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轮回》艾菲璐

20、变

　　海上的风静下去。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似乎这一瞬间，无论敌我都在为死去的将军哀悼。九郎收起剑，低头，喃喃的说：“……作为武士，他死得很壮美。”

　　是啊是啊。你说得没错，九郎，我想他也没有留下任何遗憾了。

　　我们都注目着九郎。仿佛是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什么话来。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我们……这样子应该算是胜利了吧？”

　　胜利了吧？

　　总算胜利了吧？我们相互注视，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不可置信和疲惫。

　　我们总算是赢了吗？

　　我们……吗？

　　我摇摇头，把不愉快的思绪全都赶出去。源氏也好，八叶也好，白龙也好……现在黑龙的逆鳞已经毁灭，应龙很快就可以重生，其他的，跟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不管是平家，还是源氏。

　　“恭喜你，九郎。”远处的船尾处传来景时的声音。声音熟悉，语调却冷的如同无机质的冰。我忽然觉得寒冷，向着九郎的身边靠过去。

　　景时缓缓的走过来，两边的士兵迅速给他让路。让似乎也看出有什么不对劲，和我一左一右靠在九郎的身边。

　　九郎愣了一下，笑着说：“景时，太好了，这下我们能有脸面去见哥哥了。”

　　“是吗……”景时也笑了，不过是苦笑，他苦笑着，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九郎，“作为镰仓御家人，我，现在此地宣布源九郎义经的罪状。”

　　九郎怔住了，眼睛睁得很大，呼吸声越来越不均匀。伴随着景时宣读罪状的声音，我听到九郎身边的地上传来滴答的声音。

　　是血。

　　一滴一滴的鲜血，正慢慢的从九郎身上落下来。

　　“私自结交重臣；隐匿平家降将不报；私自据兵；交通敌人；以上，明白认定源义经对镰仓大人怀有叛意，予以逮捕。”

　　景时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海面特别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中錾出来，又重重的砸在九郎身上。

　　“这是……哥哥的意思……吗？”九郎手握成拳，刚刚战斗中受的那些伤口浓浓淡淡的渗出血来，他的声音虚弱，脸色苍白，却笔直而坚硬的站立在那里。

　　“是我的意思。”

　　在景时背后，御家人成排出现，他们正中，正是被簇拥着的赖朝。

　　“是……是吗？”九郎低下头，他的嘴角噙着苦笑，倔强的抿着嘴唇，眼光再也不肯抬起来。

　　“景时。”赖朝并没打算回答九郎的问题，向景时扬了扬下巴，“九郎一行就交给你了，注意不要伤到白龙神子。”

　　“是。”景时依然是用无机质的声音回答，再次将枪瞄准了我们，“神子，为了你的安全，还是自己过来的好。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被他提醒，才向船四周看去，果然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镰仓御家人的座船。原来我们在前面奋勇杀敌的时候，他们已经布置好了对付我们的圈套。

　　“你去吧，望美。”九郎低着头，橙色的长发遮盖了他的脸，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没有精神的声音，他低低的说，“你去吧。哥哥不会为难你的。不用管我。”

　　我想对他笑笑，想起他看不到我的表情，脸上就只留下了半个笑容。

　　我向景时走去。

　　身后的八叶们全都静默着，既没有人阻止我，也没有人跟随我。

　　我走到景时面前两米之处，直直的对准他的枪口，抬头看他。他不得以放下枪，露出为难的笑容：“神子……”

　　“我已经不是神子了。”我撸了撸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怨灵已经消失了，诅咒也解除了，白龙很快就会恢复力量。”

　　“是，是吗？”他哈哈的干笑了两声，“那，那也不错啊，是吧？”

　　“嗯。”我点头，“京城很快就可以恢复了。”我笑，拔出剑来对着他，“所以，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

　　“神子……？”

　　“我要保护我的朋友。”头发还是乱七八糟的，真烦，“我不想让九郎死，所以，我要保护他。没关系，你可以放手对付我，反正我已经不是什么神子了。”

　　下一刻我看见闪光，八道光芒飞向天空，汇集成一个巨大的光团，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光芒中我似乎看到一条白色的龙在天地翱翔，一个我很陌生的声音用柔和的语调问我：“神子，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被光芒包围着，看到船上已经展开了一团混战，九郎呆呆的站在那里，让守在他身边，老师和弁庆在前面抵挡冲上来的御家人，而敦盛正在向着海面施法，试图在海面上开出一条路，让hinoe抢来的小船可以冲进来。

　　“让我和我的朋友都能安全的逃出去。”我对着那个龙幻化而成的男子说，他还残留着小白龙的可爱的稚气，眉宇间却藏着隐隐的忧愁。

　　“如果这是神子的愿望……”

　　海面上狂风大作，御家人们乘坐的船被刮得东倒西歪，我们趁机跳到小船上，顺水顺风的逃出了包围圈。远远的大船上还有弓箭射过来，我转回头，看到景时提着枪，呆呆的站在船舷边，朔站在他身边，哭泣着捶打他，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