只有死。”
　　蒋冧有些疑问，却看到十五怔怔出神，吴岇也接近过来，只好噤了声，自己动手开始铺床。
　　吴岇在蒋冧的上铺，走近发现蒋冧正忙，也不打扰他，借了床旁桌子的力，翻身躺到了上层。
　　蒋冧直起身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这个吴岇虽不太说话，但眼角眉梢并无邪气，眉眼间距较一般人近些，显得眼睛更大、也冷淡些，却并不阴沉。蒋冧除了在吃饭时看过他皱眉，就只剩现在这样面无表情了。
　　吴岇敏感非常，很快锁定了陌生视线的来源。蒋冧没有偷看被发现的尴尬，只是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却未被理睬。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来。”蒋冧看着十五一直不停重复着将床铺抹平的动作，心却不知道飞到了那里去，便准备放他去休息。
　　十五回过神来，紧张到：“蒋哥……臧院长让我照顾你。”
　　蒋冧玩笑道：“你叫我哥，却说要照顾我，到底是谁比较小？”
　　“臧院长说，我比你大快一个月呢，照顾你也是在情理之内啊。”十五面带认真的解释。
　　“那你叫我哥？”又轮到蒋冧搞不懂了。
　　“这里除了一些拥有特殊身份的人之外，我们的名字都是用考试名次来编排的，臧院长想要我们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让我们直呼这些人的名字。以前臧院长的朋友来，我都叫哥的。可你突然加入进来，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叫……”十五面带难色，但还是认真解释。
　　蒋冧差不多懂了，但却有些接受不了这些“谁更高人一等”的理论。
　　他接触最多的是死人，死都死了哪还那么多高低贵贱之分？想要真正弄清楚深层的死因，还不都得在身上划开一堆大小不一的口子？
　　蒋冧有些累，好不容易让十五去休息了，自己也利落的躺上了床。
　　半梦半醒之间，蒋冧还在想着：一定要去问臧以求要回自己的瓶子。

作者有话说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