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嫁》屿淼

8、烟火 周芷甯提着

　　周芷甯提着礼袋，走在前面，顾承衍随之跟在身后，到了家里，周芷甯招呼顾承衍坐着，自己转身在玄关柜子里的抽屉里找了剪刀和胶水，踱步到顾承衍身边，才看到顾承衍正垂着眼眸，春联在修长的手指之间翻动，窗外有些微风，空气里带着些湿意，周芷甯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让她不敢走近，怕惊扰了这画中的人。
　　顾承衍抬头正好看到在不远处愣神的周芷甯，睨了周芷甯一眼，开口道，
　　“剪刀。”
　　周芷甯才恍然回过神，急忙将手中的剪刀递给顾承衍，顾承衍拿上涂好胶水的春联，正准备去门口贴上，却被周芷甯以“这种事我来做就好”夺去了他手中的春联，看着周芷甯蹦达的背影，顾承衍只好拿上另一张跟在周芷甯身后，周芷甯刚到门口，觉得开着门不方便贴，于是伸手在玄关柜子上拿了钥匙，将门砰的一声关了。
　　顾承衍原本是站在周芷甯身边，可是周芷甯说，
　　“站远点，我怕误伤到你。”
　　听完周芷甯的话，顾承衍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于是就向后退了两步。
　　周芷甯看着顾承衍听话的离开了两步，就开始大展身手了，她踮着脚尖，努力的想要将春联的顶端贴上门框最高处，然而始终差那么一截，但是她并没有放弃，不停的重复一样的动作。
　　周芷甯觉得自己手臂异常酸疼，放下脚尖，准备再一次尝试时，她手中的春联被抽走，身后突然贴上一具男性的躯体，将她禁锢在他的双手环绕之中，周芷甯浑身有些僵硬，她嗅着他身上独特的一股冷冽中又夹杂着淡淡烟草的味道。顾承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头顶，周芷甯绷紧了神经，直到顾承衍离开了她，这绷紧的神经才稍微松了松。
　　“开门。”
　　顾承衍将地上的胶水捡起，低着头旋上胶水盖，没有注意到周芷甯那不自然的开门动作。
　　周芷甯开了门，迅速换了鞋，一头扎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红彤彤的脸，周芷甯浇了点凉水在脸上，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挠着，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周芷甯心里暗暗生长，如同藤蔓一般，周芷甯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极力的想要和顾承衍保持距离，可是顾承衍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每一次下定决心保持距离，可是每一次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周芷甯俯下/身，又浇了点水在脸上，用毛巾随便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想起不能把顾承衍晾在外面，将毛巾挂在架子上，自己旋开卫生间的门，就被厨房传来的“滋滋”声给吸引了。
　　周芷甯看到顾承衍的大衣斜斜的挂在她家沙发上，她蹑手蹑脚的进了厨房，被顾承衍那身装扮给逗乐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穿着她粉色的围裙，佝偻着身子切着菜，但他的神色非常的专注，仿佛手里的不是食材而是文件一般，那样严谨。
　　周芷甯走进去，准备掀开盖子看看，却被顾承衍拉到了一旁，说了句。
　　“烫。”
　　然后他又将菜板上的红椒放进了锅里，盖好锅盖，背对着对周芷甯说了句，
　　“出去等着。”
　　周芷甯倒是特别配合，二话没说就出去了，墙上时钟指针已经指向18点，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或许是除夕的关系，窗外倒是洋溢着一片喜气祥和，周芷甯推开窗子，看着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花坛边玩着小鞭炮，追逐打闹，放眼望去，周芷甯依稀可以看到小区门口还拉上了新的横幅——祝所有业主新年快乐。
　　2014年了啊。
　　周芷甯也不知道为何会浮起一丝伤感。
　　或许在夜空之中每个人都是诗人。
　　周芷甯又站了会儿，外面吹进的凉风让周芷甯有些寒意，关上窗子，转身就看到顾承衍端着碗筷出来了。
　　周芷甯有些愣神，她也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叫做友情越位，恋人未满，但是对于他们而言，不是朋友，亦不是恋人。就像是寂寞的夜里，寂寞的两个人，在一起拼桌吃饭，这样简单可又不是这么简单。
　　“吃饭了。”
　　顾承衍将最后一幅碗筷放好，叫了周芷甯一声，周芷甯慢吞吞的上前坐下，两个人都默不出声，吃过饭已经是七点了，外面的人也越来越多，A市夜晚行人总是密布，周芷甯收了碗筷，将碗筷放进水池，擦了擦手，对顾承衍说道，
　　“要一起去走走吗？今天晚上江心广场有万人倒计时。”
　　顾承衍本就在穿衣服，听到周芷甯这句话，点了点头，
　　周芷甯说了句
　　“等等我。”
　　然后跑到卧室换了件棉衣，将头发也松松的挽了上去，带了个厚围巾，蹬掉高跟鞋换上了雪地靴，看起来像是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
　　顾承衍见周芷甯这一副打扮，心里像是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刺了一下。
　　“走吧。”
　　顾承衍轻声咳嗽了一声，越过周芷甯出了门，周芷甯依旧是跟在顾承衍身后，一声不吭，直到顾承衍越过了停在楼下的车，周芷甯才说了句，
　　“不开车去吗？”
　　顾承衍回了个侧脸，他说。
　　“不开了。”
　　周芷甯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路灯将顾承衍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周芷甯便踩着顾承衍的影子跟在后面，不时吹来的风刺痛了周芷甯的脸，下意识的将脸埋进围巾里面，两人路过小区不远处的购物广场，广场上的荧幕直播着春晚，周芷甯拉住了顾承衍的衣角，顾承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周芷甯，见到周芷甯愣在原地，顺着周芷甯的目光望过去，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廖宇琛以及他身边的李睿静，两人恩爱非常，李睿静靠在廖宇琛的身边，廖宇琛揽着李睿静的肩，李睿静的肚子有些显怀，两人从周芷甯面前经过却没有注意到这旁的周芷甯。
　　顾承衍上前，揽着周芷甯的肩膀，说道，
　　“不要看了。”
　　此时荧幕上，正放着一首《时间都去哪儿了》，周芷甯就这样拉着顾承衍的衣角，目光却停留在荧幕上，蓦地笑出了声，随着笑声伴随的是她的眼泪，划过脸庞落进厚厚的围巾里，不复踪迹。
　　“你说，春晚为什么要放这么伤感的歌？春节不应该放喜庆的歌吗？”
　　在喧闹的市区，顾承衍听到周芷甯这句虚无的话，一时之间，他有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可终究他没有。
　　“追忆过去也是人生的必要。”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打着她的心，接着他又说到，
　　“把人生一分为二，前半生不犹豫，后半生不后悔。你已经做到了不犹豫，现在你还要做到的是不后悔。”
　　顾承衍的话似乎没有正面回答周芷甯的问题，可在无形之中，又在回答周芷甯的问题，周芷甯突然笑了笑，伸手随便的摩了摩脸，说道，
　　“知道吗，我十五岁那年，我妈和我爸就离婚了，半年之后，我妈嫁给了我爸的好朋友，他们结婚之前我去找过我妈，可是我妈对我说，‘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这是妈妈的人生，我会对我自己负责。’她只对她自己负责，那谁对我负责？然后我爸告诉我，他会对我负责，后来我结婚了，廖宇琛说他会对我的下半生负责，我原本以为，即使没有母亲，可是我有疼我的爸爸，爱我的丈夫，也是没有遗憾了，可是我爸入狱了，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真的是好现实，其实都无所谓了，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虽然我是孑然一身，可也落得自在。”
　　周芷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抓着顾承衍衣角的手松开，又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顾承衍看着面前的人，伸出手捧上周芷甯的脸，仔细又轻柔地替周芷甯拭去了她没有擦到的地方，说道。
　　“这个世上，不止你一人是孑然一身。”
　　也包括我。
　　周芷甯笑了，说道，
　　“是啊，不止我一个，已经快要十点了，13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就让今年的霉运随着时间就留在13年吧！”
　　周芷甯说完，拉上顾承衍的手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顾承衍极为配合的跟在周芷甯身后，两人如同堕入情网的爱侣一般，
　　周芷甯握着掌心的温热，心里有这样一个声音再说，
　　“放肆一下，就今晚。”
　　两人来到江边，看着结着彩灯的游轮在江上缓缓行驶，江面上的水灯随着水波荡漾开去，灯光忽明忽暗，煞是耀眼，周芷甯一扫刚才低落的情绪，拉着顾承衍沿着江边，指着江面上的水灯，笑得如孩童一般。
　　顾承衍记忆里春节这番热闹还是二十年前，那年他才八岁，自从八岁以后，他记忆里就没有这种节日的气氛，他和周芷甯就像是两个负伤的兽，今夜是他们两人替对方疗伤，而这种疗伤也只是一种消耗品，就像是麻醉药。但是他的心还是有所触动，周芷甯带给他的，或多或少还是一份温暖。
　　江心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钟楼上巨大的时钟显示，距2014年还有十五分钟。
　　周芷甯兴奋的指着时钟，对顾承衍大声地说道，
　　“2014年了！马上就要2014年了！”
　　顾承衍眉眼带笑，看着周芷甯，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情愫。他想要保护她，这个想法让顾承衍不禁笑了，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着实是不着边际，可是却对这个想法并不排斥。
　　周芷甯的鼻尖被寒风冻得通红，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如同天上的星，今夜她的笑容，是他自从认识她以来最舒心的笑。
　　“十！九！八！七！六！”
　　开始进入倒计时，周芷甯也跟着人群喊出了数字，直到喊道最后一个
　　“一！”
　　周芷甯兴奋的张开手臂，对身边的顾承衍说道，
　　“新年快乐！”
　　然后一把扑进了顾承衍的怀里。
　　随之而来的是，绽放在江面上绚烂的烟火。
　　她记得那晚的烟火，是她这二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