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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平泉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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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龙神神子的日子无比轻松,不必封印怨灵,不必聚集五行之力,不必上阵砍砍杀杀,更不必担心会被秽气冲撞了灵魂。
何况秀衡大人说过,要我放下心来,当个柔弱的女孩子。
我想我是累了。很久很久以来,从战场上,到宅邸里。我可以偷懒了吧?我冷眼看着九郎和弁庆忙进忙出,悲哀的认知到自己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他们死了,我也活不了。
HINOE来的时候,我知道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因为他既没有调笑也没有戏弄人,他像是疾驰了三天三夜一样,人和马都疲惫不堪的,他跳下马,说了一句:“景时来了。”然后重重的看了弁庆一眼,又跳上马飞驰而去。
我转过身,眼睁睁的看着九郎眼睛里浮现出那种,叫做绝望的神色。
我们才刚刚到这里,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任何的准备,镰仓的动作如此迅速,可见他们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把九郎置于死地。
景时的马拴在伽罗御所门口,和HINOE的马拴在一起。弁庆瞟了一眼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我们躲在远远的树丛里,看着景时从御所中出来。hinoe跟在他身边。
“我们去探探情况吧。”景时他们走远之后,弁庆沉着脸说。自从认识他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失去往日镇定的笑容。他依然呼吸平稳,脚步沉着,但完全可以看得出来,那是他极力自我克制的结果。
我不由得也呼吸困难了起来。
镰仓方面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交出九郎——及其一行。秀衡大人怒气冲冲的对着门口叫骂:“老夫活了那么大年纪,你们以为一个小小的源赖朝老夫就怕了不成!”
我们知道他确实怕,尤其是在熊野水军已经放弃中立立场彻底加入源氏之后。平泉再坚固,挡不住两面夹击。
秀衡大人笑容满面的安慰我们,我们同样满面笑容的回应他,走回高馆的路上,弁庆已经疲惫到忘我的状态,连表面上的宽慰都作不到了。
一路护送我们回来的银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说:“……并……并不一定是最糟的状况啊……
”弁庆带着无力的笑容看着他,看到他硬生生的咽下后面的话。
“可是九郎……还能活下去吗?”银送我们到高馆的门口之后离开,弁庆低低的说。与其说是在问我,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作为九郎最好的朋友的他,恐怕很清楚到了现在这样的状态,即使我们还能逃走,九郎恐怕也没法继续低头了吧。
毕竟是堂堂的大将,怎可能一路亡命到天涯。
回到高馆的时候,九郎正在院子里练剑,心无旁鹜的在雪地中劈刺,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儿,听到我们回来的脚步声他转回头,笑着问:“情况怎么样?”
已经到最糟了。
看着他轻松自若的样子我觉得浑身僵硬,他已经下决心了……一副轻松的模样,不看破生死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绝决的眼神。
“还好。”弁庆微笑着回答,“老爷子可没打算松手。”
我装出一副蠢纯的模样来,看看他又看看弁庆:“景时就住附近耶,我去说服他看看好不好?”
对不起弁庆,我实在做不来你那镇定自若的表情,只好装傻了。
可是这时候我看到九郎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芒,然后立刻黯淡下来,像一簇几乎熄灭的火星一样,潜伏在眼底不肯熄灭。
九郎……你想活下来的是不是?你想活下来,所以连这种谎言也当做是希望了是吗?我觉得喉咙有些哽咽,急忙抿住嘴唇微笑,飞快的咽了一口唾沫柔声说:“等会我就去看看。”
九郎怔了一下,淡淡的露出一抹苦笑:“不用了。”
入夜之后的高馆格外凄清。
我想大概是心理作用。白晃晃的月光映在白晃晃的雪面上,明明是很明亮的夜晚,却觉得昏暗。我站在廊内,心里和脑子里都是乱成一团,什么也想不出来。
“神子,他们来了。”老师如同一片落叶一样无声的落在我的身边,低声说,“大家都在大厅里集合。”
我点点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向大厅走去。“可以放心住下”的那句话,像是昨天才刚刚听到,但是今天,已经成了过眼烟云。
大厅里弁庆向我们公布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消息:“藤原秀衡大人被刺杀了,现在泰衡大人正以我们是凶手为理由发兵前来包围我们。”
秀衡大人竟然……死了!
我的眼前好像又一次浮现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里沉积的……除了野心,还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