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下街205号gl》天使有约

6、6

　　不到影视城的地方，陆小羽就自己下车，和张庆同碰头，由他领着她进去。换了一个剧组，但是人们对她好像不似昨日的全然漠视，那一定是汪宗启的缘故。
　　导演是个40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黑框的眼睛，鸭舌帽。眼神却一如他人的犀利，仿佛可以一眼望到你的心尖。他瞄了一眼陆小羽，问：“会唱英文歌吗？”
　　陆小羽点头。
　　“朋克呢？”
　　“会点艾薇儿的。”陆小羽说。
　　“来一段。”
　　陆小羽环顾了一下四周，去那边取了一个支架和一支话筒，插上。摇摆着身子，甩着头发，开始唱起艾薇儿的《happy ending》。没有配乐，看着有点疯。声音也算不上好听，但是架势不错。
　　导演点了点头，说：“可以。你就演一个酒吧里的歌手。就唱这个吧。”
　　陆小羽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去化妆。
　　正式上演时，陆小羽只负责在台上唱，下面是一对男女主角在舞池里跳舞。陆小羽把英文歌唱得太地道，人们怀疑会是艾薇儿的原声，只是陆小羽的声音还要粗犷一些，金属质地的。
　　不知是谁突然来了一句：“再来一首！”
　　导演没有喊停，就是不能停。一切都得继续下去，陆小羽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继续唱吗？由不得她想，DJ又放了一支艾薇儿的《Girl Friend》，快节奏的摇摆！陆小羽特别喜欢那一句——“I don’t like your girlfried。I think you need new one .”每次唱到这一句，她就特别兴奋和带劲！“Hey Hey Hey!”所有的人沸腾！
　　陆小羽走下台来，围绕着男女主人公。她眼神流转，唯有瞬间在男主人公的脸上暂停。那一瞬间的凝聚，仿佛是放大镜下的阳光，在男人的心上焦灼了一个小小的窟窿。然而，很快有人过来，牵走了她。她张狂地笑着，血盆大口，分外耀眼。
　　一曲尽了。
　　导演喊“卡”！全场的人崩溃似的散了，陆小羽还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的一切。虽然这场戏里，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一个龙套。但是，在她心里，她是主角！
　　依然没有人搭理她。她回化妆室，想要卸妆。张庆同来了，站在她身后，一脸的激动。他说导演要给陆小羽加戏。陆小羽并不理会张庆同，只是拨弄着自己的发套，还有自己的假睫毛。
　　“导演叫你过去。”有人过来传话。
　　陆小羽起身走到导演面前。如张庆同所说，要加戏，当然也加钱。再加一场被打的戏，会多给500块钱。
　　“干不干？”导演直接问。
　　陆小羽扬了扬头，甩掉遮住眼睛的假发，只说：“成交！”
　　“你的家乡在哪？”导演竟然来了这样一句，翻着眼皮看了她一眼。
　　陆小羽没有回答，扭着腰肢，走了出去。到外面领一个便当，是晚饭。不一会张庆同也来，鼻青脸肿、灰头土脑的。他一抹嘴角那凝结了血，张口吃起了饭。
　　“他们真打？”陆小羽问。
　　他点了点头。
　　“那你还干这行？”陆小羽问。
　　张庆同沉默，顾自地吃着。
　　陆小羽把盒饭里的肉夹到他的盒子里，说：“我减肥。”
　　他并不拒绝。
　　陆小羽看着周围的人，那样看着她。她并不愿多想，扒了几口饭，又问：“女的也真打？”
　　“女的会好些吧。除非你得罪了别人。”张庆同说。
　　哦。我该是没有得罪别人的。陆小羽想着，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别找我了。演完下一场，我就找别的活。”
　　“你会红。你信我！”张庆同挽留她。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信你。”陆小羽有些厌烦他这样一次又一次对她的界定。
　　“你身上有一种特质，是国内所有的演员都没有的。”张庆同继续游说她。
　　她已懒得理他，起身扔掉盒饭。
　　那边已开始催场。电话响了起来，是唐莞尔。她想接，只是场记已经过来催她了。她挂断了电话，去化妆室铺粉，抹口红，戴假发，各种首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像自己，却又分明是自己。
　　这一次，导演给了一把吉他，依然是艾薇儿的歌。陆小羽帅气地背上，拨动琴弦，这个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初中的时候，她就背着吉他，四处游走。虽然不精通，但是装模作样的架势在。
　　导演问：“想唱什么？”
　　“《Smile》。”陆小羽说。
　　“我只要一段。OK？”导演说，“别再浪费我的胶片了。”
　　导演说的有一些调皮。那是因为他也喜欢她在舞台上的表现，那么直接与真切。尤其当她的眼神与男主角碰撞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想替她把那一条线发展下去。不过，这不被允许。这只是意外。
　　意外的火花而已。
　　他把几个演员集中在一起，交待了一遍。
　　镜头对准舞台。陆小羽依然全情投入地又歌又舞，像一次又一次的表演。才唱了三句，女主角突然从下面冲了上来，夺了她的话筒，旋律还在继续，人们开始嬉笑与起哄。漂亮的女主角，用变形的面孔，扑向陆小羽。还没有等陆小羽反应过来，就是一巴掌。又是一巴掌，还有一把扯掉她的衣服。
　　陆小羽一把推开了她，有必要打得那么狠吗？陆小羽想着，瞪了她一眼。这显然也吓到了女主角。女主角突然撒娇起来，嚷着“不演了！没法演啊！”然后下台去。
　　导演上来，盯着陆小羽，像狼的眼睛。他说：“这场戏，你就要配合被打。你没有台词，最后的动作，等别人上来拉走她。你还要捡起吉他，继续唱。OK？如果你演得不好，会被一遍一遍地打。OK？你很委屈，很莫名其妙，但是别无选择。”
　　陆小羽真的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打。
　　再来一次，女主角喊着“她像个木头，没有愤怒的表情吗？”再来一次，女主角再叫“我真想扯她的头发，可惜是假发！”全场爆笑。
　　“最后一次，如果过不了，就算了。”女主角竟然还忿忿地说，“我打得手都快脱臼了！”
　　陆小羽站在台上。她知道原来留下她，是来侮辱她的。500块钱，就可以把她的自尊心踩在脚下践踏一遍又一遍。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与残酷。她领教了！
　　她望着所有笑着的脸，是多么可怕的世界。那是人间的地狱吧！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没有真与善。光怪陆离的脸，没有一张是美的。她扫到了汪宗启。原来，那个女主角就是那夜陪着汪宗启兜风的女人。原来，留下她，就是为了这部电影制造话题！
　　女主角走过来，又是一巴掌，恶狠狠地说：“敢勾引我的男人！”
　　陆小羽任由她打着，幽怨而木然地望着汪宗启。她看到汪宗启朝人点了点头，有人上来，拉走了那个影后。陆小羽竟然真的会转身，拿起吉他，随着旋律，含着眼泪，唱：“yeah you said hey what’s your name It took one look and now you locked that scene？”
　　她粗犷而幽怨的声线，在舞场里久久地响。导演喊卡！她却不停。有人想要上来阻止她，但是被汪宗启拦住。人们静静地听，这一场意外的演唱会。在电影里，不会出现却依然要演绎的镜头，就像每个人的人生。我们的心里，千转百回自己孤独地彩排与演出，却不会为人们所见，只是默默地吞没所有，消化所有。没有听众，没有观众，如果非要说有，是我们自己的五脏六腑！
　　唱完，陆小羽扔掉吉他，回化妆室，换上自己的衣服，背起包走。汪宗启却出现在门口，满意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