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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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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羽去见赵蔓,是因为赵蔓发现从医院里申请带回的资料,是假的。
她们在赵蔓的工作室见面。赵蔓拿出产妇与新生儿资料,强调纸张的质地与生产的机器都是现代的,绝非上世界30年代的纸质,哪怕做旧,也能分析得出来。
陆小羽看着资料上赫然写着的:配偶和父亲一栏“赵逸乾”,不禁就想到了赵毅之。但她没有做深入地思考,就被赵蔓从思索里拉回。赵蔓说她看了无数次老护士陈述的视频,将语音转化为文字,递交给陆小羽。
她们辗转找到这个老护士,从她那得知当年陆弦儿一个人挺着巨大的肚子,到医院,她是剖腹产的。这在当时是稀少的。之所以要剖腹产是因为她的子宫里同时有巨大的肌瘤。手术风险很大,陆弦儿是自己签的字。手术结束后,她感染高热了好多天,甚至以为她会活不下去。但她活下来了。当陆小羽握住老护士干枯的手,还能感受到她微微的激动。她说:“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以为她会死。但她——活下来了。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她的朋友,孩子的父亲,写信、打电话都让她把孩子拿掉,是为了保住她自己。但她没有。”
赵蔓质疑:“为什么他们都要她把孩子打掉,只是因为肚子里的肌瘤吗?肌瘤破了,容易大出血,导致生命的危险,还是另有原因?”
陆小羽没有延续赵蔓的思考,而是看着陆弦儿曾经说过的话。她说:“每个人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我要用最灿烂的笑容去迎接这个初来乍到的小生命。”她好乐观、坚强与勇敢。她在那个炮火纷飞的年代,用尽所有的力气,绽放了属于自己的干净与美丽。
赵蔓问:“真想去见见你姑奶奶。”
陆小羽说:“她不会告诉你任何。”
赵蔓“唉”地叹了口气,说:“不过,这也正是乐趣所在。”
陆小羽看了一眼赵蔓,说:“或许,可以和赵毅之见个面。”
赵蔓一笑,说:“不用去见他。他已经主动找上门。”
赵蔓递过手机给陆小羽,果然是赵毅之的消息:“晚餐,请赵小姐赏光。”
陆小羽说:“你答应了?”
赵蔓说:“是啊。干嘛不答应?”
赵蔓说着,挽住陆小羽的胳膊,说:“走。我们一起去。他一定会无上欢迎你的。”
他们准时赴约。赵毅之看到陆小羽分明是意外的,但又没法直言不欢迎她,显得不大气。于是,原本是要坦诚布公的一场交流,却变得彼此恭恭敬敬地推杯换盏,又明明各怀心事。大家都不知道让宴席更亲热地进行下去时,赵安泰突然不请自来。
这倒好!
赵安泰推开门,走了进来,直奔赵毅之前去。他向赵毅之敬酒,说:“恭喜赵总。”
赵毅之说:“何来之喜?”
赵安泰笑了,说:“赵总不是刚从日本探亲回来吗?听说,赵总是找到亲人了!哦,对了,我不该称呼您赵总,应该是田中先生,多多关照!”
赵毅之翻脸,说:“安泰,酒可以多喝,话不能乱说!”
赵安泰转身朝赵蔓说:“小蔓,你不是一直在研究陆弦儿吗?你难道就没有研究到她曾经是H城名噪一时的交际花吗?当时,她是专门伺候田中的中国人。田中死后,她就到了香港产子。这根本不可能是赵爷公的!”
赵毅之端坐在那,沉沉地说了一句:“你是小辈,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赵安泰得意洋洋,试图再爆料。陆小羽忍不住站起来,说:“我已经去香港取来物证,证明赵毅之先生的父亲确实是赵逸乾老先生,并且由赵蔓证明。”
陆小羽把资料递给赵安泰。赵安泰看了一眼朝他点头的赵蔓,快速地翻看资料,最后他难堪地涨红了脸,嘴唇挣扎地说了一句:“这算什么证明?”
陆小羽说:“那你要什么证明呢?要老先生的骸骨拿来和赵先生做DNA鉴定吗?”
赵安泰还是强辩:“既然没法证明,我是绝不相信他是赵家的人!”
他把资料甩给陆小羽,还不忘丢下一句话:“既然脸都撕破了,我就明摆着告诉你们两个吧!你们就是一国际诈骗集团,联合起来牟图我们赵家的产业!”
赵毅之也站了起来,说:“话说到这份上,我是非要拿回些赵家的东西来,以证明我是赵家的嫡子!”
赵安泰说:“门都没有!你就是一个老婊子生的野种!”
赵安泰的话,实在难听到大家震惊!陆小羽想要爆粗口,轰他出去。赵蔓站起来,说:“哥,你醉了!再这样胡搞下去,我们就赶你出去了!”
赵毅之看着赵安泰,说:“你这样的资质,怎么能接手赵家百年的笔业?你的位置,应该让给赵蔓!”
赵蔓想要说“我不感兴趣”,哪里知道赵安泰瞪了她一眼,说:“呸!”
赵安泰转身就走。
赵毅之说:“我会用法律推选最合适的人选接手赵家企业!”
他显然是刺激他!他又偏偏受不了别人的攻击!他自小就不被看好,认为资质平平,远远及不上妹妹能干、大方、说话处事得体。幸好,妹妹做笔及不上自己,又对生意毫无兴趣。所以,他接了父亲的位置。
赵毅之不肯罢休,说:“你不要忘了。你父亲当年死得蹊跷,你们在同一辆车上。车祸时,独独他死了……就是到现在,依然传着这个说法……”
赵安泰反身,一把揪住赵毅之的领子,说:“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你连自己的父亲都会杀,何况是我!我当然知道你敢!你动手啊!”赵毅之挑衅他。
赵安泰举起拳头,被赵蔓拉住。赵蔓说:“你是昏了头!我们走!”
赵蔓死死拖住赵安泰,哪里拉得动他。陆小羽上前帮忙推着他出了门外。然后,陆小羽锁上包厢的门,任他拍了好一阵,直到终于消停。
赵毅之扯开了衣服领子,愤愤地说:“跟我斗!毛还没长齐呢!”
陆小羽说:“那份资料是假的。”
赵毅之抬头,诧异地望着陆小羽,说:“什么?”
陆小羽说:“我们去香港拿到的这份资料,已经被人掉包。如果不是你,我想不到还有谁。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希望别再抹黑姑奶奶。”
“她,需要抹黑吗?”赵毅之反问。
赵毅之也终于流露他对陆弦儿的态度。他当然想要见她,那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的女人。但是,他又是恨她的。她给了他生命,却也给了他永远抹不去的羞辱。那个不堪的女人,曾经是日本人的情妇,军妓!那些从灵魂散发出来的肮脏,好像附着在他的每个毛孔里,一起带到这个世界。从此,他摆脱不去阴影。
陆小羽说:“你可以看不起她。但我想说的是,我所知道的她比任何人都干净!而你,是最没有资格黑她的人。”
陆小羽拿了资料,离开……
坐在赵蔓的车里,陆小羽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沉重。正如赵安泰所说,赵毅之极有可能是田中的孩子。陆弦儿最终托人将他留给了赵逸乾。当下的人们,无从猜测陆弦儿不带他去加拿大的原因。这,或许也是赵毅之恨她的重要原因。
赵蔓也沉默。她一直开车,最后把车停在了自己家的地下车库。
赵蔓说:“今晚,住我家吧。”
陆小羽睁开眼,疲惫了一天的她,全是倦意。她说:“不太合适吧?”
赵蔓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担心莞尔吗?我已经打电话,跟她说过了。她同意了。”
陆小羽解开安全带的扣,说:“我的意思是,我还要回去写点东西,把推想记录下来。”
赵蔓努力地笑了一下,说:“好。那我送你回去。”
陆小羽没有拒绝。一个人很难同时拒绝同一个人两次。当赵蔓把陆小羽送到塔下街的街口时,赵蔓望着街灯,心里满是不舍与不忍。她似乎习惯,默默忍受,把本不属于自己的或者属于自己的,都让给另一个更渴望得到的人。她,从未想过要强取豪夺。
赵蔓问:“陆小羽,我们不能再好一点吗?”
陆小羽说:“我们已经够好。你,是我唯一并肩作战的战友。”
赵蔓说:“我不想和你玩文字游戏。”
赵蔓看着陆小羽,有些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改口说:“从小到大,我都害怕自己过于锋芒毕露,而夺去别人对哥哥的关注。我爸爸曾对我说,小蔓,我们赵家撑下去,要靠你。我一直以为他是希望我隐在哥哥的身后。但今天,我怀疑是不是他想要我继承家业……却被哥哥设计……你知道吗?我不敢想象……我很害怕!”
陆小羽心里一软,为自己刚才的拒绝。她伸手抱住赵蔓,说:“这只是赵毅之的挑拨,哪有人会害自己的父亲……”
赵蔓说:“但愿不是。”
陆小羽伸手抱了抱赵蔓,说:“别想太多,回去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好。”
赵蔓点头,尽管她很希望自己能够再次恳请她的留下,但依然没有说出口。
陆小羽下车,目送赵蔓的车离开。赵蔓看着后视镜里的陆小羽,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