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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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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偷偷溜出陈公馆,是陈家老爷和太太去赵家祝寿。珍禾因为大姨妈傍身,所以脱身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珍禾领着弦儿在院子里,蹦来跑去,直到累了,无趣了。倒在草地上晒太阳,最后弦儿出了鬼主意,去外面吃好吃的。珍禾想去,但是碍于自己“大家闺秀”了多年的习性,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拗不过弦儿的诱惑。两个人,偷偷地溜了出去。
哎呀呀,那虽不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没见过世面,却也是“乡下人进城”的欢喜兴奋。那时,正是中秋节前,大街上到处是挑货郎,什么糖人、棉花糖、芝麻片、炒栗子……香喷喷的,惹得人眼馋嘴馋心馋。陆弦儿买来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剥给陈珍禾吃。软的,糯的,特别香甜。
陈珍禾问:“小玉买来的,怎么没有那么好吃?”
陆弦儿说:“从这到你家,刚出锅的也像进了冰箱里存过一样。”
“冰箱?”陈珍禾不解。
“冰箱,就是制冷功能,能保存食物的。是个洋鬼子送我爸的,可惜,带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去我老家,我做冰棍给你吃。”陆弦儿说。
陈珍禾在遇见陆弦儿之后,日渐显得自己的无知与无趣,对这个世界的了解,那么狭隘。尽管读书万卷,却是真不如别人的行路一千。她有些惭愧,不作声了。陆弦儿全看在眼里,取出一本子,说:“喏,我已经把全城的名吃店,都记录下来了。咱们一家一家地吃,做个吃客,也是不枉此生的。”
“可是,我的肉,恐怕要把旗袍的边都撑爆了!”陈珍禾依然不高兴地嘟着嘴,抚了抚自己的腰身。
“每天跟我锻炼啊。早晨起来,绕院子跑上三五圈,出一身的汗,整个人都清爽。”陆弦儿说着,大口嚼起栗子来。她做事情,总是无所顾忌。不像陈珍禾思前想后,延误好时机。陈珍禾见她吃得蛮横,虽然做不到,却是羡慕。即便看着,也是味道的。
梦了一夜的食物,做了一夜的吃货。陆小羽在饥饿难耐中醒来。摸着肚皮,听它唱着“空城计”,房门就响了。是张庆同。这一次,他带来了城东的生煎包子,还有醋辣。另外一只手,是豆浆。
陆小羽舔着嘴唇,咽着口水,喊道:“知我者,庆同哥们也!”
陆小羽吃得尽兴。张庆同看着高兴,说:“我明天再给你买。”
陆小羽遗憾地耸耸肩,说,“可惜,今晚我不住这儿。”
“去哪?”张庆同急不可耐地问,一副准助手的架势。
陆小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关了门,梳洗,吃早饭。化了裸妆,穿一身休闲背包出门。唐莞尔的车,停在前面拐弯的路口。她来接她,一起去找赵蔓。
今天的唐莞尔也穿一身粉蓝的休闲装,套一个红色的小马甲,梳着一个道姑头,看起来又青春靓丽了不少。只是,看起来,并不很精神。
于是,陆小羽猫起小腰肢,凑过去,一边贴住唐莞尔的脸,一边掰正后视镜,照了一下两张年轻的小脸,只是一个是大眼,一个是小眼。陆小羽眨了一下眼,做一个鬼马的表情,说:“今天我们很配对。”
唐莞尔笑,弯起眉眼,说:“不是配对,是登对!这还是你第一次让我感到你是个外国人。”
“哦,不,我是中国人,永远都是。”陆小羽否认,而后坏坏地笑。
唐莞尔换挡,开车。陆小羽看了唐莞尔一眼,此刻的她,要比刚才看起来开心一点点了。
“但愿,今天,我们有收获。”陆小羽说。
唐莞尔“嗯”了一声。
那样,就不用看你的那张苦瓜子脸了啊。陆小羽脱了鞋子,把脚架在车子上。那悠然的样子,再加上慵懒的声音,分明就是一个痞子。
唐莞尔瞪了她一眼,说:“我的脸是瓜子脸,不是苦瓜子脸!”
“反正我不管啦,就是那个意思。”陆小羽逗她,她有些无奈,但是还是笑了。
陆小羽有些得意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外面的一路阳光,好像照到了她的心里一样。她斜眼乜了一眼唐莞尔,看到她眼角的笑意,不禁叹道:“真好,又是一个晴天!”
唐莞尔去赵蔓那取了复印本,原件放在赵蔓那保存了。赵蔓递给唐莞尔的时候,说:“我可是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改天,你得请客。”
“这个当然的。”唐莞尔说,我打你电话。
赵蔓点头,看着唐莞尔走上车子。走的时候,赵蔓还探身过来,在唐莞尔的身边说了句什么。陆小羽远远地看着,懒懒地靠着椅子,看见唐莞尔有些春风得意地笑着,瞪了一眼赵蔓,而后摇摆着身姿,走向车子。
唐莞尔摇摆身姿的幅度,并不大。温柔的,左右适度,你并不会觉得是她的故意,因而讨厌她。她还会挥着胳膊,配合着脚步的速度,微微地抬起下颌,引颈望着远方。看起来,有一点高傲,还有一点风骚。
陆小羽想:“她,这样的女人,不知被多少男人追呢。”
唐莞尔到,上车,把东西扔给陆小羽,只说:“你电话里说已经去过苕溪街的橘红糕。那么,我们先去最近的……”
就照着本子上所写的地址,一家一家地去找老店。尽管搬的搬,挪的挪,散的散,改的改,但是总还是有几家老字号的店。陆小羽算是长了见识。唐莞尔也跟在她后面,东挑西捡,好像这是陌生的城一般地令她兴奋。
陆小羽每样小吃都买了一点,算是请客,谢谢唐莞尔这几日的招待。唐莞尔摇头,说是要减肥。陆小羽鄙夷地看她,嘲笑她的平板身材再减下去快变成男人,分不出前后了。唐莞尔挺胸,要证身。陆小羽已挑了一块橘红糕填进她的嘴。唐莞尔无奈,这一路下来,被她当做垃圾桶似的塞了个满。直到后来,唐莞尔吃撑了,陆小羽的手里拿不下了。她们才算是结束了一日的行程。
夜里,附近找了一家烧烤店,要了这家店的特色啤酒。多久没有好好地尝过这里的菠萝啤酒,唐莞尔闻着,露出了馋涎欲滴的丑态来。陆小羽则在一边张罗着吃的,唐莞尔看着她,就想起了陆弦儿和陈珍禾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就从包里掏出烟来,点上。陆小羽走过来,拔了她的烟,自己抽上。唐莞尔笑着,说:“今天虽然没有问到什么,不过,我们好像沿着她们的脚步走了一遍。”
“我们能走到哪呢?”陆小羽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问。
“走到哪,算哪呗。”唐莞尔说。
“呵。”陆小羽笑,说,“好吧。包括最后的分离,是吗?”
“别这样!我们正在建立感情的初期,谈分离,太早了。”唐莞尔说。
“好吧。”陆小羽端起酒杯,说,“但愿,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唐莞尔也端起酒杯,说:“愿我们能遇到别样的风景。”
“喏,这算别样风景吗?”陆小羽努嘴,是一个穿了旗袍的美女,到烧烤店里来饮酒划拳!美女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可惜来错了地,还可惜了身上这套旗袍。陆小羽叹息。
唐莞尔却突然起身,丢了钱,拖着陆小羽就走。
车子在一家百年老店“昌隆号”前停下。那几个金漆大字,是新油的,在这一片斑驳的老街上显得分外的闪亮耀眼。门前统是白玉兰的落叶与花瓣,踩上去,显得有些不忍。唐莞尔努力踮起脚尖,挑着细缝儿走过去。走到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娘在,晚上的生意有些稀稀拉拉的。听说,这几年丝绸生意,都比隔壁的S城抢去了。大概H城大力发展旅游业和影视业的缘故吧!
老板娘大约40左右,长得倒是依然年轻貌美。她一眼看到唐莞尔便起身,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唐莞尔的身材,说:“唐小姐的身材真赞!今天光临昌隆号,是选几件丝绸做什么衣裳?”
唐莞尔说:“带个朋友过来,看看。想各自做件旗袍。”
老板娘迅速地扫了一眼陆小羽,说:“两位小姐身材都好。唐小姐高挑,可以做这这个布料,蓝色暗藏灰色条纹,沉稳端庄,适合唐小姐的气质;后面的小姐娇小,做一款短的,这个布料有金色花朵的,显得活泼些。”
“嗯。”唐莞尔点头,又问,“大师傅在吗?”
“大师傅年纪大了,晚上早就不做活了。唐小姐,可以明天来。”老板娘客气地说。
“多谢。”唐莞尔说。
有些失望地走。但总算是有盼头。陆小羽安慰说,只是,她心里不觉疑问,既然这样想知道真相,又为何不直接去问陈珍禾。难道……来不及多想,就被唐莞尔的电话铃声给打断。她看了一眼,使劲地掐断。又响起,又掐断。对方锲而不舍,唐莞尔也不厌其烦。
“情人?旧情人?爱慕者?”陆小羽问。
唐莞尔上车,启动引擎等。陆小羽上来,还没有坐稳。唐莞尔的车就迅猛地出发。陆小羽沉默了片刻,电话又来了。唐莞尔把手机丢给她,说:“是姐们,就帮助掐!”
陆小羽接过,来电显示里,是“赵安泰”。陆小羽掐断电话,迅速关机,朝唐莞尔摆手说:“这样不就得了?”
唐莞尔只笑。也许,有的人,永远不会理解关机意味的不是拒绝了一个人,而是所有的人。她拒绝他,但并不等于要拒绝所有。所以,她宁可不愿其烦地去挂断赵安泰的电话。但是……算了。她开着车,回塔下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