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许君海枯石烂 ...
-
一
她给我的感动不是我们之间总是争吵不断,却可以互相厚脸皮讲话,给予我零丁的温暖,不是我总是从她身上赚得的小便宜,更不是她和我多么想象的经历深知对方。
她给我的感动,是她可以不计回报的对我好,哪怕我自己都会惭愧。比如,那时她刚刚及笄,我比她小,才十三岁,所以的皇子都避我如过街老鼠,她看我站在雪地里,似捕捉到我彷徨无措的目光,走过来笑道:李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请安。
我急忙掩饰自己的慌乱,或者蓄意为之粉饰的尊严,路上时,我偷眼瞧她,圆圆的脸眉目秀丽,目光温柔,一脸幸福的满足。
此后的很多个日夜,我经常看见她浅笑的模样。
我是庶出皇子,自是没少人给我冷眼,而她萧晨,母亲生她便逝世,她爹再纳,当她哭着告诉我她那时经常遭她后娘和她姐姐算计时,我已不能置信,好在,她爹战死沙场,她和她姐姐萧燕便被接近了宫。
好景不长,她依旧在宫中盛传克母的罪名,也没人能帮她,那日在雪地中,她解救了我被深深隔阂的险境,我告诉父皇,我要她,父皇自是应允。
萧晨几乎恹恹的走进我的殿内,她说,李泽,你帮不了我。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帮你,而不是为了别的。
她笑:别的,什么?
我摇了摇头,自然没有发觉她眼中的那一抹忧虑。
她几乎很细心的照顾我,夜里会为我点灯长明,研墨添香,白日补衣,给我端上一碗她亲自熬制的子衿汤。我深受感动,哪怕,自从第一面起,我便习惯想要依赖她。
直到那日,她蹲在宫殿的墙角抱膝痛哭,泪眼婆娑,我才着急的问她:萧晨,你怎么哭了?
她娇小的身躯扑在了我的身上,我不知所措,心乱如麻,湿稠的泪水从她的面颊滴入了我的颈内,她气息沉重,颤颤抖抖的捏住了我的指头,哽咽道:今天,我姐姐和安阳公主......她们......苛责我。
我心一沉,抱紧了她:怎么回事?
她说,她们说我是狗娘养的。
说罢,她几乎语不成凝,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竟轻轻的扶上她的头:别怕,她们才是。
她听了有一丝好笑,这倒把我们说进去了。
很快她便好了,一脸淡笑的看我,继续为我研墨添香,闲时,便会在星辰满空的夜晚,跟我坐在石桌上,拿出从御膳房偷出的女儿红,静静的赏着清辉的月光,个自喝的汀酩大醉。终于,她的面容在星空下泛出酡红,有细碎的轻哼出声,月色如水,天阶碧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可爱俏皮,我几乎不可抑制的想要去触摸,她定会摊到在桌上,一声不吭,我这才定了心神,抱起她柔软的身体,送至她的床上。
那时,我十三岁,她十五岁,现在想想,我们已不知不觉的度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那些日子里,我们会抱在一起取暖,道祖坎坷,却可以依赖对方,无数个黑夜,懦弱的哭过,伤心过,她会说她作为我姐姐的身份保护我。在我被几个骄纵跋扈的皇子欺负时,几乎遍体鳞伤,训斥他们,单薄似风的身子站在我的面前,大声的恐吓他们。
都给我滚!
因此她惹得那几个皇子的报复,想要戏弄她一番,便要把她推进两米多高的荷塘,我正巧路过,气急的阻止他们,不知生出什么天大的勇气,拳脚并用,暴打了那几个皇子。
我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像宣告属于自己的所有权一样,皇子的伤我也不管了,父皇的责骂我也不怕了,别人的眼神我也不在乎了,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保护她,我不想因为她保护我而受到伤害。
我虽比她小,却足足高出了她半个头,我低头看她,扶上她的湿湿的面颊,一字一句:萧晨,以后我来保护你,哪怕倾尽全力。
二
她与我交好,便要我教她诗书骑艺,我问:何有此兴趣?
萧晨眉眼弯弯道:喜欢。
我教她诗词歌赋,我教她下棋弹琴,我教她画画骑射。本来我不过是学到皮毛,对读书之事并无兴趣,可是,她喜欢,我努力的去学习,只是希望可以在她面前展露一手,寿辰那天,正好是夏至,她到我面前,我未讲话,她便高兴的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盒子,里面有一节乔木。
乔木,我记得,曾经送过她丝萝。
杜光庭的《虬髯客传》直译为丝萝是寄生藤本植物,必须依附于高大乔木才能生长,意为你就是那乔木,我为丝萝,所以我要生存必须投奔你。其实这个就是“慧眼识英雄”的故事。
丝萝依靠乔木而生,我没来由的有些心酸,我看着萧晨,道:可是因为感激我。
才送我乔木。
她高兴的眉眼如弯桥,是啊。
原来呀......
我以为她会喜欢我,我这么自然的认为的,我像所以情窦初开的少年,氤氲的宫室里,我不能自拔的沉浸在其中,每当偷眼瞧她,心如捣鼓。
七夕之夜前,我同她张灯结彩,看烟花遍布,灿烂眩目。我拿出自小携带的玉佩,踟蹰而忐忑,可还未至开口送她手中,她的眉目已经愁苦的占了她的脸,她像看见美丽的烟花而伤心,那么亮丽的眸子,一丝阴霾笼罩。
她说:李泽。我急忙收回准备送的玉佩,假意四下观望,我在。
她支起下巴,突然怔怔的说:他不喜欢我。
我的头瞬间定住,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轻如蚊声:谁?
萧晨面容寡淡欲欢,道:李承。
哦,是吗?我随意的瞄向她,尽量显得云淡风轻,怎么了?
她摇摇头,起身越走越远,第一次,她留给我的是背影。
李承是太子,后来我才知道她和他所谓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比我早,祈福天降甘霖,她站在远处,隔了密密人头,欢呼雀跃声,她看见李承锦衣玉冠,衣裾逶迤,走过百姓长长的队伍,向寺庙走去,那一刻,她宛如见到了神诋,玉树临风,翩翩少年。
而那时,我也在队伍里,那时我想的,无非是为什么李承是天之骄子,而我,注定只能做一个配角。
我恨李承,最后归结于他夺得了父皇的宠爱,萧晨的喜欢。
而这只是因为,他是嫡长子。
有些尊严便变成了不堪的计量,我努力学习百步穿杨,马术奇异,文涛武略,求的,不过是让哪天,阿晨可以看见我。
虽然我常从萧晨口中得知他的消息,她说他温和如玉,日日诗书歌赋,她说他文雅墨客,说到他为她姐姐描了一副丹青时,她的眼眸暗淡下去,我竟从心底生出一丝欢喜,我会故作好笑轻松道:看,他八成喜欢萧燕。
她没有怒目诉责我,只是更加垂头丧气,沮丧无比。我不忍心她如此,便说:李承有什么好,不过一个舞文弄墨的文士罢了,治理国家......
不准你说他的不好!我还未说完,她便瞪向我,是我很陌生的生气,我从不知道她面带微笑的面孔会这么严肃。
我冷笑,他明明不喜欢你,你这么袒护他,没意思!
李泽,她大叫,亏我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我震惊,随后负手咫立,冷淡的笑了笑:我喜欢。
她干脆不理我,我也懒得理她,但不过几日,她和我又可以厚脸皮的开始讲话,她的目光带了琥珀的颜色,笑意晏晏,像炫耀一般,李泽,说什么来着,你看,他给我做了一首诗。
萧晨一脸幸福的模样。
那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有四行字,字迹俊秀,有些乌黑的脚印影响了美观,倒单薄了许多。
我并没有说话,我并不意识我应该说什么,但我深知我必须做些什么。
三
李承不喜欢萧晨,他喜欢萧燕,她的姐姐。
我与萧燕第一次交道算在狩猎上。
父皇准奏满十六岁所以皇子参加,包括公主女眷,萧燕出生将门,骑射技艺自是难不倒她,阿晨庶出,她不会这些,她远看着萧燕同李承在一起,我站在她的背后,知道她此刻定心如刀割。
何尝像我呢?
李承狩猎不精,打猎时也不过四处走走,我心里冷冷一笑,我从不知道,我的怒意会膨胀成最卑劣的想法。
密林静密,丛树层层,我握紧了箭弓,用最大的力气扯开弦,慢慢的,猎物就在眼前,拉紧弦弓扯的我手掌微疼。
突然,萧燕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她准备射杀我刚刚发现的猎物,一头小鹿。
我心生一计,飞快的发出箭,“啪”的一声射在了萧燕马下不过一寸的毒蛇。她大惊,惊魂未定的回头,我骑马走了出来,笑道:素来听闻萧姑娘箭术了得。萧燕大眼如秋波,好奇的打量我,我把手递给她,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如何?
我成功的看到她看着我,眉眼波动,如盈盈平静的湖面有了一丝涟漪。
我同她一共打了六十只猎物,与她一起走到父皇面前时,我清楚的看到了李承眼中的焦虑。
父皇大赏了我和她,他第一次难能可贵的注意到了我,我永远都忘不了他站了起来,目色凛冽,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以示肯定。
他自登基以来,行事果断,狠断决绝,绝不允许他的臣子犯一点点错,如若查处,便杀戮九族,非致人于死地。
他威名远播,柔然匈奴十年未曾侵犯我西月国,皆因他狠毒清明,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我们都很怕他,可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标榜的对象。
我与萧燕走动常多,同她百步穿杨,同她策马舞剑,同她谈论天下。李承来找我时,我并不以为然,甚至我不为得意的看他:我喜欢萧燕姑娘,王兄光临大驾,可是所谓何事?
他同我预想的那样气氛,脸变成猪肝色,我立马道:哦,她也喜欢我。
终于,他的目光灰暗落寞,他猛的怔住,像有细长的针扎入他的心脏,我一直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说不出的爽快。
他日我所受,今日也便让你来尝尝其中滋味。
萧晨因李承的悲伤而郁郁无欢。我有些担心,我问她:阿晨,谁欺负你,我一定去教训他。
她迅速的掩饰自己的失落,圆圆的面容扯出一丝微笑,透着无忧无惧的快乐般,没什么,我很好!
那一刻,她飞快的低头,轻颤的睫毛似断了线的风筝,泪水从眼角滑落,一瞬间我心里只有刻骨的冷意,真是一个倔强的姑娘,尽管她表面装得那么快乐,可我知道,她心底的悲哀和无助,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那时,她笑着对我说,李承送了她一首诗,白纸上有黑色的脚印,我便知道,那只是捡的,没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多想给她一个拥抱,温暖她的心,也温暖我自己,可我没有,不仅仅本是因为我的原因,她有多伤心,我便有多恨李承,多心如刀割。
算了,我放下了欲抱住她的手,宁愿你这么假装快乐,强颜欢笑的活着,也不愿打破你,接纳现实。
这算不算我爱她的一种方式。
四
宫中设宴,整个西月国笼罩在清辉的月光中。
父皇拟旨,在皇宫北面有一座天门山,他告诉我们,让我们十位皇子登山,寻找宝藏,谁若找到便承其天命,册封太子,登基大统。
李承的脸色已苍白如纸,夹在着一丝愉悦。早有许多皇子对太子之位觊觎许久,加之太子懦弱,文学做派,而父皇说,这是一次测验。
我从来都不能妄加揣测我父皇的心思,他的野心和狠绝,这一次机会,我击败李承的机会,然后,我要告诉萧晨,我有多爱她。
山上并没有什么机关层层,皇子四散开来,也有人趁机想坐收渔翁之利,我一路走上山顶,望向远方,突然,我似乎明白父皇的意思了。
我下山时,十位皇子已全部回来了,各自拿着东西,我一手空空,李承颇有些得意的看着我,他手中拿着千年人参,笑着向父皇道:父皇,儿臣找的东西是所有人中最价值连城的东西。
父皇高深的没有说话,随后几位皇子纷纷献出自己的东西,最终,他终于注视到了我,疑问道:为何你手中没有东西?
我笑笑:父皇,儿臣找到了宝藏,只是现在还不能把它带回来。
哦?
他听了我的答案后大笑不已,一如从前般拍着我的肩,李泽,你颇有你父皇之志,将后,必将有一番作为。
我一下在宫中声名大赫,从东宫传来消息,隐隐要传我为太子,废李承。
倒是萧晨气急败坏的跑来问我,摔了我新殿中的物品,她心痛的说:李泽,你这样让太子多么伤心?我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如此薄情寡义!
我心痛,阿晨,你......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爱一个会因他的悲伤而悲伤,萧晨的无理取闹倒说明了她很爱李承。
她随即疑问:殿下说了什么,陛下如此高兴?
我只是说,在我西月国周边,有一小国云泠,国力不足,兵弱少食,适合攻打。我看她,想从她的眼中找到那么一点点的佩服和崇敬,可她恨恨的看着我。
她说,李泽,不!殿下!顿了一顿,她道:攻城掠地,会有多少黎明百姓流离失所,我的父亲,他便是战死沙场,我唯一的亲人!
我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手扶上她的脸颊,我爱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跟了这么多年的姑娘,我坦然的看她:你应该知道,若我不强,迟早也会被手足迫害。
而且,我想我能护她,像小时候那样护她,一世长安。不管任何人任何事,只想要她活的好好的。那么,我必须要权利,才能让她快乐!
我心底悄悄的说。
可是,我喜欢太子,殿下,你不该让我为难的,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唇齿相依靠的朋友。
我继续用言语伤害她,来掩盖我已波涛汹涌的内心:“可他不喜欢你,你是知道的!”
每说一字,我都感觉像在凌迟自己,一刀一刀的,割在血肉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不希望自己所爱的女子,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来足够体现自己是她依附的对象。
五
我娶了萧晨做妾,没和她说什么言语,我得因此来让她属于我自己,笼络她的心。
她很气愤,问我为什么?随之而来的还有萧燕,我随手一指,笑着看他们:你们不过是我为了证明比李承强的工具而已,你我会娶,萧燕这样的美人我也喜欢。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我笑了笑,谢谢。
我那么喜欢她,也很想说一句,我喜欢你。可每到嘴边,舌头不饶人,也许是为了维护所谓男人的面子,我这么口是心非。
萧燕也很气愤,我没有什么心思管她,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么一句,她临走时深皱的眉眼,她说:李泽,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她病了,我终是没能实现我那可笑的言语,娶萧燕。我去看她时,她正在床上熟睡,额头上体育细细密密的汗珠,发丝粘在她的鬓上,呼气混乱,就连鼻子上,也有细密的汗珠。
她乌黑的眼眶透露了她几近失眠,她那么脆弱的面孔,而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更何谈保护。
犹如在有油锅里煎熬。每当深夜来临时,我自己那么一个人,我会想起她,慢慢的浮现出她的音容笑貌,我责备自己,却又那么无力。我想起那时,常和她在星空下喝酒,有一次,她醉倒在我的怀里,怔怔的问我,你快乐吗?
我苦笑,我说:不快乐,一天有多少强颜欢笑,就有多痛苦,躺在床上时,就感觉孤独侵袭。
是,不快乐。快乐是什么?她喃喃出口。
我的心像被剑刺穿,感觉在淌血,我想起她的微笑的面容,总在用伪装掩盖她已经破灭的开心喜悦,她得坚强,因为我想她脆弱时难过时都是她一人彳亍而行,他们冷言冷语,她得用仅剩的尊严包裹自己,她要在无人扶她的时候勇敢的站起来,她要多么和这个世界的微笑。
所以,我要给她我最大的保护,我要她不受风雨侵蚀,我要和她期颐偕老。我要她快乐无忧。
我心疼她。
我为乔木,她为丝萝,攀附而生。
如今,在她眼里,我这么坏,坏到忍心可以伤害她。
许是我用毛巾擦她的汗珠时惊醒了她,她瞪大眼睛猛然睁开,看见是我,哽咽了,憔悴的面容,声音沙哑:殿下来此作甚?
我来看看你。我说,随后,命人拿过汤药,端在手里准备喂她,她的眼圈红了,泛出一片模糊,依旧如昔日圆圆的脸孔,她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我做你的姬妾?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放下汤药,柔柔的扶上她的发丝,她的瞳孔有我的面容,我一字一句,如此生最大的肯定:因为我爱你!
你爱我!她苦笑不得,你居然爱我——原来你的爱,建立在我的伤害上?
我爱你,很爱很爱。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依旧爱你——现在,我命你快点好起来,以后......我们好好过......怎么样?我认真的看她,她的眸子有细碎的光芒,把汤药拿过来吧!
我不知道她的笑里面有多少真情实意,我每日都会来看她,同她聊天,同她下棋,同她说许多琐碎的事。
你吃的好吗?她点头;你睡的好吗?她点头;你觉得今天天气好吗?她点头。最后的无话可说,演变成了无聊的一问一答。
整整三个月过去,她早大好。我也被册封为了太子,那日,李承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微微一笑,眼中有解脱和释怀。我才知道,他并非有野心,于后唐李煜又得一比,擅诗词歌赋,人各有志,他只想闲云野鹤。
和萧燕一起。
我依旧每天都去看她,给她第一时间送赏赐的贡品,努力看笑话异事讲与她听,陪她下棋赏花。
我从来都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相处都会变的小心翼翼。
当御医告诉我她怀孕的时候,她端坐在床上,手上捏着一块碎布,我望向她,隔了好远好远,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过从未有过的欣喜若狂。
阿晨,我们又孩子了!
孩子,她摸摸肚子,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孩子。
我叹息,坐在她的身边:阿晨,以后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好好过,忘了李承吧,他不爱你的。
不用说,我知道,她气息微弱,吐字极慢。其实,我同殿下在这宫中这么多年,以后在一起,倒是幸事。
我知道她终于松口,欣喜的抱住了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我可以一直如此,太过于的喜形于色让我慌乱阵脚,原来,做父亲竟是这么幸福。
我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整天都呆在那儿,我帮她画眉,为她描丹青,为她唱我最不擅长的歌。她要把月亮摘下来,我给她也不为过,我只想努力的对她好,去让她快乐!
难得的,有时候,她会给我一个浅浅的笑容。
李承的出现是我从未预想的,他找了一些借口待在她的身边,我刚要带着新玩意去看她,远远便看到他和她低眉笑语的声影,我恼羞成怒地走过去拉她,把她拽到了屋里。
你们在干嘛?我的语气控制不住的提高。
她急急的想要辩说,我苍然一笑,大声道:萧晨,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能不顾及我的尊严!
我甩袖而去,我去找了萧燕,和她开始亲密的接触,萧燕笑得温和,而李承也再未去找过萧晨,每每从他的身边经过,他低头不看,我恶狠狠的拦住他的去路,宣告他所爱女人的全部权利,他只是淡淡一笑,只作不见。
我干脆娶了萧燕,日日笙歌,四处游乐。萧晨来劝我我始料未及,她竟对我道:殿下,我知道你爱我,但你也没必要如此,我......
你凭什么?我凭什么依然爱着你,我喜欢你,那是上一秒的事情,与这一秒无关,也请不要打扰我,说这么自以为是的话,我不稀罕。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那不过是骗骗你,逗你玩罢了。
她落寞的走出门时,单薄似风的身子依旧消瘦,何况她还怀着孩子,我很想拽住她的手,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然后告诉她:不是的,不是的,我一直都爱着你。
但我拽了许久,只觉得有风划过我的掌心。
六
凭直觉,我觉得李承的出现一定和萧燕有关,当一个男人真正爱上一个女子,她要他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可我没有去找萧晨,尽管我明白这不过是萧燕的小小心思,我依旧与萧燕不亦乐乎,她的笑容越来越多,每当我望着她的脸,都企图找到她们一丝丝想象的地方,不了,那个我爱的姑娘,没有人可以取代她。
没有人。
我气她,气她为什么会和别的男人那么开心,而和我,她一定是不乐意的吧,她会病恹恹的像个死人一同,毫无生机,她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可从来,都是我自取其辱吗?我来不及想,也害怕想。
我没去怎么看她,似乎遗忘了她,每日,有温暖暖气的殿内,美人环抱,我想,何必呢?要去她的房间受罪,不如呆在殿内,不用在乎她的感受,只要自己快乐。
醉生梦死的日子。
我同美人交心,她们缠绕着我的身子,素手勾住我的脖颈,情话说的动听似海枯石烂,我絮絮的说了很多废话,她们大多说:太子殿下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明白,无论如何,我再怎么喜欢她,讨厌她,她再如何厌弃我,挣脱我。曾经我们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只有她明白我啊。
记得还是刚刚相处的那段日子,我无聊,每日蹉跎时光,意图忘掉所有的不开心,她不一样,她安静的看我,看我做我自己的事,每当我不知不觉中,她便开始傻傻笑了起来,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真正内心的隐秘所在,她,走入过我的内心,却没有真正的让我开心,失去她,又何谈开心。
我喜欢她那时,一次,我骑射摔伤,没有多少人管我,我母亲低贱,父亲有它所爱的儿子,整个皇宫檐牙耸峙,禁宫高墙。人情冷暖皆知,我和她都活在笼罩的阴影里,我以为我会独自一个人面对伤痛,是她,守在我的房间关照我,不离不弃,任何一个人,他以前再冷漠的心,都会被软化。
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异类。
后来,我喜欢她,便想多打听一些她的消息,我从嬷嬷口中得知,她那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节乔木,为了得到它,她特意跑到森林里,走了一天一夜,爬上那高高的乔木,摘了一节过来,期间,有野兽在林里虎视眈眈,她从树上掉了下来,被狼咬伤了腿,血流如注,幸好她跑的快,逃上了另一颗树。
我问嬷嬷,为何不托人带一节乔木,何以......自己亲自,还.......受伤了。
大概是她想有一份心意吧。嬷嬷说。
我早已泪如雨下,其实我很害怕说,那节乔木在她告诉我她喜欢李承的时候,我把她扔了,扔的远远的,甚至,都没有仔细看一眼。
我大概是那时喜欢上她的,单纯的姑娘,没有被皇宫的污染侵袭,她在被嬷嬷和女官训斥时,虽然没有错,却可以微笑的接受,在宫女和她姐姐欺负她时,可以勇敢面对,在我身心煎熬时,可以坦言安慰。
我喜欢她,可是就算她送我乔木又如何,我猜出了开头,却算错了结果,她不爱我,她送我乔木只想昭之我们的关系,我们相伴成长,丝萝和乔木,本就不能互相缺少,你依靠我,我依靠你。
我还是恨她的吧。
我还是喜欢她的吧。
往事已矣,又有何用。
她流产的消息传来那日,天空都是灰色的,我再一次走入她的房间,已过去不知道多久,我没有计算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但是我知道,没有见面的日子,我的心,像少了一块,隐隐做疼。
第一次,望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我有了胆怯之意,我不敢靠近她,更不敢说话。
我想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故意的吗?可那是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我想吼出心中的愤怒,却又心疼她。
孩子是我自己选择掉的。她慢慢的说出这一事实,我想,她正视我,眼眸坚定,神色憔悴。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我也不喜欢,那么他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真的没有什么的,何牢太子你大驾?
她哭了,倔强的眼神终于黯然下来,她再一次在我面前哭,我看过她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坚强的隐忍。她的肩膀不停的抖动,颤颤抖动的样子一如从前,有些人,她那么伤心,可是你不能安慰她,你只能看着她,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很没有用。
到头来,她还是不快乐,这都是我逼的。
我颤抖的看她,努力不让泪水崩堤,我走了很久很久,才到她的面前,我数着她的眼睫毛,企图转移注意力,我笑:阿晨,孩子掉了,我放你走......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和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只是,阿晨。我感觉我的心在淌血,不停的被切割,不停的撒盐,不停的蹂躏。你......爱过我吗?
“这重要吗?她反问我。不过.......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个时候我们常常在月下喝酒,你说.....你要护我一世周全呢!”她笑了,接着说:如今,这样的日子......算了,你陪我饮一杯如何?
你,喝酒伤身,还是不饮为罢。我说。她笑了一下,无妨。
重来的记忆那么久远,好久好久都未曾与她举杯,那么懦弱胆怯的纯真岁月,终究不可重来。
那时,黑暗无垠的夜晚我说,你要坚强,如果不能坚强便孤独吧,我也陪你一起,一起孤独。
原来,到头来,不是不所谓坚强,只是孤独到了心底。
终究只是华胥一梦。
她竭力而死,流产后身体本就虚弱,大夫说她每日憔悴失眠,乃郁积之症,药石罔存。
也许,在她的死因里,应该还要加之一条,我对她不慎理睬的态度,让她最后一点细微的希冀,都幻灭。
我并没有哭,我终于明白,我用她的死,换了她一个爱上我的事实。终究,我会在很长的岁月里忘掉她,把她的记忆鲜血淋漓的抹掉,从心底。连同她的离开,那么决断。
到底,在最后,我还是赢得了她的心,我没有输。
没有输给李承,没有输给自己,没有输给回忆。
我和她如此相像,可我无数个夜晚会想起她的笑靥,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摸着心问,你快乐吗?
早在之前我回答过,那么现在我会告诉她。
失去你,此生,我都将强颜欢笑。
您的朋友只说给懂的人听为这封邮件插入了背景音乐-下载播放
播放器加载中...
正在发送...此邮件已成功发送。再回一封快捷回复给所有人...切换到完整写信模式发送
下一封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